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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喝着猴儿酒 花果山的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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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果山的猴子们最终还是出来了。
不是因为我们喊了它们,而是因为虎崽。
突然有只小猴子从路边的草丛里窜了出头,金色的毛发上还带着好些绿意盎然的草屑,就这么突然的窜到了我的肩膀上。
而肩膀上,早就站了一只小老虎。
小猴子跟虎崽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忽然伸出爪子,在虎崽鼻头上轻轻拍了一下。虎崽愣了一下,然后“嗷呜”一声,从我的肩上跳下去,追着小猴子满山跑。两只小东西在树丛里钻来钻去,惊起一片落叶。其他猴子看着看着,也跟了上去。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叽叽喳喳的,整座山忽然就活了过来。
老猴子看着那些跑远的小猴子,摇了摇头,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大圣以前也这样,”它说,“追着一只蝴蝶能跑半个山头。”
“追到了吗?”我问。
“追到了。但他没吃。他说蝴蝶太漂亮了,舍不得。”老猴子抬起头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有光,“大圣是个心软的人。”
我笑了笑。心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在它嘴里是个心软的人。但我想,它说得对。
白骁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群跑远的猴子身上,又收回来,落在我身上。
“你笑什么?”他问。
“笑它们。跟虎崽一样,傻乎乎的。”
都是一群幼崽呢~
“虎崽是你养的,傻也是你养的。”
“我养的怎么了?我养的健康。”
白白胖胖的,是长辈都喜欢的那款。
“我没说不健康。我说傻。”
我瞪了他一眼。他笑着别过头去。
老猴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白骁,转身朝山里走去。
“跟我来。大圣的树,还在。”
那是一棵老桃树。
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粗糙,沟壑纵横,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遮出了一大片阴凉。树冠上开满了花,粉红色的,一簇一簇的,在阳光下像一团团粉色的云。花瓣不时飘落下来,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像是有人在这里铺了一张粉色的地毯。
“大圣最喜欢这棵树。”老猴子说,伸出爪子摸了摸树干,“每年结的桃子,他一个人能吃半树。”
那是真的很喜欢了。
我仰头看着这颗大桃树,余光却不自觉看向旁人。
白骁在旁边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我假装没看到。
老猴子转过身,颤颤巍巍地走到树根旁边,蹲下来,用爪子扒开一层土。泥土下面,露出一只陶罐。罐子不大,肚子圆鼓鼓的,口子封着一层布,布上面压着一块石头。老猴子把石头搬开,揭开布——一股酒香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烈酒的香,是果子的甜香,混着桃子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像阳光晒过青草的气息。酒香不浓,但很醇,像是藏了很久很久。
“大圣走之前埋的。”老猴子说,声音有些沙哑,“他说等他回来再喝。但我们想,他应该不会怪我们先替他尝尝。”
老猴子从洞里又摸出两只陶碗,不大,粗糙,边沿有些缺口。它把碗放在地上,抱起罐子,颤颤巍巍地往碗里倒。酒液是琥珀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稠稠的,像化开的蜂蜜。
“姑娘,你喝。”老猴子把碗推到我面前。
我不客气地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不是辣的那种,是甜的。甜味先上来,像咬了一口熟透的水蜜桃,汁水在嘴里爆开。然后是一点点酸,酸得恰到好处,把甜味衬得更浓。最后是暖意,从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暖到四肢,暖到指尖。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懒洋洋的,不想动。
“好好喝啊!”我放下碗止不住地夸赞。
老猴子笑了,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晒干的菊花。
白骁在旁边看着,没有要喝的意思。我看了他一眼。“你不喝?”
“我不喝酒。”
“为什么?”
“喝酒误事。”
“你这几天不是放假吗,误什么事?”
白骁沉默了一下,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又喝了一口。
看得出来是没怎么喝过酒的狗子了。
在大家看不到的角度,我忍不住笑了。
“好喝吗?”我问。
“……还行。”他把碗放下,耳朵尖红了一点,脸上也止不住的开始泛起粉色。
老猴子又给我们倒了一碗。
花果山的午后,阳光从桃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金色的光斑。花瓣不时飘落,落在石桌上,落在酒碗里,落在我们的肩上。远处,虎崽和猴子们在瀑布下面玩水,叽叽喳喳的声音混着水声,热热闹闹的。
我跟白骁坐在桃树下,一人端着一碗猴儿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大圣的事,说花果山的事,说他小时候的事。
“你小时候?”我来了兴趣,“什么样?”
“什么样?”白骁想了想,“小黑狗。”
我差点把酒喷出来。
“小黑狗?”
“嗯。黑黑的,小小的,跑得很快。”
“你小时候就跑得快?”
“追不上主人。”白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嘴角微微上扬,“主人那时候也是个小孩,跑得比我还快。”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小男孩在前面跑,一只小黑狗在后面追,跑过田野,跑过山坡,跑过溪流,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后来呢?”
“后来长大了。跑得比主人快了。”白骁低头看着碗里的酒,琥珀色的酒液映着他的脸,“但我不追了。我跟在他后面走。”
“为什么?”
“因为长大了。”白骁说,“大人不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说的“大人不跑”不是字面意思。但我没有追问。
我们就这样坐着,喝酒,说话,不说话。阳光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花瓣落了一层又一层。
一只小猴子从树上跳下来,落在白骁肩上,蹲在那里,歪着脑袋看他。白骁没有动,侧过头看了那只小猴子一眼。小猴子伸出爪子,摸了一下他的耳朵。
“它喜欢你。”我说。
“它喜欢我的耳朵。”
“你的耳朵怎么了?”
“红。”小猴子说。
白骁的耳朵尖又红了一点。
哈哈哈哈,他红的都要钻地里去啦!
好纯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