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和猴哥告别 我忽然想到 ...
-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急什么？
成仙？成仙又没有截止日期。
西游？西游还有好几百年才开始。
找皮？最后一块皮在灵山，灵山现在哪里是我这个菜鸡骷髅能去的，起码得等西游开始之后才有机会。那我急什么？
我急着修炼到大乘期，然后呢？
我急着到渡劫期，然后呢？
我急着成仙，然后呢？
现在还要等西游开始，等唐僧上路，等找机会去取最后一块皮。
那这几百年，我就干等着？
在白虎岭的洞府里，对着一面墙壁，修炼，修炼，修炼，等几百年？
那不是活着，那是坐牢。
我自己给自己建的牢。
没有墙，没有铁窗，但比有墙有铁窗还难逃。因为墙在外面，看得见。这堵墙在心里，看不见。我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就老老实实在里面蹲了一百多年。
“白妍，”云程的声音把我从思绪里拉回来，“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这一百多年都在干什么。”
“干什么了？”
“什么都没干。”我说，“在洞里蹲着，偶尔出去吃吃喝喝的。”
云程看了我一眼，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蹲了一百多年？”
“嗯。”
“不无聊？”
“无聊。但我觉得妖怪就该这样。”
“谁说的？”
我愣了一下。
对啊，谁说的？
云程笑了笑，没有追问。他从草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伸出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别蹲了。出来走走。”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说得对。
别蹲了。出来走走。
从狮驼岭回白虎岭的路上，我飞得很慢。
慢到虎崽都忍不住从储物袋里探出脑袋问：“姨姨，你是不是迷路了？”
“没有。”
“那为什么飞这么慢？”
“因为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想我这一百多年都在干什么。”
虎崽歪着脑袋想了想。“在修炼啊。”
“修炼完了呢？”
“在等我睡醒。”
“……除了等我睡醒呢？”
虎崽又想了想。“在等玉兔姐姐送吃的。”
“还有呢？”
“在等大哥哥来蹭饭。”
我沉默了。
虎崽说的对。我这一百多年，不是在修炼，就是在等人。
等玉兔送帝流浆，等白骁来蹭饭，等猴哥从五指山下出来，等西游开始，等成仙。
一直在等。
从来没有主动去做过什么。
去东海找皮，是因为系统说那里有。去地府找皮，是因为系统说那里有。去见猴哥，是因为我想见——但见完了呢？回来继续等。
我等了一百多年，等来了什么？
两块皮。合体期巅峰。几个朋友。
然后呢？
然后继续等。
等第三块皮，等渡劫期，等成仙。
我突然觉得，自己活得像一棵种在盆里的树。根在盆里扎着，枝叶在盆里长着，以为世界就这么大。从来没想过，把盆砸了，把根扎到地里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人形的手，有皮有肉，不是骨头。
然后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大。云很白。太阳很亮。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山林间草木的清香。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深深浅浅，像一幅没有边际的画卷。
我忽然笑了。
虎崽吓了一跳。“姨姨，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我说，“笑我自己傻。”
“傻什么？”
“傻到在盆里蹲了一百多年，才想起来盆是可以砸的。”
虎崽听不懂，但他看我笑了，也跟着笑了。
我加快速度，朝着白虎岭飞去。
回到白虎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整座山染成了橘红色，洞府门口的藤蔓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露水挂在藤蔓上，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
我推开石门，走进洞府。
洞府里一片昏暗，只有墙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不是洞府发霉，是太久没通风了。我以前从不觉得这味道有什么问题，但现在闻起来，忽然觉得闷。
我走到洞府深处，在石台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不是收拾行李，是收拾洞府。
我把角落里堆着的杂物翻出来——有些是玉兔送的，有些是白骁带的，有些是我自己在镇上买的。大部分都没用过，堆在那里落灰。
我把它们一件一件摆好。
丹药瓶排成一排。玉兔送的桂花糕盒子摞成一摞，白骁给的肉干包堆成一堆。虎崽的毯子叠好，放在他的小窝里。
然后我站在洞府中央，环顾四周。
洞府还是那个洞府。墙壁上的夜明珠还是那些夜明珠。石台还是那个石台。虎崽的小窝还是那个小窝。
但我觉得，不一样了。
不是洞府变了，是我变了。
我走到洞府门口，坐在石阶上，看着天边的夕阳。
虎崽趴在我脚边，仰头看我。“姨姨，我们明天还去狮驼岭吗？”
“不去了。”
“那去哪儿？”
“不知道。到处走走。”
“到处走走是哪儿？”
“就是……”我想了想，“就是走到哪儿算哪儿。”
虎崽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说：“那肉干够吃吗？”
“放心吧，不会饿着我们虎崽的。”
“好的哦~”
虎崽把脑袋枕在我的脚骨上，闭上了眼睛。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手指插进他厚厚的毛里。他的毛很软，带着暖暖的温度，跟我的冰凉骨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太阳从西边慢慢落下去，天边的云彩从橘红色变成了紫色，又从紫色变成了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了起来，小小的，亮亮的，像一颗钉子钉在天上。
来西游世界一百多年，第一次觉得，天黑了也没关系。反正明天还会亮。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五指山。
晨雾很浓，能见度只有几米远。五指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只从云海里伸出来的手。猴哥的脑袋在杂草堆里若隐若现，金色的毛发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大圣。”我从云端落下来，在他旁边蹲下。
猴哥睁开一只眼睛看了我一眼。“来了？带吃的了？”
“带了带了。”我从储物袋里拿出了很多新鲜水果。
来看猴哥当然得带礼物了。
“不过今天也是专门有事情和您说一声。”
猴哥的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说：“你要走？”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气息变了。”猴哥说，“以前你的气息是沉的，像一潭水，闷在白虎岭不动。今天是活的，像要往外涌。”他顿了顿，“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到处走走。”
猴哥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水灵灵的桃子啃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行。”
“您不拦我？”
“拦你干什么？”猴哥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俺老孙的囚犯，想去哪儿去哪儿。”
“那您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猴哥想了想，然后说：“遇到打不过的，跑。”
“……就这？”
“就这。”猴哥说，“命比面子重要。”
我看着他那张毛茸茸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感动。
“大圣，您被压在这里几百年了，不觉得无聊吗？”
“无聊。”猴哥说，“但无聊也得待着。俺老孙出不去。”他看了我一眼，“你出得去。所以替俺老孙多看看。”
“您想看什么？”
“什么都行。”猴哥说，“山、水、人、妖、神仙、妖怪。替俺老孙看看，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好。”我说，“我替您看。”
猴哥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去吧。记得回来给俺老孙讲。”
“好。”
我腾云而起，回头看了一眼。猴哥的脑袋在杂草中若隐若现，金色的毛发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像一颗被遗落在山脚下的星星。
不过他不是星星，他是一颗小太阳，一直在温暖着大家啊！
决定了，第一步就去花果山转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