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心态有变化 新鲜骷髅今 ...
-
新鲜骷髅今天又交到了三个新朋友。
而且三个新朋友还是《西游记》里大名鼎鼎的坏妖怪。
哈哈哈哈哈哈。
你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哎呀,这不是很明显嘛。
金色长袍,大鹏鸟,从西边来的。白色长袍,白象精,从西边来的。灰色短衫,青毛狮子精,从西边来的。三个凑在一起,从西边来的,不是狮驼岭三妖还能是谁?
我当时没说破,是因为没必要。他们又没吃人,又没害我,坐在湖边钓钓鱼摸摸鱼看看月亮,跟三个退休老干部似的。我总不能上去就说:“哎,你们是不是以后要吃人?能不能别吃?”那也太扫兴了。
不过说真的,他们现在这个阶段,一看就是刚下凡到处看热闹看新鲜的。
大鹏鸟偷了如来的什么东西,带着两个哥哥跑下界。白象精和青狮精跟着他,估计也没想好以后要干什么。先在狮驼岭住下,到处逛逛,看看风景,吃吃鱼,摸摸虾,日子过得比我还悠闲。
吃人?那是以后的事。现在的他们,连肉干都不会做,还得老白——不对,还得老黄去外面买。
想想也挺有意思的。我知道他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但他们不知道。我知道他们以后会被猴哥打,会被菩萨收,但他们不知道。我知道他们以后会在狮驼岭占山为王,吃人无数,但他们不知道。
我知道,他们不知道。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站在时间长河的岸边,看着河水往下流,知道前面有个瀑布,但河里的人还不知道。
但我不会告诉他们。
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命运这东西,不是一两句话能改的。我自己还在找皮呢,哪有闲心管别人以后吃不吃人。
那天下午,我们在湖边待了很久。
老黄——就是那个灰色短衫的狮子精——蹲在湖边摸鱼,摸了半天一条都没摸到。他的手太笨了,鱼看到他的手就跑。老白——白色长袍的白象精——坐在草地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挂着一丝口水。云程——金色长袍的大鹏鸟——躺在草地上晒太阳,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虎崽在湖边追蝴蝶,追了几圈没追上,气呼呼地跑回来,蹲在我脚边喘气。
“姨姨,蝴蝶欺负我。”
“蝴蝶怎么欺负你了?”
“它飞太快了。”
“那你就别追了。”
“可是它先招惹我的!”虎崽义愤填膺,“它在我面前飞了三圈,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老黄在旁边听得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湖面都起了波纹。“这小老虎,有点意思。”
“他不小,他一百多岁了。”我说。
“一百多岁?”老黄挑了挑眉,“在老虎里还是小娃娃。本王一千多岁的时候,还被叫小狮子呢。”
“那你现在呢?”
“现在?”老黄想了想,“现在没人敢叫本王小狮子了。”
“因为叫过的都被你吃了?”
老黄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这小骷髅架子,说话真不客气。”
云程从草地上坐起来,金色的眼睛看着我。“你倒是胆子大。知道我们是谁,还敢这么说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我知道他们是谁了?
“你知道我们是谁。”云程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我沉默了一会儿。“知道。”
“不害怕?”
“怕什么?你们又没吃我。”
“我们以后可能会吃人。”云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说,“现在的你们,在钓鱼摸鱼看月亮,跟三个退休老干部似的。”
云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深,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退休老干部?”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有意思。”
老黄在旁边插嘴:“什么叫退休老干部?”
“就是……”我想了想,“就是年纪大了,不干活了,每天晒晒太阳钓钓鱼,等死。”
老黄的脸色变了。“本王还没老到等死的地步!”
“那你摸鱼摸了半天摸到几条了?”
老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蹲在湖边摸了一下午,一条鱼都没摸到。
云程笑出了声。
老白慢吞吞地从草地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大哥,你摸鱼不行。”
“你行你来?”
老白站起来,走到湖边,伸手往水里一捞,“哗啦”一声,一条大鱼被他从水里甩上岸,在草地上扑腾。
老黄的脸更黑了。
太阳慢慢往西边滑,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红色。
鱼汤喝完了,鱼也吃完了,四个妖怪坐在湖边,开始觉得有点无聊。
老黄打了好几个哈欠,老白蹲在湖边发呆,云程躺在草地上看云。
虎崽趴在我脚边,已经睡着了,肚子一起一伏,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我看着他们三个,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你们会打麻将吗?”
云程转过头看我。“麻将?什么东西?”
“一种……游戏。四个人玩的。”
“没听过。”老黄摇了摇头。
“从哪儿来的?”云程问。
我想了想。“很远的地方。”远到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了。
我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些薄木板——之前在镇上买的,本来打算用来做点什么,一直没用上。又翻出一把小刀,开始削木板。
“你做什么?”老白凑过来看。
“做麻将。”
“麻什么?”
“麻将。”
老白“哦”了一声,蹲在旁边看着。
我削了一百多块小木片,每块大小差不多,磨平了边角。然后用灵力在上面刻字——一万到九万,一条到九条,一饼到九饼,东西南北中发白。刻字不难,灵力比刀好用,心意一动,字就刻上去了。难的是让每一块大小一样、手感差不多。
老黄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你这手挺巧的。”
“还行。”我谦虚着。
刻完牌,又刻了两个骰子。骰子小,刻起来费劲,好在灵力精细,六面刻得整整齐齐,点数清清楚楚。
“好了。”我把牌往石桌上一摊,“我教你们怎么玩。”
教麻将比教法术还难。
老黄脑子快,规则说一遍就懂了。老白脑子慢,说了三遍还没搞明白东南西北怎么分。云程学得最快,第一把就胡了,胡的还是个清一色。
“这游戏有意思。”云程把牌一推,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再来。”
“你赢了当然有意思。”老黄把牌码好,嘴里嘟囔着,“本王一把都没胡过。”
“因为你笨。”云程说。
“本王不笨!”
“那你摸鱼摸了半天摸到几条了?”
老黄又不说话了。
老白在旁边慢吞吞地码牌,码完了一看,牌是歪的。他伸手扶了扶,又歪了。再扶,再歪。
“你别扶了,”我说,“歪着也能打。”
老白“哦”了一声,开始摸牌。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石桌上,照在那些刻着字的木牌上。四个妖怪围坐在石桌旁边,一个骷髅、一只大鹏鸟、一头白象精、一头青狮精,打麻将。
这画面要是被天庭的人看到,估计以为我们在密谋什么。
但我们真的只是在打麻将。
打到半夜,老黄打了个哈欠。
“该睡了。”他说。
“睡什么,”云程把牌一推,“再来一圈。”
“明天再打。”
“明天你又不一定记得怎么打。”
老黄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坐下了。
打到后半夜,虎崽醒了,蹲在我肩头看我们打牌。看了一会儿,开始指手画脚。
“姨姨,打这张!打这张!”
“你别吵,我在想。”
“想什么,打这张就赢了!”
我看了看牌,又看了看虎崽指的那张。打出去,果然赢了。
老黄瞪了虎崽一眼。“小老虎,你作弊。”
“我没作弊,我是光明正大地看!”虎崽理直气壮地说。
“你是光明正大地帮着你姨姨!”
“那你也找个帮你啊。”
老黄看了看自己左右——云程在算牌,老白在发呆。没人帮他。
“本王自己也能赢。”老黄哼了一声,继续摸牌。
打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我们打了整整一个通宵。
四双眼睛——不对,三双眼睛加两个骷髅眼眶——都亮晶晶的,神采奕奕。妖怪嘛,几天不睡觉根本不算事。
老黄终于胡了一把,高兴得站起来转了三圈。
“本王赢了!本王赢了!”
“赢一把而已。”云程懒洋洋地说。
“赢一把也是赢!”
老白在旁边慢吞吞地说:“我胡了两把。”
老黄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么时候胡的?”
“刚才。”
“我怎么没看到?”
“因为你睡着了。”
“本王没睡着!本王只是闭了一下眼!”
我看着他们三个,忍不住笑了。
天亮了。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湖面染成了金色。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慢慢显现,层层叠叠的,像一幅刚刚展开的画卷。露水挂在草叶上,晶莹剔透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虎崽已经在我怀里睡着了,肚子一起一伏,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我靠在槐树干上,看着天边的晨光,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不是修炼的瓶颈,不是皮囊的执念,不是成仙的目标。
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我来了西游世界一百多年,一直没意识到的东西。
我以前是个很喜欢玩的人。
穿越之前,虽然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但我喜欢玩。周末约朋友吃饭、逛街、看电影、打牌、剧本杀、密室逃脱,什么都玩。我的手机里存了几百张美食照片,朋友圈里全是打卡记录。
可是来了西游世界之后,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苦行僧。
修炼,找皮,修炼,找皮。偶尔跟玉兔吃顿饭,偶尔跟白骁逛逛街,偶尔去看看猴哥。大部分时间,一个人蹲在白虎岭的洞府里,对着一面墙壁发呆。
我以为这是因为我是妖怪。妖怪就该这样,修炼几百年,熬到成仙。
可是云程他们不是这样的。
他们是妖怪,比我还厉害的妖怪,但他们刚下凡就开始到处逛。看山看水,钓鱼摸鱼,交朋友,打麻将。他们活得比我像个人——不对,像个人?他们本来就不是人。但他们活得比我像活着的。
我忽然意识到,我把自己困住了。
不是因为我是妖怪,而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是妖怪,就该老老实实待在洞里,别出去吓人。
可是玉兔是妖怪,她天天在广寒宫捣药,偶尔下凡找我玩。白骁是妖怪,他天天在灌江口喝茶,偶尔来蹭饭。云程他们是妖怪,他们在狮驼岭打麻将。
他们都活得比我自在。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觉得自己是“妖怪”。
他们觉得自己是玉兔,是哮天犬,是大鹏鸟,是白象精,是青狮精。他们是他们自己,不是“妖怪”这个标签。
我呢?
我是白妍。不是“白骨精”。
我来了西游世界一百多年,一直把自己当成“白骨精”,而不是白妍。
白骨精应该修炼,应该找皮,应该成仙。白骨精不应该到处玩,不应该交朋友,不应该打麻将。
可是凭什么?
谁规定的?
如来?玉帝?阎王?猴哥?系统?
没有。
是我自己。
是我自己把自己关在白虎岭的洞府里,关了一百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