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美人》柴门有只鹿

9、测试（2）

　　闻择远并没有去睡觉，他闲来无事，去了隔壁的仿生人修理室。

　　房间正中的手术台上，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躺在上面，他的头部满是干涸暗红的鲜血，眉心正中赫然一个弹孔，口径很小，就是秦霏将他爆头时留下的。弹孔黑洞洞的，看起来依旧可怖，周围的人造皮肉外翻，并从里面透出芯片破损的淡淡焦臭味。

　　这就是他最常用的一个仿生人替身，代号A03V，这玩意儿也就是他用起来趁手的一个小玩具而已，日常会代替他参加一些他懒得去的活动，比如剪剪彩、颁颁奖之类的，当然，也会替他去做一些可能会有危险的事情，就比如刚刚上半夜发生的那场闹剧。

　　其实，他原本是不打算调用A03V的，但是费斯予坚持要他用，而且结果证明他是对的，秦霏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远比她看起来的更加危险。

　　一个简单的试镜邀请而已，她不仅不愿意，还试图绑架他外逃，最后竟一枪爆了他的脑袋。
　　如果不是派出了A03V，现在在这手术台上躺尸的……就是他自己。

　　他冲眼前正在忙碌的仿生人修理师摆了摆手，让他继续忙，不用管他。
　　不过人家也的确没空管他，此刻修理师已经打开了A03V的头颅，正在争分夺秒地给他换上新的大脑生物芯片。

　　闻择远退回到墙边的办公区，斜倚着桌面，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现在的仿生人替身技术已经很成熟了，A03V不会因为爆头而报废，只要更换好了零件，再调试一段时间，就会和以前一样好用。

　　他现在过来这里，并不是有多在意这个小玩具，而是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他记得A03V在被爆头之前，曾经有过一个很奇怪的举动，当秦霏骑坐在他身上将他牢牢压制住的时候，他居然伸出手抚摸了她的大腿。

　　这很不寻常，因为A03V这种替身仿生人，并没有被设定很高的智能，更不具备复杂的性意识，他会自主地去摸女性的大腿，甚至还是冒着被爆头的风险，那么肯定有他的原因。

　　他将细长的白色烟卷叼在唇齿之间，用自己的掌纹解锁了桌上的全息显示器。
　　这个显示器与刚刚从A03V的脑部中取出的废弃芯片相连，在他的操作下，已经开始提取这枚生物芯片中的信息。
　　白色的进度条很快显示100%，画面中弹出一个“解析完成”的提示框，然后，黑色的面板上开始快速滚动着大量的绿色字符与参数，这其中包括了A03V想了些什么，以及他感知到的所有数据。

　　闻择远微微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漆黑的瞳孔中映出绿色的密密麻麻的小点，透着诡异的兴奋感，最后让画面停在了一组不怎么起眼的数据上。

　　他因为图省事没有启动画面模式和生成报告，而是直接打开了源代码，就连费斯予都不知道，他其实看得懂这种东西——很多人都将他看作一个草包，而他觉得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顺着复杂的机器语言一页页往下扫，直到他看到A03V在被秦霏压倒在地时，产生了一串表达困惑的指令，他在这里按了暂停。这里，A03V伸出了手，用指尖的传感器去探测身上女人的身体。

　　Cyborg

　　这个词的意思是义体，段落里出现了三遍，是A03V发出的警示，这可能是一个和他一样的仿生人，难怪他一靠近她就生出了这样的直觉。

　　这个凶狠侵犯他的女人，在他所摸到的范围之内，竟全都是义体。

　　脚踝、小腿、大腿，在往上辐射几寸，甚至到了后腰，当他指尖的传感器发射出微弱的电磁脉冲的时候，这些部位全部都有相应的信号回馈，专属于电子机械体的信号回馈。

　　屏幕前的闻择远也皱起了眉头，A03V检测到的这些部位都是打斗时最需要发力的关键，她看起来那么柔韧、那么灵活，竟然连一块真正的肌肉都没有吗？若真是这样，那她为什么会没有仿生人常见的动作滞涩的毛病？

　　他再详细查看这几块机械体的版本数据，闻择远扫了一眼就将眉头夹得更深。他伸出手指把唇间的烟卷夹走，定睛又看了一遍，才确认是事实——她身上的这几块核心发力点的零件，竟然都是一些几乎被淘汰的东西，再说得过份一些，在他眼里就是一堆早该扔进垃圾堆的破烂。

　　可是，从来没有机械体能够做出这么漂亮的武打动作。

　　正因为这个常识，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怀疑过秦霏是个人类，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脑袋有点发蒙，怎么就没有想过，万一……万一这个秦霏，她其实真的只是一个仿生人呢？

　　虽然现在的仿生人也可以被造得与人类别无二致，拥有高度的人工智能，只是，这并不是他启动这个项目所乐意看到的结果。

　　这几个月以来，他一直都在寻找与锐雯的各项生理数据最接近的女人，可是，目前为止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现在来了一个秦霏，身体机能是肉眼可见地强悍，能强悍到这个地步，她怎么能是一个仿生人？

　　突然，门被敲响，他立马回头，只见费斯予有点焦急地走了进来。

　　闻择远直起上身，“怎么了？”

　　“老板，庄医生那边出了一点状况，她说需要跟您商量。”

　　闻择远烦躁地将烟摁灭在桌面上，立刻往隔壁走去。

　　检测室的门已经大开，正中的治疗椅上半躺着那个昏死过去的女人。

　　闻择远刚扫了一眼，旁边一个身披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了过来，她胸口淡金色的名牌上写着她的名字：庄文清。
　　她是一个六十多岁年纪的女人，一头银灰色的短发，脸上大约只有四十岁左右的衰老度，看起来很年轻，她一向神情冷淡，一张扑克脸，但此刻她微皱着眉头，像是遇到了一点颇为棘手的状况。

　　闻择远一进来，她的医疗助手就把身后的门关上，她开门见山说，“闻先生，我们的检测得暂时停止，有个问题需要跟您确认，您先看看体检数据——”

　　说着她立刻递来一个便携显示器，“这个测试者的情况很特殊，身体的义体化比例高达93%，我又将她全身上下的器官都扫了一遍，除了大脑，其余全部都是义体。”

　　闻择远只瞄了一眼就放下了，径直走到了治疗椅前。
　　身材修长的女人规规矩矩地平躺着，此刻的身体上只在隐私部位遮了两片白色的无菌布。
　　在视频中看，她肢体修长而强健，而现在在无影灯下暴露出本来的样子，才让人看到她这具义体化的躯体其实一点也不完美，甚至都谈不上美，因为零件之间的不匹配，导致了一些部位的比例失衡，皮肤也粗糙且发灰。

　　他听到庄文清的话，丝毫也没有惊讶，反而像是心情好了许多，“除了……大脑？”

　　庄文清也跟了过来，“是的，只有大脑是生物细胞的质地，您看，其他的部位全都是这样的填充物。”

　　她伸出手在秦霏的小腿处按了两下，那里还有铁皮碎屑扎入后造成的伤口，劣质的人造皮肉经过她轻轻一捏就裂开，就像软质的皮革，里面的血早已流干，直接暴露出皮下金属色的筋骨结构和各种人造硅胶。

　　闻择远看到了，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迅速晴朗起来的心情，好歹还有一块大脑，只要不是全仿生人就好。

　　“那就单独做脑机接口测试，”他清晰而果断地下达指令。

　　庄文清皱了皱眉，“闻先生，我明白您的想法，我们已经经历了很多失败，之前找的十几个受试者全都不合格，甚至有的因为耐受力太差检测中途就休克了过去，不光是您着急，我也很着急。但是，我们还是要按流程来走，之前您也看过我们的检测，肌肉强度、心肺功能、基础代谢率这些数据，和大脑各项参数一样重要，身体数据不合格的，脑机接口照样不合格，况且，如果没有所有这些数据，我们后期也没办法做克隆体移植的可行性综合分析，若在这样的条件下继续推进项目，我的建议是，风险过大，我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