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美人》柴门有只鹿

8、测试（1）

　　当夜凌晨，一间宽大的医用办公室里，正中悬着两块全息投影屏，正分别播放着两个不同的女人搏斗的视频。

　　右边的是在一个格斗训练场里，女人一身黑色军用作训服，身材修长而健美，一人单挑16个壮汉，时长已拉到3/4，但她仍然不落下风，而且越战越勇。

　　左边，画面则显得暗上许多，正中也是一个四肢修长的女人，但动作相较更僵硬一些，正与7个黑衣人在一块脏兮兮的空地上奋力缠斗。

　　闻择远在屏幕前坐得散漫，舒服地翘着二郎腿，凌晨三点了，却看不出有倦意，眼神专注地在两个画面之间来回扫动和比较。

　　右边的主角是十年前的锐雯，左边的就是昨晚的秦霏。要说起来，秦霏的这个片段还是他从现场捡回来的那个微型摄像无人机上破解拷贝出来的，比当时在隔壁高楼上他让人拍下的片段清晰多了。

　　两段视频里时间背景不同，场地不同，这两个女人的长相也不同。

　　闻择远从面前的桌子上取来烟盒，抽出一支，烟卷又细又长、通体洁白，夹在他修长的指尖，他一抬手，身后立刻就有人拿出打火机凑近，“叮”的一声替他点燃。

　　“怎么样，动作捕捉的分析结果出来了吗？”
　　他偏头问正在为他点烟的秘书费斯予道。

　　“基本都出来了，只有一些受光线干扰的片段还在分析中，但占比很小，对主要结果应该不构成影响。”

　　闻择远“唔”了一声，“报告我就不看了，你拣重要的说吧。”

　　“是。”
　　费斯予放下打火机，拿出了自己的随身显示屏，他早有准备，这种专业分析做出来的报告都是啰啰嗦嗦写一大片，闻择远从来都懒得细看，因为他会第一时间做出总结，这便是他的日常工作之一。

　　他站得笔直，顺着自己做的笔记往下念，“我们主要在两个维度上对这两个人的格斗片段进行了分析，即搏击动作，和战术选择。首先，对二人的搏击动作进行拆解比对后，得到的重合度为63.7%，远远低于86%的临界值，用通俗的话来讲，相似度并没有很高，只要是两个受过同样格斗训练的人，这个数值一般都在50%以上。不过，就这二人的表现来看，重合度本来应该更高，只是差在了身体素质方面，最主要的区别就出现在身体的力量和柔韧度上，锐雯小姐在这两项数据中比秦霏小姐分别要高9%和18%。

　　“其次，抛开具体格斗技术的差距，二人时对格斗战术的运用，相似度为91.6%，虽然仍低于95%的临界值，但是已经很接近了。其中这个临界值的意思是说，如果是同一个人的不同两次格斗，对战术的运用的相似度平均会达到95%；我们同时用人工智能做了拟人观感分析，结果是92%，这是最接近于人类观看后得出的印象分，这两个数据仅差0.4%，所以我们的报告认为，基本可以认定秦霏小姐与锐雯小姐在这两段视频中的格斗风格具有相当的一致性。”

　　闻择远一边听，一边眯着眼睛继续看视频。
　　在做决策这件事情上，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迷信数据的人，这一次，连数据分析的结果都验证了他肉眼看到的事实。

　　秦霏和锐雯，这两个女人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像了。
　　其实不仅是这两个视频片段里像，刚刚秦霏在他的“暴雪”号空天飞艇上，杀了那个他的替身仿生人的时候，那副果断且不给自己留后路的狠辣劲，都和他记忆中的锐雯如出一辙。

　　他唇角噙着一丝古怪的笑意，悠悠地深吸一口烟，再叹息一般缓缓吐出。

　　“你也觉得她们像，对吧？”他问费斯予道，他是他最信任的手下，也是他不可或缺的另一个大脑。

　　费斯予把显示屏一卷，又放回了他的裤子口袋里，他神情恭敬，但并没有一味附和自家老板的意思。
　　他在心中默默提醒自己，老板这人本来就有点任性，这些年来，但凡某件事情涉及到了锐雯小姐，他就尤其容易上头，所以他必须替他把好这个关口。

　　“这还只是两段短视频而已，相似度高也不能仓促就下定论——”
　　他隐晦地泼了一盆冷水，但这一句提醒，老板应该能听懂他的意思，因为就在两个月前，他就刚刚犯过一个类似的错误。

　　那时，他在城中那家名叫夜色的著名高端会所，看到了一个十分漂亮惹眼的女招待，左眼的眼角下一个极具风情的泪痣，还有她坐着看别人跳舞时，习惯性地托腮、轻咬食指微笑的动作，都和锐雯小姐一模一样，于是，老板就这么上头了。

　　当夜，在场还有一个财政部赵副部长的侄子也对这姑娘感兴趣，老板先是砸钱，可赵公子也不是缺钱的主啊，加上两个人都喝了点酒，一言不合就当场打了起来，最后老板打赢了，把这姑娘带了回来。这姑娘还以为自己这算出台做生意，能在他身上大赚一笔，可谁曾想……

　　他也是把人带到了这家医疗中心，这姑娘身娇体软，一看就是一副只会跳舞的体格，他却硬要庄医生立刻给人做拟合测试，这么一做就直接把人给做休克了，很快发展到濒临脑死亡，赶紧送了急救。

　　人救回来以后，这姑娘就明白了，老板带她走根本就不是想要睡她的那种意思。不仅如此，她被折磨到差点死掉，居然是因为他们在测试她和那个死去很久的锐雯上校的脑电波拟合度，而且，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他们连招呼都不跟她打一声。

　　老板也许是看中了这姑娘，可是真正的目的，其实是要私下把她改造成第二个锐雯上校。也就是说，闻三公子念念不忘的是他大哥的前女友，人都死了，还在偷偷打造她的替身。

　　这姑娘是个烈性子，因此恼羞成怒，对老板破口大骂，说他草菅人命，不仅骂他，还诋毁起了锐雯小姐。

　　因为这些年的联邦新闻里，经常会引用联邦调查局三年前一个颇具争议的调查结果，说锐雯上校的战败是因为贪功冒进，不仅害死了自己人，还给星联军造成了严重的损失。
　　所以这姑娘就说，幸亏锐雯上校死得早，要不然回来也是要上军事法庭的，就算不上军事法庭也会嫁给他大哥做他的大嫂，他竟然偷偷觊觎大嫂，他就是个变态……

　　就这么一番气话，算是彻底把老板激怒了，立刻下令让人把这姑娘送去了性偶改造车间。后来还是他偷偷去把人捞了出来，将事情低调地善后，才没有酿成一场悲剧。

　　可惜，这才两个月过去，老板的老毛病似乎又犯了。

　　闻择远吐着烟圈，微微眯着眼，显然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也想起了两个月前那次令他十分不愉快的经历。他没有那么健忘，可是直觉明白地告诉他，这一次多多少少是不一样的。
　　他不慌不忙，并不辩解，对于费斯予的严谨，他总会给予他比别人更多的耐心。于是他轻笑一声接受了这份无声的批评，低头掸去多余的烟灰，再抬起眼时漫不经心地问道，“庄医生那边的结果还有多久出来？”

　　费斯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恐怕还有几个小时，您去隔壁休息室小睡一会儿吧，结果出了我来叫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