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美人》柴门有只鹿

28、归来（2）

　　“嗯？怎么了？”毛松芝随口问，又主动探过身子去看秦霏手中的那页分配表。
　　她的主要日常工作是安排协调闻骁的出行，忙的时候可谓脚不沾地，而闲的时候，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恨不得发霉长毛。
　　最近闻骁没有出差的计划，串门串多了……毕竟别的部门也有工作要忙，总不能整天陪她闲话拉家常，所以她巴不得有人找她说话解闷。

　　“你说这个啊，别着急，过两天，唔，最迟下个星期吧，就能出结果了。”
　　她盘腿坐好，双手捧着咖啡杯，见秦霏后怕地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还以为我被区别对待了。”

　　“你还怕自己没活干啊？”她坏兮兮地笑，“哎，不愧是刚出校门的小妹妹，是这样子的，但没事，再过几年啊，你会巴不得这里头你啥都没有。”

　　“我是新人嘛，多做多学些总不是坏事，”秦霏低头不好意思地笑。

　　毛松芝这根职场老油条……当年锐雯是她上级的时候，和她打交道总要费点心思，你推一手她才走一步，工作不积极但你又挑不出她的错来，滑不溜手，你永远拿她没辙。
　　但现在呢，自己作为新人和她共事，却对她多了很多好感，她很会照顾身边的人，而且活得真是滋润……

　　秦霏也发现了，如今混迹在机关基层员工中的生活，和以前很不一样，通常高层为了各种大政方针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底下的打工人其实就想混口饭吃，给多少工资办多少事。
　　谁也没错，只能说两个阶层之间是真的有壁。

　　所以，以前不理解的很多事情，现在她都理解了，不仅理解，她还在融入。

　　毛松芝眼神一撇，笑她假正经，秦霏抿唇，认真又问，“那为什么要等这么久？分配结果是和我的工作表现有关吗？”

　　毛松芝见她这么不放心，索性拿过屏幕，划拉两下调出了以前的分配表格，把现在这份缺失的放在一起对比，她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差别。

　　“喏，你看，现在还没分的就是人事部、后勤部、环卫部、财政部这四个部门，分之前呢，咱们的邱大秘是要和对方的部长级领导提前通个气，由对方来选对接人员，这不，眼下这四个部门的部长都出差去第三星联做交流访问了，结果当然就出不来了。你啊，把心放得稳稳的，这跟你的表现一点关系都没有！”

　　原来是部长组团出差去了。
　　她突然想起来了，闻骁生日晚宴那天，闻择远介绍肖月茉的也说过，最近和第三星联的军部有很多来往，各星联联邦的军部之间互访确实是很常见的活动。

　　见秦霏低头看着列表思索，从这个角度看，眼角那粒好看的泪痣格外明显，毛松芝想到什么，幽幽一叹，“霏霏，你最好祈祷别被分到对接后勤部去了。”

　　秦霏一愣，“为什么？”

　　“因为啊，”毛松芝回头看看邱文宜的办公室，他正在视频会议中，根本没心思管她们，才小声道，“因为那边有个神奇的副部长，可能会给你找麻烦。”

　　“神奇的副部长？”秦霏忍笑，心里自然而然闪过一个名字。

　　“就闻家的三公子啊，咱们少帅的弟弟，顶不靠谱的那个小弟弟，”她冷眼，“要是让他看到你这张脸啊，你准没安生日子过。”

　　“嘘，这是能说的吗？”秦霏笑着拍拍她的手臂。

　　“怎么不能说？这整个军部机关，聊哪位领导的八卦都要留个心眼，唯独这位，没事的。”

　　“为什么？”

　　“因为料多啊，精彩的料实在是太多了，虱子多了不痒，是这个道理对吧？”

　　秦霏扑哧笑了，“那我的脸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毛松芝又凑近一点点，“跟你说个事，他好像跟与你长得极像的那位，关系有点不一般。”

　　“他和锐雯上校？”

　　“嗯哼。我可没有说上校不好的意思，她倒是个正派的人，人品没得说，可是死后……啧啧，三年前兄弟俩为她还闹过一场。有一回我去办公室找少帅签个文件，门没锁，我也不知道，差点就推门进去了，然后你猜我在门缝里看到什么了？”

　　“什么？”

　　毛松芝左顾右盼，声音压得更低，“闻副部长一进去……就给了少帅一拳，直接怼脸揍的。”

　　秦霏瞪大了眼睛。

　　“你可别跟别人说啊，是我一个人偷偷看到的，保真。而且那段时间啊，军部里天天都鸡飞狗跳，怪事特别多。”

　　“那后来呢？”

　　“我吓得赶紧跑了啊，还后来，哪敢看下去？工作不想要了啊？过后几天，少帅都没来上班，好久之后，我看他嘴角被打出来的青紫都没消下去呢。”

　　“那闻副部长呢？他这么冲动，事后就没事了吗？”

　　“当然有事了！哎哟老惨了！”毛松芝惋惜地“啧”了声，“几个星期没上班呢，我听警卫小组那边的小道消息说，他在家被少帅动了家法，鞭刑，打得皮开肉绽……我猜八成就是因为这个事。”

　　秦霏惊得说不出话来。

　　“闻副部长应该是把锐雯上校的死算在了少帅的头上，才气得跑来对他一顿暴揍。其实，当时说少帅指挥失误害死锐雯上校的传言就挺多的，后来少帅为了自证一直在调查，当然，这就不是咱们能讨论的范围了，涉密。总之我是真没想到，闻副部长竟然喜欢锐雯上校，那可是他大哥的女人呢。”

　　她见秦霏小脸有点白，还以为她被这绯闻的劲爆吓到了，“你也别害怕，其实这不是什么不得了的机密啦，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大家早都翻篇了，像咱们这样私底下说说没事的。不光是我，军部里好多人隐隐约约都知道的，只是没人敢议论，你呢，以后别在明面上乱说话就行。”

　　“……我知道的，谢谢芝芝姐，”秦霏终于从震惊中缓了过来，“可是你说，闻副部长他……喜欢锐雯上校什么呢？”

　　毛松芝意味深长地看过来，“管他喜欢她什么呢，你可少打听，更要长点心，你和她长得那么像，切记少去闻副部长面前转悠，别给自己惹是非啊。”

　　“哦。”她暗暗叹气，可惜她已经惹了不少是非了。

　　毛松芝感慨地看着窗外风景，一些往事又浮上心头，当年的锐雯和闻骁，那是一点都不般配，准确来说，是闻骁配不上锐雯，他要掌控，而锐雯，不是他掌控得了的那种女人。

　　——但这话她从来都不敢说出口。

　　“哎，平心而论啊，你觉不觉得，凶猛狼狗和冷脸御姐这种组合，挺好磕的吗？”她冲秦霏眨眨眼，这句话里暗示的人物不能再明显了。

　　“呃，不觉得。”秦霏嘴角抽搐，她哪里冷脸了，她以前只是古板了一些，她其实挺好说话的。

　　毛松芝失望，叹息，“姐姐会疼人啊，怎么不好磕？”

　　秦霏又腹诽，疼个屁，她都不知道自己疼过闻择远。
　　而且，她也不是姐姐！

　　“他们好像……差不多大吧，”她小声地辩解，如果她没记错，闻择远比她还大几个月呢，靠不靠谱，可与年龄无关。

　　果然，毛松芝也这么说，“年龄不是关键，你得这么看，在业务上，锐雯上校算闻副部长的前辈吧？”

　　……这勉强能算，她16岁就考上了军校，资历比很多人都老，于是点点头。

　　“这就对了，亦师亦长……哎？你刚刚不是问，闻副部长喜欢她什么吗？听说过一个词没有，慕孺之情，就是对师长前辈的怀念追思，说不定啊，闻副部长对她就是这种感情。”

　　毛松芝分析得头头是道，秦霏乐呵呵地听她瞎侃，听得心里很舒服，闻择远他最好是这样。

　　*

　　秦霏稍加打听就确定了，闻择远的确是挂着后勤部副部长的职，去第三星联军部参加交流去了。

　　新一周的周一，邱文宜在早会上特地说了，从今天起，几个出差参加交流的部长都回来了，对接名单今天之内肯定能出定稿，大家等通知就好。

　　失联了快一个月的人，总算要回来了。

　　可是——

　　秦霏转念一想，他出差回来能说明什么呢？他不理她，又不是因为出差。

　　一生气就不理人，都三十岁了，他心理上怕是三岁都嫌多。

　　她也一直没有主动伸出橄榄枝的想法，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受这份气啊？！

　　午饭时间，她和毛松芝一起跟着人流去餐厅吃饭。

　　走到一楼大厅正准备从室内的连廊右拐的时候，突然外头有人在喊些什么，有欢呼的，还有吹口哨的，伴随着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

　　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毛松芝，她赶紧拉着秦霏往外头走。

　　动静太大，不光是爱看热闹的，几乎所有去餐厅的人都半道聚在了这里，抬头手搭眉骨往天空的尽处张望。

　　秦霏前面站的是一小撮最激动的。

　　“我去，那是Z19？！”
　　“真是Z19吗？”
　　“已经试飞了吗？我好激动啊！”
　　……

　　她身后则是几个眼熟的小姑娘小伙子。

　　“喂喂，啥是Z19啊?”
　　“Z19你都不知道？”
　　“他财政部新来的。”
　　“哦，难怪。就是最新款的星际战机啊！”
　　“下一代的空天军主力！帅不帅？”
　　……

　　右边又有几个穿深蓝制服的人，秦霏认得，这就是空天军的作训服，他们也参与了叽叽喳喳的讨论。

　　“我觉得这个飞行员也挺帅的。”
　　“确实，技术不错。”
　　“哪个连队的？”
　　“不知道，喂，今天哪个连队试飞？”
　　“今天？今天没有试飞任务啊！”
　　“那这是……？”
　　“！”
　　有人一脸惊恐。

　　“咳。别紧张，不是调度出事故了，这是后勤部……那位副部长在飞，不是最近好多大佬都去第三星联了吗，这位最牛逼，直接开Z19去的。”
　　“后勤部？后勤的捣什么乱？”这人的脸又扭成了花。
　　“咳。你再想想。”
　　“……”

　　兴许大多数人此刻终于想起来了是谁——
　　“咳咳。散了吧，散了吧。”

　　听到对飞行员的讨论，秦霏就弯起了嘴角，心道闻择远这是活该。
　　如果现在这战机真是他在试飞，那他技术的确不错，奈何人的风评太差，果然走哪都不招人待见。

　　刚刚财政部的新人小伙子又在小声问，“……里头是闻副部长？”
　　“是把，刚听科长说，副部长差不多就是这个点到。”说话的正好就是个后勤部的女士。

　　“哎？那几个空天军的人咋都跑了啊？这不飞得挺好的吗？是有什么问题吗？”又一人问。
　　“……”
　　秦霏余光扫了扫，好几个都欲言又止，想给懵逼新鲜人一个解释，但又怕实话难听。
　　她忍不住拿手拢在唇边，不笑得那么明显。

　　“喂，你们别这样，其实我们闻副部长人挺好的。”那个后勤部的姐姐又说。
　　“……唔，我也找他签过些文件，挺和善的，一点架子也没有。”
　　“那你们刚刚干嘛都那副表情？”
　　“哪副表情？”有人故意揶揄道。
　　“哎呀，最讨厌你们这些谜语人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有人笑起来，是个沉稳的男声。
　　“我算是看明白了，以前有句话说得真准。说咱们军部机关里啊，未婚的小姑娘对着少帅，一个个都是羞红着脸看的，而年纪大一点的小姐姐嘛——”
　　秦霏回头去看，是一个装扮雅痞的中年小叔，隐约记得他是人事部的一个副科长。
　　“就没有不喜欢闻副部长的，尤其看见他脱衣服，简直要疯。”

　　这句话一出，秦霏又回头多看了他一眼，她怎么从来没听过这句话？

　　他笑嘻嘻又道，“你瞧你们这几个，笑得神神秘秘的，回头都给我留下工牌，我回去一个一个查工龄，保证冤枉不了一个。”

　　懂得都懂，可是年轻人还是不太懂，又催着问李科长到底什么意思。
　　但他没再说，笑着摇头，离开去吃饭了。

　　他们又来问毛松芝，她倒是善解人意，故作深沉地一笑，“你们啊，到底是没经历过当年闻副部长参加军中演练……打拳击的盛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