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美人》柴门有只鹿

26、晚宴（3）

　　秦霏装得很受用，“很高兴认识你，闻先生。”

　　“幸会，”他颔首，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微微带一丝审视，仅两秒就移开，克制得恰到好处。

　　“怎么一个人？我之前看到你和阿远在一起，他人呢？”他关心地问。

　　“不知道啊，我也在找他呢，”她目光清澈，带着一点点抱怨。

　　闻骁了然地微笑，“这个臭小子，靠谱不了三分钟。”

　　他调侃闻择远的神情，并不让人觉得他是趁机在女孩面前给他抹黑，相反，他的宠溺会让人觉得闻择远生在一个友爱而和睦的家庭。
　　友爱，和睦……多么讽刺的四个字，秦霏微微出神。

　　“你和阿远是……”他试探着问。

　　她马上清醒，“哦，他是我朋友，我最近正在首都星找工作呢，想找人问问军部的情况，是朋友介绍认识的，他说今晚带我来您的生日宴上，可以多交些朋友，谁知道——”

　　“他是这样的，我这个大哥也常常感到头疼，”闻骁替她拿了一杯香槟，问她要不要。

　　秦霏接了过来，巧笑嫣然，“对了，祝闻先生生日快乐。”

　　闻骁的笑容暖如春风，与她轻轻碰杯，“谢谢。”

　　接着，他陪着她继续往人少的地方走，全然不顾那些若有似无、战战兢兢的打量。

　　“想进军部？这么说，秦小姐也是军人？”

　　“嗯，军校刚毕业。”

　　“哪所学校？”他偏头仔细地聆听。

　　“第一直辖星星际军官学院。”

　　他赞许，“好学校。什么专业呢？”

　　“军事管理。”

　　“王牌专业，秦小姐很优秀。”

　　“没有没有，连找份工作都费劲呢，”她俏皮地故作谦虚。

　　闻骁哪里看不出来，更加温柔，“会找到的。”

　　第二支舞曲的音乐声渐渐升起，四周的交谈声弱了下去，闻骁也微微弯腰，“可以邀秦小姐跳这第二支舞吗？”

　　秦霏早知今日多半会有这么一遭，带着忐忑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被他缓缓牵了起来。

　　*

　　第二支舞的节奏稍稍活泼，跳了没两分钟，闻骁低头望着她，笑了。

　　“秦小姐似乎不太会跳舞。”

　　当然不会，她以前一直都不会，这点会的还是她最近突击学的。

　　她咬着唇显得局促，“抱歉，刚刚踩到您的脚了。”

　　“哪有，”闻骁挑眉，心情很好，“没关系，放轻松就好，我带着你。”

　　他的动作于是更加强势，在她背上加了点力道，搂着她旋转、进退，她的黑色蕾丝裙摆暧昧地缠着两双长腿飘动。
　　她虽然不熟悉舞步，但胜在肢体灵活，逐渐和他配合得越来越好。

　　但是，一曲舞毕，秦霏依旧累得额角渗汗，忍不住地轻喘。不是她吹嘘，她跑八百米都累不成这个狗样。

　　她勉强对他屈膝，互相行完礼，就只想找地方歇歇。

　　“喜欢跳舞吗？”闻骁弯着眉眼，明知故问。

　　他早有答案，体贴地引着她往侧门之外走，秦霏累得哼哼，“只喜欢跳一支舞，多了要命。”

　　闻骁看样子是要带她出去，那些有意无意探向两人的眼神，几乎不避讳地全都射了过来。

　　秦霏缩了缩肩，低头装没看到。

　　闻骁的眉眼却骤然冷厉，仍旧带笑地回身对一众望来的宾客说道，“抱歉，有点私事，暂时失陪片刻，各位见谅。”

　　接着，不同人各有不同的反应，有窃窃私语的，也有抿唇笑容暧昧的，但更多的还是恭敬目送他的离开。

　　自始至终都很安静，还好曲声悠扬，不显太过尴尬。

　　因为没人知道这个场面下该说什么，更没人敢起哄，虽然谁都看得出来，今夜的闻骁又将进入一场新的关系，只是这个女人的脸……让人实在难以升起好的预感。

　　“照顾好客人，我出去走走，”他离开前最后回头对管家吩咐，老管家那双满是鱼尾纹的眼睛都不安地多眨了两下。

　　这两年，闻骁在感情上没有空窗期，他带回来的每一个女孩都只是和那位有点像，长得像、气质像、神态像，像得多的，就会多宠两天，但今天这一个，哪里是一个“像”字能形容的？
　　像没问题，但是太像了，就会让人担心，闻骁的反应……让他都感到十分地反常。

　　走到外面，夜风微凉，闻骁解下了西装，温柔地披在秦霏的肩上。

　　邀舞、披衣、单独散步，闻骁的态度已不需要他用话语挑明，他不是二十岁的愣头青，这些极为特殊的对待，都足以表明他对她有浓厚的兴趣，男人对女人的兴趣。

　　秦霏低着头思索，即便是以一个清纯小姑娘的视角，也该自觉将这段关系更进一步了。

　　闻骁安静地走在她的身边，“还冷吗？”

　　她冲他笑，“不冷了，谢谢闻先生。”

　　“客气。”

　　花园里的路凹凸不平，秦霏忍着脚疼，仍走得四平八稳，因为心里在想事情，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其实，”优雅的法式花园的小径中，她率先打破沉默，“我知道刚刚他们为什么那样看我。”

　　闻骁敛目，没立刻作答，她也没吊胃口，“不瞒您说，有人告诉过我，说我长得和一个人……很像。她叫锐雯，是你们军部曾经的上校军官，也是——”

　　“也是我的女友，”意料之外地，闻骁顺口接下了她的话。

　　秦霏眼风带起一分委屈，“那我真的和她很像吗？”

　　闻骁转过身，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在昏黄路灯和月光交织的浅金色光线中，凝望她的脸，最后认真地落在她左眼眼角下的那粒小小的泪痣上，“像，很像，”他轻笑一下又很快收回，“你让我想起了她。”

　　“所以，您是因为我和她长得像，才对我这么关照吗？”她自然而然流露出几分失望。

　　他低头，叹息，“……我很想念她。”

　　没有直接的答案，只突兀地呢喃了这么一句。

　　秦霏咂摸这句话，意识到这是他的默认——他想念锐雯，所以才对她多加关照的。

　　真是讽刺，秦霏不可抑制地冒出这个念头，想念她？想念一个从未被他珍惜过的人吗？但她顷刻间压下去了这股不快，现在的她千万不可以有这样的情绪。

　　她心里还很紧张，心跳如军鼓般急促，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演的哪里不对，他这样的态度，和预想差的有点远，她似乎并没有太引起他对一个年轻女孩格外的兴趣。
　　可是，明明之前他的那些女友……都是很容易就确定了关系，几乎都是在各种聚会上一见钟情。

　　是她还不够卖力吗？
　　可她陪他跳舞，陪他散步，一路温柔乖巧，脚后跟都磨出了血泡。

　　又走了很远，不知不觉走到了靠近停机坪的花园出口，方才的一路，闻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此刻仿佛如梦初醒，秦霏转头看他，搞不懂他是怎么个意思——想留她过夜，或者就此结束今夜这段短暂的邂逅。

　　她不想让后一种情况发生，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闻先生，可我并不想做锐雯小姐的替身。”

　　闻骁的眼中也淡去了客套的微笑，微微拧眉看着她，他的眼神并不好懂，片刻后，轻柔地回了她一句“当然”。

　　敷衍大于实际意义的两个字而已，没有半分挽留。

　　不主动，要么是兴趣缺缺，要么，就是把选择权交到了她的手上。
　　选择什么呢？他其实已经很坦诚了，接受他将她当作锐雯的替身，那他们的关系就继续，接受不了，到此为止。

　　这两个都不是她的选择。

　　短短两秒的对视，秦霏心中千回百转，最后说道，“在古早的蓝星时代，曾经有位哲学家说过，人一次也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即便是同一个人，上一秒的她，与下一秒的她，都有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人——”

　　她再次对他伸出手，“闻先生，您瞧，我并不是您认识的那位锐雯小姐，我叫秦霏，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可以吗？”

　　闻骁拧起的浓眉更加深邃，看着她的沉沉黑眸深得望不见底。

　　她大胆地主动握起了他自然垂下的右手，和第一次握手一样，依旧由她轻轻捏了捏他的五指，但不再是那副装出来的忐忑瑟缩的模样。

　　“好了，我就当您答应了，”刚握完她就耍无赖。

　　她笑得灿烂又狡黠，似乎很有感染力，闻骁也牵了唇角。

　　她把他的西装还给他，大大方方地主动对他提要求，“天色很晚了，您能派辆飞艇送我回家吗？”

　　最后，是闻骁亲自驾飞艇送的她，稳稳落在她市中心公寓的顶层停机坪。

　　这间公寓，他以前从没来过，也不知道是锐雯的房产，他将送她走到玻璃门的门口，秦霏临别前回身，上前轻轻环住他的肩，下巴搁在肩膀上轻声说，“很高兴认识你，晚安，闻先生。”

　　进到屋内，玻璃门自动转换透明度，成为一片黑色的幕墙。她洗完澡出来，印象中没听到飞艇腾空的声音，于是透过一扇小窗往外看，他还没走，就在楼顶抽烟。

　　她在飞艇上和他交换了的联系方式，她打开手机，通信界面的光标不停闪烁着，她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按灭了，回房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