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美人》柴门有只鹿

17、漂浮的女人（3）

　　“给我大哥的，自然得是最好的。”

　　面对庄文清的质疑，闻择远又挂上了那副无害的嘴脸，且满脸都写着——这也太自私了，你怎么能这么想？

　　他悠悠道，“还记得半年前的第四十六届军事技能模拟竞赛么，由我负责场地安保，但因为疏忽，看台上混进了几个带了自制激光雷的小混混，差点伤了大哥。事后他不但没有罚我，还帮我在父亲那里瞒下了过错，今年他的生日，我只不过用一份礼物表达心意，需要计较成本吗？”

　　他掉头往后走了几步，似是空出刚刚他站过的地方，微笑着继续，“这些年大哥找的女朋友，身上无一例外都有锐雯的影子，我光送一个长得像她的呆子，这可不合适。”

　　“可是少帅的这些女朋友没有一个真正像锐雯小姐的，”庄文清垮着脸反驳，带着几分为锐雯打抱不平的怨念，“就比如现在的这个简西，少帅亲自承认恋情，算是很喜欢的一个了，但她温驯又听话，哪里都不像当年的锐雯小姐。”

　　“所以她们才每一个都留不长久啊，不是么？”闻择远似笑非笑，“能让大哥念到今天的，还是只有一个锐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我的这份大礼越是像本来的锐雯，大哥就越是对她念念不忘。”

　　庄文清仍然不赞同，当年锐雯和闻骁还是恋人的时候，她就能感觉出来，他们的感情其实淡薄得很，锐雯的事业心强，没有普通女孩子谈情说爱的心思，闻骁也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爱她。
　　但她不能把这些说出来，这是锐雯的隐私，而且对于这个结论，她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只是一种作为过来人的直觉而已。

　　她冷冷地双手抱臂看着闻择远，她其实很想再问一句，那你呢？

　　她和他在这个项目上已经合作三年了，他的上心有目共睹，她还有另一个直觉，对锐雯念念不忘的，又何止一个闻骁？

　　*

　　秦霏的改装飞艇在星球的自转轨道上安静地滑行，量子炮的充能进度终于到了99%，下一个眨眼就会到顶。
　　她打算现在就把炮架出去，按下中控台上一个蓝色的小按钮，却发现炮台没有反应。

　　不仅如此，充能进度也停在了99%，秦霏皱了皱眉，很快，一条信息出现在了操作台的显示屏上。
　　飞艇的主控系统被改装了太多东西，所以反应一直都有点慢，应该是信息的接收让炮台系统直接卡住了。

　　发件人：唐纳德
　　内容：[图片]
　　您是否需要查看信息？

　　屏幕上弹出信息对话框，后面的炮台程序还是一动不动，看来死机了，重启还要等待很久，秦霏一个头两个大。

　　来信的唐纳德是她两年前新交的朋友，是个职业黑客，平时帮她黑全城的监控摄像头来监控闻骁的动向，每次闻骁有异常他都会给她发消息。

　　可是，此刻闻骁已经不是她最关心的一件事了，唐纳德真不该在这个时候找她。

　　她只能启动备用的通讯系统，将信息备份过来，然后在主系统上重启炮台。

　　等待的过程中，她在右手边的小屏上点了“查看”，信息被打开，里面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张图片。

　　看起来像是一个监控录像的截图。

　　画面是从高处向下拍摄的，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正中一个巨大的水箱，水箱前站着三个人，最近的角落处站着一个穿黑色军装的年轻军官，另外两个……

　　秦霏用指尖一划，把画面放大，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对着镜头，轻易能看出是庄文清，另一个，侧对着镜头，站在水箱斜前方，正和庄文清说话，是闻择远。

　　闻择远站的位置很巧妙，他恰到好处地将巨大水箱的全貌都暴露在这个监控摄像头的视野范围内。

　　这个水箱里盛着淡乳白色的透明液体，她并不陌生，以前出任务的时候见过这种东西，是一种极为昂贵稀有的医用器械——人造子宫。里面那一团白色的物体，应该是一个新培育出的克隆人。

　　图片画质经过了压缩，水箱又在最远端，即便放大了也看不清楚，她只能隐约能分辨出那是一个成年人。

　　电话接着打了进来，秦霏一看是唐纳德，立刻接通。

　　“霏霏？打你手机打不通，你还真的在飞艇里啊，”那边传来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感情，但这就是他的声音。

　　“我遇到一点事情，稍后再跟你解释，你这个图片是怎么回事？”她微微皱眉问。

　　“点开图片下面的链接。”

　　秦霏向下划，才发现图片底下不起眼的地方还真有一个链接的地址，马上点开。

　　然后就弹出了一个实时监控录像的界面。

　　“这是？”

　　秦霏喃喃，这就是刚刚那个图片的动态版，视野陡然清晰，画面中的细节一一呈现，一瞬间让她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这一次，她能看出水箱中泡着的是一个成年女子的身体，四肢蜷缩如新生的婴儿。

　　耳边，唐纳德用他的机械音向她解释，“昨天晚上我发现了你在你家附近被人伏击的城市道路监控，然后你不是被人带走了吗，我也一路查过去，就发现了第五卫星城城郊的一个医疗中心，我就尝试黑进去，黑了一个晚上，才终于进去了。我在里面找了一圈，本来是想找你的，然后就发现了这个，我看着觉得不对，这个人造子宫里泡着的人……怎么是你啊？是你找人培育的克隆人吗？跟你好像啊，天啊，你到底花了多少钱！”

　　“这不是我找人培育的，”秦霏惊得吞了一口口水。

　　“啊？不会吧？”

　　他的机械音仍然平稳，听起来诡异地可笑。

　　“能再放大一些吗？”秦霏要求道。

　　“哦，当然可以。”

　　画面立刻自动放大，一秒放大一倍，十几秒过去，仍旧非常清晰。
　　她能看到水箱里的克隆人肚子上还连着脐带，她的身体虽然蜷缩，但是体型和比例让她熟悉，最后是脸。
　　她没喊停，还在放大，最后那张脸近到就像是她在照镜子，和以前的锐雯一模一样，她甚至看到了左眼眼角下那颗极小的泪痣。

　　连本人都找不出一丝破绽，这太可怕了，难怪第一眼就让她生出了惊恐的感觉。

　　“好了，恢复回去吧。”

　　监控画面立刻缩回原始尺寸，水箱前，闻择远仍在和庄文清说话，似乎起了一点争执，庄文清几次据理力争，闻择远面对她始终游刃有余。

　　“能听声音吗？”她又问。

　　“听不到。”

　　罢了，就算听不到她也知道他们说的一定和这个克隆人有关。

　　她昨夜还以为闻择远说给她一副新的身体会是一具仿生人，真是小看他了，他不仅培育出了锐雯的克隆体，还精细到了这种地步。

　　因为基因变异的存在，克隆人很难与原身完全一致。培育过程中，和本人越像，需要付出的资源就要成指数级增长，做到像眼前这个“锐雯”一样毫无破绽，难以想象这个过程中闻择远投入了多少。

　　以他的身份，砸资源也许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关键是，他到底哪里来的生物样本呢？克隆又不是仙术，总不能凭空造物吧。

　　“唐，你能黑进他们的数据库吗？我想看看有没有我的生物样本留存。”

　　“稍等。”

　　半分钟的等待，真的很煎熬，炮台系统已经重启好了，但秦霏直接将它关闭了。

　　“有，找到了，定位信息发你了。”

　　秦霏的心跳得飞快，立刻打开新信息，看到了一串代码，

　　唐纳德解释，“只能找到它的定位代码，再往前肯定会触发警报，太危险了。”

　　“嗯，这就很好了，谢了。”

　　凭着这串定位代码，只要能够进入到他们主系统里，就能调出生物样本存放柜的具体位置。

　　“能不能告诉我，这家医疗中心具体的坐标？”

　　唐纳德又发来一个卫星定位。

　　秦霏问，“这个监控录像在医疗中心的哪个位置？”

　　唐纳德：“应该是地下。”

　　秦霏一一记在心里，突然，她看到监控画面上费斯予抬起了头来，他的手表似乎响了，正抬起手腕查看，那表是一个报警器，她警觉地又问，“唐，你隐藏好你自己的ip了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浓重的焦急，因为画面里，费斯予大跨步走到了闻择远的身边，刚跟他说了一句什么，接着，闻择远蓦地抬起了头来看向视频监控，一道阴冷的目光刹那与秦霏的视线相接——尽管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她还是惊得一个激灵。

　　下一秒，监控黑屏。

　　电话里的唐纳德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唐？你怎么——”秦霏刚一开口，电话信号同时被彻底切断了。

　　她瘫坐回驾驶椅上，心在一瞬间掉到了谷底。
　　闻择远发现了他们的窥探，而且极有可能，他那边的网监已经反追踪到了他的ip，电话那头只是唐纳德的一个替身小机器人，暴露后多半启动了自毁程序，但更可怕的就是，他们会不会顺着这一切，找到唐纳德最终藏身的地方？
　　尤其是，他刚刚还黑进入了数据库找生物样本，这是科研机构最忌讳的事，如果被闻择远找到，他会放过他吗？

　　她深呼吸，两秒钟后将手放回中控台，她再次启动了空天飞机的引擎，但这次她选择了掉头，小小的飞艇义无反顾地朝着地面飞降。

　　虽然逃生的路就在眼前，但她不能就这么走了，唐纳德的情况很特殊，如果他被他们找到，他绝无生还的希望，他是为了帮她的忙才被发现的，她不能一走了之。

　　更重要的是，现在她确定了闻择远的手上有她梦寐以求的基因样本。不管他的这份基因样本是从哪里弄来的，但大概率不会是假的，泡在人造子宫里的那个克隆锐雯就证明了这份样本的可靠性。

　　如果她想最高效地克隆出自己的身体，那么为了拿到这份样本，她也要回去碰碰运气。

　　下降的过程相对平稳，她担心唐纳德的处境，把口袋里从家里带出来的那枚芯片插到了显示器上，这是他给她的信号接收器，通过它，她可以查看到闻骁住所附近的几个实时监控。
　　信号接通，但是画面一片漆黑，常年不断的监控现在全部没有了信号。

　　秦霏叹息，她不该有任何侥幸的。
　　她现在该去哪？反正不能直接去找他，这只会给他带去更大的危险，当务之急，应该是直接去找闻择远。他才是危险的源头，稳住了他，唐纳德就不会有事，实在不行，如果他真的抓到了唐纳德，自己还有筹码可以跟他谈。

　　她立刻拨通了费斯予留给她的号码。

　　“喂，您好，我是费斯予，”耳边响起他温和礼貌的声音，只是气息稍稍透出几分慌乱，他可能在为刚刚唐纳德造成的破坏而忙碌。

　　“费秘书，你好，我是秦霏。”

　　“秦小姐？”他倒吸一口凉气，掩饰不住地惊讶。

　　“是我，帮我转告你老板，就说我想和他当面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