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珍珠》飞鸭

28、皋月 两颗心的慢

　　日光透过云层，射在金色的光辉。
　　何烨忍不住用双手的拇指和食指架起了一个菱形来看，小小的一方竟能圈住整个太阳。
　　他收回手的时候，惊讶地看到不远处站着的花花。

　　她怎么也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橡皮红的裙子，里面是一件彼得潘领子的白衬衣，显得整个人小巧又可爱。
　　春风一吹，裙摆跟着微风偏偏舞起，十分灵动。
　　花花在衣着审美上的品位一直都很好，只不过她平时都懒得打扮，只有在外出的时候，会精心一些。

　　他打招呼道：“下午好！要来这里坐一会儿吗？”
　　她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何烨身边。

　　何烨觉得她这几天心事重重，虽然没有说，但是他感受得到她的情绪。
　　他陪伴着她坐了一会儿，才问：“来很久了？”
　　花花沉默了一会儿，才点点头：“看到你和妹妹说的很开心。”

　　啊……那真的等了很久。她没有过来，只是等着。

　　何烨问：“那是有话和我说？”
　　花花点头：“有些心事。”
　　何烨：“方便、方便和我说吗？”

　　“……嗯。我想让你和孟磊说些话。”
　　“为什么你不直接和他说？”
　　“……你不愿意？”花花问。
　　何烨赶紧说：“没有、只是随口答应你了，也不知道要转达什么话。”

　　“你还是很谨慎的样子。”花花垂着头说，“不是让人为难的话。”
　　“好，你说。”
　　花花：“我高中的时候，见到了刘小姐。你知道刘小姐的吧？”

　　何烨点头：“对，听你们偶尔提起过。”
　　花花：“嗯，她出钱买下了我的一幅油画，给了八百块。那是那次，我和孟磊第一次见她，并且她那时候提出，想当我的经纪人。当然，孟磊没有同意。”
　　她接着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开始有了那种关系。可能是他上大学的时候，也可能是那个时候。”

　　何烨：“那个时候？”
　　“嗯，他和我们高中的女生有过一些不太好听的传闻。”花花说，“知道的人不算多，是这个女生不太想让人知道的事情，我可以不说吗？”

　　何烨：“当然了，如果这和你要说的事情，没什么关系的话。”
　　“嗯，没关系。”花花说，“我不想孟磊一直和刘小姐在一起。”

　　“什么？”何烨纳闷道。
　　“这是不光彩的事情，不想孟磊坏了名声。”花花撇过头去说，“刘小姐，去年都订婚了。”
　　何烨听过萌总和他说起过他是她男朋友的其中之一，但他那时候也是轻飘飘的语气，好像在说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那是，何烨听过也就算了。
　　那毕竟是别人的私事，自己多嘴不好。

　　“那你要我怎么说？”
　　花花没有直接回答：“我知道刘小姐对我们帮助很大，这次孟磊肯定又去找他了，所以才没有和我们在一起。”
　　“嗯，然后呢？”

　　“我们现在可以靠卖珍珠挣钱了，养活公司没什么问题。”花花说，“可以不卖画的，所以，你觉得还有必要通过刘小姐的关系吗？”

　　何烨也吃不准，问：“但是他希望你成为艺术家。”
　　“……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花花抬头说，“你看过《黑天鹅》吗？”
　　“是不是美国电影？”
　　“嗯，母亲逼着她的孩子学跳舞，然后那个女孩子很有天赋，希望女孩在舞蹈演员里脱颖而出。但是，她小时候并不十分热爱舞蹈，这一切都是母亲的意愿。”花花低声说，“我也是，他觉得我喜欢，我才喜欢的。”

　　“……”何烨也沉默了。
　　“念初中的时候，我拍过杂志写真。外婆不喜欢我这样，她觉得我抛头露脸的不好，像我这样，最好安安静静在家里。”花花说，“然后，我问孟磊，他也说做这行有什么好的，靠着皮囊取悦别人。”
　　“我觉得商品化社会，这也没什么特别不好的吧？”

　　花花点头：“我们家的情况有一点点特殊。”
　　“哦。”何烨没有追问下去。
　　花花：“外婆说女孩子不能招蜂引蝶，她说，女孩子比穿做什么，要朴素一些。”
　　“老人家都这样。”何烨说。

　　“嗯，我也觉得她说的话为我好，有道理，毕竟我的妈妈……”花花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花花是不喜欢画画吗？”

　　花花抿着嘴：“得到别人夸奖的时候，也是真的快乐。但是！我不想孟磊一直和刘小姐纠缠在一起了！”
　　何烨愕然，从没见过花花反应那么大的。毕竟她一向都是很文气，情绪异常稳定的一个人。
　　能把她惹到这个地步，而且这几天阴沉着脸，确实可以看出来，她很不高兴。
　　面对她的委托，何烨不忍心拒绝。

　　“……好、那我试试看。”何烨说，“刘小姐是什么样的人？”
　　“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花花说，“她很有钱，而且有人脉。”
　　“比如意还有钱？”何烨问。

　　“你也知道？”花花不解道。
　　“啊，听他们几个说的，你们三个创办公司，包括翻新工作室，大部分都是如意投资的。”何烨说。
　　花花点头：“她是我室友，所以我们在一起创业了。”
　　何烨笑，如意总每天浑浑噩噩混混日子都行，难怪艺术家要过穷困的日子，看来太有钱却是不利于创作。

　　“但是，如意在艺术圈没有资源。”花花说，“我们还是要靠自己。”
　　“嗯，我懂的。”何烨说。
　　“刘小姐不一样，她都有。”花花叹了一口气。

　　何烨斗胆道：“我有个疑问，萌总是因为资源和刘小姐在一起的吗？”
　　“不知道，可能。”
　　“那这位刘小姐，为什么订婚了，还和别的男人纠缠在一起？”何烨好奇道，“难道不怕？”
　　花花摇头：“我不知道。”

　　“那我试试看。”
　　半晌，花花咬着嘴唇说：“我知道刘小姐以前给我们很多帮助，也不想否认。但是，我真的不希望她再来打搅我们的生活了。”

　　打搅？我们的生活？

　　花花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抽泣道：“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何烨见她这样，有些惊惶失措，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我在呢，我在的。”
　　花花哽咽着，哭了一会儿，很久都没有说话。

　　何烨想，自己到底在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啊。
　　陪着她笑，陪着她哭，在她伤心的时候安慰她。
　　面对这样一个漂亮又脆弱的女孩子，他实在不忍心推开她。
　　说是喜欢，当然有了。

　　花花有时候和自己蛮像的，大家都说珍珠的销售靠烨哥了。
　　他以前没做过，也没什么自信能把事情做好了，但是为了不辜负大家的热切期盼，只能故作坚定地告诉大家，肯定能做好的！我们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付出肯定会有回报！

　　他像一个传销头目一样，天天给他们洗脑打气！
　　还专门采购了一块白板，用马克笔把每天做的事情，和最重要达成的目标，一字一句地记录在上面。

　　有了目标！就要有源源不断的动力，他就是大家动力的源泉！

　　但是，他身上的担子也很重，帮大家拨开迷雾，找到正确的路。前面走的那个人必须有十足的信心。

　　他想，花花肯定也是这样吧。
　　觉得很为难，但是不得不走下去。
　　也会觉得惊惶失措，也会迷茫不安，也会对未来有恐惧和担忧。

　　即便是心里明白自己选择的路，一定要勇敢地走下去，但是这种一个人的孤独，确实是实实在在的。

　　他安抚着花花，陪着她哭了一会儿。
　　现在，花花有和他一样的困惑。

　　花花。
　　即使，如何抉择很困难，但是我在你身后。

　　暮色渐沉，细细的涓流倒映着晚霞，整个世界好像金子和宝石做的。

　　然后，
　　两人错过了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