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珍珠》飞鸭

21、清和 鸟不拉屎的

　　四月的气温逐渐转暖，最先开的是一树树的梨花，花树洁白无瑕。
　　微风一吹，散落一地。

　　这日，六人小组去户外踏青写生。
　　也是这日，何烨明白了美术生为什么都挺穷。

　　“出来写生，为什么要带帐篷？”何烨问。
　　“这个是德国产的帐篷，防风力特别好！”七仔说。
　　“可我明明看到made in China。”何烨拿着标签问，“但我问的是为什么带帐篷？”

　　七仔理直气壮道：“出门写生带个帐篷不是很合理，大太阳会很晒，下雨会淋成狗，刮大风会很冷。”
　　“有道理啊。”何烨说。
　　“是吧！”七仔说着将帐篷迎风展开。

　　“那你带桌椅小板凳做什么？”何烨问，“那个、那个还带盘子，烧烤炉，瓦斯罐？”
　　“不带厨具，大家吃啥，艺术家也要吃饭嘛。”圆圆说。
　　“搞得和野炊一样？”
　　“是啊，我们以前也这样！”圆圆理直气壮道。

　　何烨内心呵呵呵，一个露营，一个野炊，真不愧是天生一对！
　　难怪大家都很向往天气早点转暖出来写生，原来是这个原因。

　　“而且你看这地方荒郊野岭，连个信号都没有，都不能点外卖的！”圆圆补充道。
　　“那你说得也挺有道理啊。”何烨被说服了。
　　“不过为什么要来荒郊野岭，刚才车开进来的时候，我就很奇怪了。”何烨说，“就不能选一个离市中心近一些的地方吗？”

　　如意：“那多没意思，就是野外写生才有感觉嘛，才能激发灵感！”
　　“这样啊，你画不快，是因为没有灵感？”何烨问。
　　“我哪里画得慢了！”
　　“三个月才出一张稿子？”
　　“你怎么越来越像萌兰了！谁叫你这么说话的。”如意嚷嚷道，“不是陪你录视频，浪费了我很多时间么。”
　　何烨舔着嘴唇，无奈地笑。家里没矿，可真不能像如意这般自由洒脱啊。

　　如意、七仔和圆圆搭好帐篷，放好桌椅板凳，就惬意地坐在一条小河边开始吃起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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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认真的吗？
　　哎，美术生都这么离谱的吗？

　　他的目光向萌兰看过去，这三个月相处下来，他觉得萌兰在搞事业上面甚是认真！
　　让这么一帮人靠艺术赚钱，抑或是靠养珍珠赚钱，都是他拉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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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他从身后抽出了一根钓鱼竿。

　　这又来一个钓鱼的……

　　怎么滴，大家都不是来写生的啊！何烨扶额。

　　“我的蚯蚓呢？”萌兰左顾右盼道，“出门的时候明明就带上了啊，怎么不在包里。”他抬头，问：“你看到我的蚯蚓了吗？”
　　“忘带了吧？”何烨问。
　　“不可能，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忘记带了。”萌兰说，“会不会放那个包里了？”
　　他自言自语地走过去，拉链一打开，几包零食都掉了下来，全是膨化食品和饮料罐。

　　“啊！找到了！”萌兰喊道，“我就知道，我带来的。”
　　何烨：“……”

　　“花花，中午想吃鱼吗？”萌兰问。
　　“好吃吗？”
　　“当然了，荒郊野岭的野生鱼，都特别好吃，你等下想烤着吃，还是煎着吃？”萌兰问。
　　“烤着吃。”
　　“好嘞。”

　　“那我呢？”何烨问。
　　“你带什么了？”萌兰问。
　　“我什么都没带。”也没人告诉他，写生是来露营野炊钓鱼的啊。
　　“那你就去玩玩水吧！”

　　何烨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玩水有什么好玩的。
　　等自己脱了鞋袜，卷起裤腿下水的那一刻……打脸来了，嗯！玩水真有趣！

　　泉水自山涧流下来，汇入河流，在人类活动痕迹少的地方，水清澈见底。
　　河水有四五十公分，刚好没过膝盖，脚趾尖触碰的鹅卵石清晰可见。
　　脚泡在清凉的水中，顿感心旷神怡。

　　这种抛弃城市的凡尘，全身心地投入大自然的感觉，浑身上下放松，每个细胞都像吸饱水那样活力绽放！

　　他见花花坐在河边，穿了一条白色蕾丝蓬蓬裙，戴了一顶黄色的宽边帽，忍不住用水溅了她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
　　他眯着眼睛站在阳光下对她笑。

　　“要下来一起玩吗？”何烨问。
　　花花坐在草甸上摇摇头。
　　风一吹过，绿色草甸上野花左右摇曳，十分漂亮。
　　何烨从河里上来，放下裤腿，坐在她身边问：“你带了什么？”

　　花花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琴，放在手心说：“想听吗？”
　　“好！”何烨看着她笑，他以前会用两片叶子吹一段小曲。那不知道过去多久的岁月了，现在想来，那时候的简单快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他没想到，今天玩得痛快尽兴，让他回忆起了童年。

　　随着一段音乐缓缓流淌，仿佛山间盘旋的一朵彩云，仿若黄昏的暮色时分，让人沉淀下心境，随着音乐声，思绪飘远。

　　“真好听，吹的什么曲子？”何烨问。
　　“《声声慢》。”花花说。
　　“没想到你除了画画好，乐器也很在行。”何烨说。
　　“那你会吗？”花花问。

　　“我不会，小时候没学，好像也没有什么天赋。”何烨说，“除了学习做题，没有什么特长了。”
　　“做题特长。”花花笑着说。
　　何烨：“你要说做题算特长的话，那也算，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就没有不被老师表扬的一年。”
　　“那也很厉害啊。”花花说。

　　“再然后到了大学，就发现自己很普通了。”何烨说，“全都是厉害的人在一起，有时候都要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是吗？”
　　“对啊！一直在想，是不是弱智。”何烨风轻云淡道。
　　“怎么会？”

　　“真的。”何烨说，“你比如说他是县城里的状元，他是市里的状元，即使在高中拿个什么物理竞赛，数学竞赛的一等奖，都会在大学里泯然于众人。”
　　“这样吗？”花花说，“听起来竞争很激烈的样子。”

　　“没错，你觉得自己有天赋，结果大家都很有天赋。”何烨说，“那时候就会怀疑起自己了。”
　　“我也会啊。”
　　“你也会？”何烨惊讶道。

　　“当然了，每次看到过去的画师作品，就会觉得自己暗淡无光。”花花说。
　　“你说的过去的画师是？”
　　“就像达·芬奇，梵高，莫奈，还有桑德罗·波提切利。”花花说。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花花问。
　　“你觉得李白的诗写得好，每个现代人读了他写的诗，都会觉得暗淡无光，为什么千年之前能出这么伟大的诗人。”何烨说。
　　“好像是这样。”

　　“别急，花花还年轻，总有一天会站在世界艺术殿堂的。”何烨说。
　　“但是，人的生命总是有限的。”花花感慨道，“每次创作就是把一个个的潘多拉盒子打开，然后用眼睛去看，用画笔去记录。”

　　“会觉得来不及？”
　　花花摇头，“我不知道我看到的东西，是不是我画出来的东西。”
　　“难道不一样吗？”何烨问。
　　“不一样，每次都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花花沉默了几秒，说：“就像你做梦的时候，梦境都是五颜六色的，你用尽全力去记住梦境，但是一醒来，眼睛睁开的时候，梦境的颜色就会褪去，你越是清醒，梦境就越快逃离你的脑海。”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何烨惊叹道。
　　“你能理解？”花花问。
　　“你那么深入浅出地和我描述，我当然能听懂了。”何烨说。
　　“嗯。”
　　“没事，你把你残存的梦境画出来，那已经是很了不起了。”何烨说。

　　“了不起，我可没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花花说，“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蝴蝶，被困在梦境和现实里。”

　　“为什么喜欢画画？”何烨问。
　　花花睁大了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然后低下头去：“……我不清楚。你是不是以前问过我类似的话？”
　　何烨笑：“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做题，说起喜欢吧，其实也没多喜欢，可能能得到大人的表扬吧。”

　　“嗯。”
　　“总有什么推着你走似的。”
　　“嗯。”

　　花花想起自己上高中的时候，那时候的她，已经在绘画上展露十足的天分了。
　　萌兰说：“我们去考美院吧！”
　　萌兰说：“花花，你是我的梦想！”
　　萌兰说：“花花，像你这么有天赋的画手，不去画画，真的很浪费才华！”

　　她看着萌兰崇拜自己的眼神，内心彷徨，真的是这样？
　　自己能成为他人的信仰？
　　但是，这份信仰的压力真的好大。如果她不认真画画，肯定会辜负大家的期待吧。

　　“你的双手，只为了艺术而生的，其他事情都有我！”萌兰说，“你不需要有经济压力，也不用考虑钱，都有我在，我去解决。”

　　她一脸迷茫地看着他，她喜欢他，自然他说什么，她都愿意去做的。
　　那就创作一个世界出来，让他开心吧。

　　时间越久，她的快乐慢慢地，没有那么多了。
　　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觉得她是天才艺术家。她知道大家都是真心那么认为的，但是，肩负的担子真的好重，快要喘息不过来……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别人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