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追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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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信玉步入小巷，回头责备般向留在原地的思思投去一瞥，见满脸泪痕的思思挪动脚步，这才将捏在手上的香囊纳入袖中。
空气中残存着淡淡的血气，滴落在地上的血已变得暗淡，但裴信玉还不至于就这样掠过这些痕迹。血迹的流向很连贯，伤口一定很深。
绑架者是个男人，这个伤口不是他下的手，裴信玉蹲身检查血液上混乱的脚印——有一二英勇脚夫来过这个巷子，但人数并不多，尚且能分辨出一开始的痕迹。
裴信玉直起身望向巷子，她缓步跟着血迹的指引到了一堵墙下，墙上的青苔湿滑滑的，但旁边还堆积着杂物，若绑架者的轻功更好，就算抱着却枝也能轻松翻过此墙。
裴信玉闭上眼睛，耳边出现思思的尖叫，随后是街道上的混乱声，还有一二英勇脚夫的脚步声，时间紧迫，如果再不行动的话就会暴露——
裴信玉转身，立在此处环视小巷里的其他藏身之处。
绑架者并未如何掩盖痕迹，但他还是注意到了流下来的血迹，因为时间紧迫的缘故，他并没有处理这血迹，只在此处略微停步，作了一个小小的误导。
如果脚夫注意到血迹，再去询问这户人家，这一小阵混乱足以让他抱着却枝悄然离开。
尽管脚夫并未留意，但以此人的谨慎心性，会让血迹在此处终止，其藏身之处必然可以观察到此处的动静……这里！
裴信玉拉开门，垂眼看向间隙中滴落的血迹。空间狭隘，所以此人并未给却枝包扎——不。
裴信玉转身，在脑中还原先前的场景：目击此事的思思叫嚷出来，街道开始混乱，有一二英勇的脚夫冲来，绑架者抱着却枝躲在门内——他对这里很熟悉，一开始便候在这里。
‘”方才她朋友似乎在找她，我便让她跟朋友好好聊聊。”如玉道，”之前她与朋友闹了些矛盾，希望能趁这个机会解决才好——独弦作琴不成调。”’
此事的起因是如玉来访，进而导致却枝和思思二人会面，就算对方从却枝口中听到隐隐绰绰的”隐秘”，但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是这里？
他没有时间再去寻却枝慢慢打探，甚至没有心情等却枝回楼路上再下手……一缕明亮的天光落在裴信玉眼中，她沿着星星点点的血迹走出巷口。
马蹄哒哒地踩在青石砖上，遮蔽的青布扬起一角，暴露出空荡荡的内里。抱着幼童的小妇望见裴信玉，用吴侬软语高声提醒她不要往偏僻的地方去。
裴信玉敲了敲腰上的剑柄，冲对方颔首，面上重新流露出些许宽慰的笑意。但当她低头看向断断续续的血迹时，脸上的那抹笑意又淡去了。
她捏捏袖中的香囊，转身回春过半。
***
“虽然秦先生好像很听王姑娘的话，但他是那男人的人。”却枝柔声道：”我听到王姑娘在抱怨了。”
“她怎么抱怨的？”玉公子更近一步追问，他凑得很近，近到却枝可以数清他的睫毛。
却枝不由咽了口唾沫，怕玉公子起疑，伸手想要摸他的脸颊——被他抓住了。
“她说，怎么不让他往前楼去？”却枝垂下眼睑，感觉自己的脸颊热到发红，于是握住玉公子的手指。”但我不知道前楼怎么了。”
玉公子轻轻颔首，他在前楼走动时见到有护院在试探客人的武艺，功夫委实不错。仅仅是用作花楼的护院未免屈才，他也曾前去试探过一二，却被狗盯住狂吠，碰了一鼻子灰。
玉公子并不准备将此事说出来，他知却枝编不出这样的故事，于是只微笑。
“那层楼里住了几个客人？”玉公子又问，得到只有裴信玉跟秦时故的回答——”住对门的陆小凤走了，后来就没再来新客人。”
秦时故既然是黑衣人放在王言衣身边明目张胆的钉子，自然是要住在一层楼的。
“还有薛红红。”他随口纠正却枝的错误，他是看着薛红红与裴信玉肩并肩走进去的——还见到了那道蓝灰色的身影。
黑衣人与春过半的联系颇为紧密，虽说近日是花楼的淡季，但安排出一层空楼给王言衣也是罕见。
黑衣人定然对此事无谓，所以这只能是顾虑王言衣，但王言衣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这般既毕恭毕敬又严防死守的对待？
完全不知自己已被却枝带偏思路，玉公子对王言衣的兴致越发盎然。
尽管对二娘将他拽离松江的行径颇为恼怒，但他也知晓二娘等人的能耐，能将他们迫至这个程度的青龙会和黑衣人不是绣花枕头，这便更显得能让黑衣人这般对待的王言衣更加非同一般。
“他来找王言衣做什么？”他又问。
王言衣跟黑衣人相处得并不如何愉快，却依然容忍了身旁明目张胆的钉子……许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那黑衣人手上？不知能否有什么办法拿到这把柄？
却枝的心跳得越发剧烈，她在赌，赌玉公子对那黑衣人和王姑娘一无所知。她不知玉公子是否信了自己的言语，也不知这谎言能否有所用处。
她们这般低贱的女子，不过是无根浮萍罢了，除自己外还有谁顾惜她们的性命？却枝歪过脑袋，就连自己不也觉得无所谓吗？
“他说，钉子都拔掉了，是哼笑。”却枝笑了一下，”声音很低哑，是压着嗓子说话，我听过这种声音，那些客人聊天的时候总喜欢这样。”
“哦，钉子都拔掉了？”
盖着白布的妹妹脚趾甲青青的，她再也没办法起身给自己涂鲜红的指甲。却枝的身体猛然一抖，抓紧玉公子的衣襟。
“过了。”他贴在却枝耳边轻声道，一道冰冷的寒风撩起却枝的发丝，那风声扎入车厢，持续的震颤就像蜜蜂的嗡鸣一般。
是一柄弯刀，因却枝缩在玉公子怀里，弯刀的落脚点理她还有些距离。玉公子拔下车厢壁的弯刀，只把玩片刻便抛回给二娘。
他搂住了却枝，声音带笑，却也带上了几分沉郁：”那些钉子是怎么回事？”
却枝愣愣点头，垂下头不去看一旁的桃花蜂——’那母狐狸又跑了，简直比那桃花蜂还讨人厌。’
她想起了道低沉男声说的话语，那男人处理掉的是”母狐狸”的钉子，与桃花蜂并无关系，但玉公子与桃花蜂都在意此事，显然这些钉子对他们颇有用处。
要怎么样才能让这群人招惹上那个低沉的男声？却枝沉默片刻，并不去考虑偌大一个松江究竟有多少错综复杂的势力，绝口不提那’母狐狸’，只低声说了句”没有。”
“是吗？那你刚才在想什么呢？”玉公子嗓音含笑问却枝方才的沉默。
他察觉到怀中身体有些僵硬，伸手抚了抚却枝的乌发。
“……他们小声吵起来了。”却枝小小声道，不与玉公子分辨：”我听不太清楚，但气氛很僵。我听到他们在说。”
马车停下，却枝迟疑地闭上嘴，她缩进玉公子怀中，像一只在寒风下瑟瑟发抖的小鸟。
“换车。”赶路的车夫简洁道。
***
春过半的前楼隐约有觥筹交错的笑闹，从正门望去，一楼的大厅有不少人在饮食自酌。裴信玉绕过此处，推开春过半前楼的角门，快步去往楼内的偏僻处。
嗅到空气中生人的味道，懒洋洋趴在地上休息的犬儿抖擞着从喉咙间发出威胁般的低吼。
在犬舍旁闭目养神的黑衣小哥看向来人，立刻跟犬儿一样抖擞。
“你今儿的味道怎么不对？狗儿都吓着了。”他抱怨一句，期待看向裴信玉的袖口：”又有什么新情报？”
犬并不是花楼营生的标配，虽说有时的确要用犬去搜查楼中的客人，但也不乏有觉得冒犯者。王金娘本无意多花这笔钱，可前楼护院既然有意自养，最后还是在楼内拨了块地，而犬舍的看守人自然是剑中人。
在剑中黑衣小哥与裴信玉交接青龙会的情报，见她寻来，自以为是寻常。
“除去青龙会之外，你们不是还在追另一伙人？”裴信玉迅速帮小哥回忆情况，真正负责桃花蜂的是秦时故，但……”刚才去打探我的是青龙会，秦时故追错人了。”
裴信玉向小哥展示手中的青龙会木牌，示意自己所言非虚。
“青龙会……净添麻烦的家伙。”小哥皱眉抱怨，”要我说首领就应该专注一边，都放过青龙会好几回了。”
“刚才春过半有个花娘被人绑了，你牵条鼻子灵敏的犬儿寻人。”并不在意小哥的抱怨，裴信玉从袖口滑落思思的新香囊交给小哥：”你去把人救回来。”
“哈？”完全没料到话题会转到这个方向，黑衣小哥懵了一瞬，”什么情况？”
“那花娘见过我，可能在无意中泄露一点风声。不过绑匪当时临时起意。”裴信玉简要告知小哥巷子的方位跟血迹，”现下人已上了马车，马车可能带血气，要快。”
小哥听出此事的紧急，立刻牵出一条灵犬：”我帮你救人没问题——是你的要求哦。”他强调了一句，”不过我往组织里通知就不一样，会以挑心那群人为重。”
“谢了。”裴信玉知小哥是将此行做私事处理，也不让他难做：”救人优先，若是你们首领问起，你便是我暂借来替秦时故的。”
小哥放心地点了点头，见裴信玉寻了条体格较弱的灵犬亲近，又是几分讶异：”你不一起？”
裴信玉抿了下唇，”我去西城门守着。”
追着马车太过被动，这群人若是还留在城里，交给剑来寻找裴信玉自然放心，但若是出城换车，再想追到线索却是难了。
她将这只灵犬抱在怀中，从黑衣小哥点点头，转身离开此处。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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