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仙君夺舍后》鱼日日

50、九蚺威仪 九蚺威仪向

　　冒山间的灵力尽数经由蛇蟒的血盆大口被巨树吸食，所经之处草木成霜。

　　顾清归蓦然捂住心口，察觉体内灵力竟有流失之势。

　　早前的修习和灵药灌养，令她体内灵力充盈至炼气期高层，只是这具灵犀的身体毫无灵根天分，能有如今的修为已是难得，更惶论步步攀升。寻常突破修为之法难以为己所用，故而顾清归一直无法触及筑基。

　　未筑基便无法真正固本，若是遇上蚕食他人灵力的异兽或魔族，灵力的流失便会更难控制。

　　如今的顾清归亦不例外。

　　她御剑升至高处，却也躲不开脚下诡谲的巨树，便只好掐诀念咒护住心脉，令体内灵力流失不至于过分迅速。

　　“灵犀道友当真金口玉言，言出必行。”

　　异常森冷的密林间，忽而响起一道低沉的笑意，笑意中带着几分虚弱和嘲讽，还有几分迫切难耐。

　　她循着声音望去，隐约瞧见缀满头骨的巨树下，立着一道人影。

　　人影的手足四肢被细如指尖的锁链束缚，锁链的另一端，则深深埋入脚下的土壤。

　　“你是……朔风？”

　　人影微微一动，似是牵动了锁链，发出一声轻弱隐忍的闷哼。

　　紧接着，锁链拖地，叮当声不止。一颗巨大的蛇蟒头颅破土而出，驮着人影高高升至上空，与她四目相对。

　　得益于月辉照亮，她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貌。不同于朔风丰神俊逸的相貌和魔童天真烂漫的容颜，彼时现身在面前的，却是一张苍白如纸、布满皱纹的老翁面容。

　　“我是谁，灵犀道友应能猜中才是……”

　　对方的声线，却又是朔风无疑。

　　顾清归眯了眯眼，低声沉吟：“那位……顾师尊，现在何处？”

　　朔风沉默片刻，异常宽大的袍子在他身上显得格格不入，甚至于有些沉闷笨重。他微一抬手，便听得锁链叮当声和隐忍闷哼声齐齐落下，夜色中的呼吸亦急促了几分。

　　“灵犀道友愿听从我的建议，想来那位顾师尊的下落也不那么重要了……”

　　“这便是你上回所说……对付她的阵法？”顾清归心下忽而生出了不详的预感，隐约察觉对方脚下硕大的蛇蟒头颅有些诡异骇人。

　　“咳咳……”沉默中，朔风低低咳了数声，因锁链牵扯，他没能抬起手来掩住唇侧，双肩颤动间好不狼狈，“这便是九丘遗留的阵法，九蚺威仪，如何，只可惜师父将此等强大阵法传授与我，我却仅仅习得了皮毛……”

　　提及师父，朔风冰冷的语调逐渐缓和，便是身周的戾气亦收敛了不少。

　　“我曾听闻九蚺威仪，乃是九位上古蛇灵同心打造，本与九丘一脉结定血契，为护佑楚州之用，至于树冠上的累累白骨，更是毫无可能。只怕这九蚺威仪并非正统，而是你私自扭曲篡改了它。”

　　朔风冷笑一声：“没想到，你一个新入门不过数月的弟子，竟也知晓这些。”

　　“你的师父……掩玉她……”

　　“她很快便能重回这世间。”朔风骤然打断了她，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容之上，是一双鹰隼般犀利坚定的眸子。

　　他缓缓抬手，好似强忍着巨大的痛楚，攥住了其中一条束缚在手腕间的锁链。猛然扯出的当下，流水状物自宽袖中汩汩而出，滴落在了脚下的蛇蟒颅顶。

　　弥散在鼻息间的血腥气息豁然点醒了顾清归。

　　那锁链，并非简单将他束缚困住，而是生生剜进了他的体内。

　　他想用生祭之法唤醒掩玉！

　　“你不要命了！”

　　“我这条命，本就是师父给的，还与她又如何……至于顾清归，她必为师父陪葬！”话音落下，紧攥着铁链的手猛然袭向自己的脖颈，尖锐冰冷的锁链化作蛇口，死死咬住了他的血脉。

　　随着朔风祭出自己的血肉，巨树下的九条蛇蟒亦随之壮大不少。

　　蛇蟒交相嘶鸣，很快便将方圆数里内的灵力蚕食一空。

　　顾清归顾不得此刻体内灵力的飞速流逝，下意识四下环顾，寻找女修的身影，却见其中二蛇忽而嘶吼着交缠在一起，牢牢包裹住一枚狭小的阵法盘旋至上空。

　　“呵……”朔风嘶哑着嗓音低笑，冰冷犀利的双眸直勾勾盯着那处被层层包裹的阵法，“凡九蚺威仪所在处，生灵无一能逃，区区藏身咒，也妄图隐藏气息对付九蚺。”

　　顾清归这才恍然意识到，藏身咒中人，定就是那女修了！

　　“掩玉已死，神魂俱散，即便借助九蚺威仪复原了她的灵元，亦无法令她真正重临世间，你……”

　　“闭嘴！”朔风嘶吼着打断了她，周遭狂风骤起，令其怒目而视的模样充斥着癫狂，“她会回来的……灵犀道友若不想此阵出现在青雀山，便最好识趣些。”

　　不知是否为她的错觉，她竟隐约察觉面前的朔风容貌愈加苍老，面容虚弱间仿若随时便能随风而散。

　　朔风与掩玉间的牵绊如此深厚，竟能令他心甘情愿献祭自己……

　　顾清归看不懂，却也知如今不是犹疑的时候。她相信此阵能够对付女修，也相信如今身负重伤的朔风能说到做到、暂且放过青雀山，可她不相信掩玉。

　　朔风心中唯有师父，九丘与楚州各派间的恩怨他并不在意。可掩玉不同，若掩玉当真如其所说能复生，于青雀山、于楚州而言，必是祸患。

　　女修必死，掩玉……也不能活。

　　思忖着，她御剑远离了数丈，视线紧盯阵法的同时，背于身后的手无声无息掐诀念咒。或许可在女修身死的瞬间击杀朔风，这世间便不会再有顾清归，师门中亦不会再有祸患。

　　“顾清归，若非你多管闲事，若非师父暂且封锁了自己的修为，区区结丹修士如何能伤我师父……”朔风低声呢喃着，眸光死死紧盯阵法中的一片白光，插在喉间的锁链迫切吸食着他的血肉，令他苦不堪言。

　　可他不能倒下，在死之前，他得亲眼看着顾清归消失。

　　同样关注阵法的，还有如今正悬剑于高处的真正的顾清归，眼见阵法中的白光愈渐薄弱，她压下心头怪异的思绪，仔细观察尚且藏身在地面下的其余六条蛇蟒。

　　此阵夺人灵力、手段阴毒，必不可留。破阵的关键乃是供养巨树的九条蛇蟒，以她的力量，该如何除去这些蛇……

　　被双蛇缠绕住的藏身咒中，白光渐渐湮灭，听得一声微弱的破裂声，咒法碎作了一地渣滓。双蛇死死撵磨下，竟是半分女修的肉身也不曾留下，唯有一片细小的绿色衣料随风而落，飘散在了阴沉的密林间。

　　“……”

　　无声无息地，顾清归微微睁大了双眸。

　　周遭风声止顿，唯剩一片死寂。

　　那衣料，是女修身上的物件。

　　她死了……

　　真的……死了……

　　同样看见衣料飘落的朔风可谓喜出望外，他强忍着巨大的痛楚，连笑数声：“死得好，死得好！九蚺威仪本就最擅寻灵困灵，莫说区区结丹修士，便是元婴期也非难事……咳咳……师父，弟子已为您报杀命之仇，师父莫慌，弟子这就来救您。”

　　话音落下，满身虚弱的男修松开了控制着锁链的手，任由化作蛇形的锁链缓缓缠绕住他的脖颈。细蛇撕咬下，鲜血淋漓，脖颈的伤口触目惊心。

　　然他满不在意，脸上甚至挂着期盼而解脱的笑意。

　　正当他缓缓闭上双目，静心聆听着巨蛇爬行发出的沙沙声响，忽见一道白光闪过，锋利的剑柄径直而来，直直插在了脚下巨蛇的一只红眸中。

　　巨蛇狂躁的嘶叫着，四下甩动自己的身躯，颅顶的朔风自是难以稳住身形，竟身子一歪，便坠了下去。

　　在崎岖林间翻滚了数丈远的朔风，奄奄一息地抬起双眸，只见那名唤作灵犀的炼气期修士正腾空持剑而来，与那巨蛇激战。

　　“没用的。”他嘲讽般冷笑一声，似是舒了口气，又似临终前最后的呢喃，“九蚺威仪向死而生、向生而终，一死一生缺一不可……唯有同等修为的我和顾清归死去，唯有师父复生，此阵才能……真正破解……”

　　“你阻止不了我，也阻止不了师父复活。”

　　“师父想为九丘做的，我不在意……但我想做的，不过是让师父活下去……”

　　好似应验了他的话，被深深刺出伤口的赤红蛇眼不过须臾，便恢复作一片正常。被激怒的蛇蟒扬天嘶鸣一声，赫然冲向了她。

　　顾清归腾空闪避，却碍于对手数量众多，避无可避。

　　满面困倦的朔风无法自抑地闭上双目，却又忆起什么般，挣扎着再次睁开了眼。

　　他吃力地抬起手，并二指念咒，用尽了体内最后一股力量，将自己垂垂老矣的身躯变作了一副八九岁孩童的模样。

　　“师父，我初次见你时，便是这般模样……”

　　“师父夸弟子乖巧可爱，弟子藏在心中，欣喜了许久许久……”

　　“咳咳……弟子真想……永远……永远……”

　　“永远……”

　　话至一半，他彻底断了声。

　　一双褐色的瞳仁直勾勾盯着巨蛇与灵犀死战的方向。

　　而瞳仁中骤然闪现的情绪，并非宽慰、并非满足，而是一缕突如其来的震诧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