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仙君夺舍后》鱼日日

49、满树圆月 圆骨与高天

　　通往林荫尽头狭长幽深的山路上满是泥泞，巨树更是枝叶盘杂，交相缠绕着遮掩头顶的黑沉天幕。

　　倾盆雨势未停，却因繁盛的枝叶相隔，少了几分被雨水侵扰的麻烦。于林下低空御剑而行的二人，也终于有了撤去环于身周灵屏的机会。

　　“这山间古怪异常，愈是靠近深处，灵识所能探查到的便愈是有限。”顾清归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掐诀念咒间放出一缕灵力前去探路，不过片刻，灵力便消散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彻底失去踪迹。

　　耳畔俱是雨水裹挟着枝叶的淅沥声，令夜间山风更添几分冰冷刺骨。

　　只是此番山风和夜雨的冰冷，比之她心中的决意而言，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再往深处，只怕灵识便会被彻底隔绝，届时迷雾重重视听受阻，师父以为如何？”顾清归止步，悬剑于一臂之高的低空，借由掌心聚起的灵火照亮周遭，视线所及之处浓重的迷雾森森袭来，很快便到了二人跟前。

　　秦向知静默地回望着她，似扬非扬的唇角令人看不透心中所思，此番二人独处，女修身上亦少了几分人前的孤傲和冰霜，便是半分防备也不曾留与她。

　　而这样的她更令顾清归不悦。

　　便好似……自己的所行所思尽数收在她的眼底，被人琢磨、被人看透的感觉令她犹疑不定。

　　“区区一枚小阵法，你在担忧什么。”

　　“眼前阵法不足为惧，可此地并非寻常山峦，山间流窜的非寻常异兽，与我等一同前来的亦不仅有青雀山修士。”顾清归面色不改地攥紧了锦囊中的灵戒，顿了片刻才信手拈来道，“如若擅自驱使灵力破阵前行，只怕会惊扰山中物，若容城道友因此遇险、辜负明道友的一片期待……我心难安。”

　　话音落下，周遭沉寂了片刻，风雨齐鸣中，唯有秦向知腰间佩玉受风点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响。

　　佩玉相触，与她此时心下渐趋密集的心跳相和，竟令她生出几分恍然。

　　她想尽了搪塞对方的理由，却未曾想，女修竟是分毫不加犹疑地轻笑一声：“那便收起灵力，莫要惊扰。”

　　“……”

　　她怎答应得如此爽快。

　　是认为自己所言有理，还是……

　　顾清归下意识抬眸望向了对方，掌心灵火已熄，彼时的她并不能仔细看清女修面上神色。

　　手中灵戒渐趋急促的震动唤回了她的神思，她不再犹豫，回身继续向着密林深处行去。

　　愈是深入密林，雨势愈弱，周遭的寒气也愈是刺骨迫人。漫天迷雾拦住了二人的去路，视听受阻，便是方原数步外的世界灵识亦难触及。

　　灵戒的震动近乎狂躁，好似告诉她，罗盘指引之地就在附近。

　　只是，为何迟迟不见朔风的身影。

　　周遭静得……有些反常了……

　　沉寂中，一声几不可闻的流风划过，秦向知的佩剑稳稳立在了她的身侧。纵然身周漆黑一片，她依旧通过女修身周沉冷的气息波动察觉出了对方的到来。

　　“这便是……你要带本座来的地方？”

　　“不错。”

　　“可曾寻得你要寻之人？”

　　“……”顾清归默了片刻，意料之中的结果依旧令她惊诧，“你既已察觉，为何不戳穿我……”

　　她不提“容城”，却用“要寻之人”四字代替，分明是看透她真正所寻者另有其人。

　　回答她的，是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轻易戳穿，便少了许多乐趣，本座不过想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能令顾师尊不惜冒着风险引本座前来……”

　　最后一句，似附耳呢喃、近在咫尺。

　　顾清归惊得御剑远离了数丈，拂袖挥去耳畔残留的气息。

　　她分明亲自将其引来，女修竟还能波澜不惊地捉弄她，她难道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随时都能置她于死地么！

　　秦向知轻笑一声，视线透过数丈远的迷雾，准确无误地锁在了她又惊又恼的面庞之上：“对本座使心计、动歪心思的，在这世间数不胜数，任何藏着秘密的人，都躲不过本座的眼睛……你也不例外。”

　　脑海中翁然作响，顾清归惊得微微愣了神。

　　“熔炉炼狱也好、雷刑剔骨也罢，这世间何来本座未曾见过的极阴极暗之处，以冒山对付本座，是该说你蠢笨，还是该说你仁慈？”

　　“……你究竟是谁？”

　　熔炉炼狱、雷刑剔骨……她究竟是谁……

　　似笑非笑声落下，周遭复作一片死寂，唯有夜风席卷着残叶的窸窣声响，顺着迷雾在耳畔游走。

　　“本座如今……是你的师父。”

　　顾清归落了地，将佩剑紧紧握在手中，如今炼气期修为的她，灵识被迷雾尽数遮挡，唯能借由声响辨别女修的方向。

　　沉寂中，耳畔不知何处隐约响起一阵诡谲的沙沙声，声响异于风鸣雨啸，听来好似何物在地面爬行。

　　“我问的，是你的真实身份。”

　　“真实身份。”秦向知暗自呢喃，抑扬婉转的语调听来多了几分别样深意，“你可知，想从本座这里得到什么，须得拿东西来换。”

　　沙沙声愈来愈近，听来仿若坚硬的鳞甲摩挲枝叶。

　　“换？”顾清归冷笑一声，似听闻了天大的笑话，“如今我的身体、我的性命、我的同门和修行尽数归你所有，我最珍贵的东西都在你的手中，还能换什么……”

　　秦向知默了默：“拿你的忠心如何？”

　　“轰”——

　　猛然一声巨响平地而起，天地山峦俱为之一颤。仿若忌惮巨响的来临，周遭的浓重迷雾竟争相四散溢蹿，本被遮掩的天光亦渐渐暴露在眼前，月辉倾洒一地。

　　顾清归堪堪站稳身形，却因山峦震裂、忽至脚下的巨大裂缝令她踩了空，不待她回神便要坠入其中。

　　“剑来！”

　　所幸她下意识脱口而出，被震入裂缝的佩剑应召而来，托起了她纤瘦的身躯，带着她升至高空。

　　脚下山峦的震颤未有停歇，自高处向下望去，尘灰漫天，清冷薄弱的月辉映衬下，目光所及之处，隐约瞧见一抹何物正从裂缝中悄然蔓延而出。

　　顾清归一边细细观察周遭形势，一边借着月辉找寻女修的踪迹。

　　只是不知缘何，适才不过数丈远的女修彼时竟全然不见踪影。

　　这究竟是何物……

　　裂缝中蔓延生长出的东西四散溢开，形神诡谲。待空中尘灰渐渐落地，看清了物状的顾清归不由地蹙紧了眉心。

　　冠似枝叶，躯干若蛇身，巨大的根系向八方弥散，偶有破土而出的部分，其上鳞光闪烁，清冷而瑰丽。

　　这是一棵……以众多蛇蟒为根系的巨树！巨树正经由无数张蛇蟒的血盆大口，源源不断吸食着山间的灵力。

　　随着灵力灌养，原本稀疏的枝叶渐趋丰盈，只是枝叶形状渐渐扭曲，众多叶片结簇而成一枚圆珠，圆珠在灵力的供养下逐渐放大成型，最终变成了……

　　头骨……

　　一枚人的头骨！

　　如此诡异的画面循环往复，不过须臾，便见巨树之上挂满了累累头骨。圆骨与高天之上的圆月相照，竟有满树圆月之错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