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仙君夺舍后》鱼日日

40、心性坚定 “顾清归，

　　顾清归被惊得一激灵，下意识回头望去，一身青衣的女子倚在白玉阑干边，素来冰冷的双眸此刻正无波无澜地注视着她：“你醒了？”

　　“灵犀见过姚师叔。”

　　来人正是姚书卿，纵然一月未见，她身上沉若寒霜的气质却未有半分改变。

　　她循着灵犀适才极目远眺的方向望去，目光无声无息地扫过深崖旁垂坠千里的飞瀑，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淡然：“伤势初愈，便着急忙慌地前来寻找师父，你与顾清归二人的师徒情分，当真匪浅。”

　　“姚师叔说笑了，听闻师父因掩玉师尊一事来了此地，灵犀受师父恩惠，怎能不前来探望。”

　　周遭静默了片刻，姚书卿的目光静静凝视着她，眼底看不出半分冰冷以外的别样情绪，倒是语气轻轻一哼，仿若似笑非笑：“此地乃飞云峰，掌门之地，外人不可入内，至于探望……”

　　她的语调略微一转，眸底多了几分探究之色，“以顾师尊如今的脾性，怕是谁人前去探望皆免不了一顿讽刺……真没料到，不过短短几月罢了，往日里心性清冷但随和的顾师尊，竟会在剑冢雷劫后变了个人……”

　　说着，她的目光定定困住了自己，“你身为顾师尊的弟子，可知晓这一切？”

　　“姚师叔说笑了。”顾清归脸上的诧异几不可察地维持了一瞬，旋即恢复作满面不解，“灵犀不过三月前踏入师门，与师父相处的时日屈指可数，对师父如今的脾性尚且未完全摸透，又如何知晓师父过去的为人处世呢……姚师叔问这些，可是因为最近的九丘一事不放心？”

　　姚书卿没有回答，一双眸子直勾勾盯着她，直至确信从对方眼底看不出半分欺瞒的色彩，她这才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

　　“最近青雀山诸多不顺，总该将一切可疑处询问明白……”

　　“灵犀明白姚师叔的一片苦心。”未及对方言尽，她便听话又顺从地点了点头，“九丘一事灵犀从旁人那儿听了个大概，也明白如今楚州各仙门对其的态度，掩玉师尊的死与众多师叔师尊的消失于青雀山而言是一场偌大的打击，灵犀都明白！”

　　闻言，姚书卿不再将目光投向她，身周一贯冰冷疏离的寒气亦褪却几分。许是那日对付掩玉之时无辜牵连了她，姚书卿倒也不再似往常一般生硬推拒，而是平静无波地扫了一眼深崖下的飞瀑掩映后的山壁：

　　“依照规矩，外人若无掌门之命，不可肆意踏入其中……你且回吧。”

　　顾清归一愣，碰上了青雀山中最讲规矩之人，令她生出了些许头疼，然她此番前来乃是抱着诸多疑问，既寻得了女修的踪迹又岂有铩羽而归的道理。

　　她顿了顿，尝试着开口：“姚师叔的意思灵犀明白，可……可……可灵犀放心不下师父！”

　　此言一出，便是顾清归自己也愣住了。

　　话既出口，便没有收回的道理，她硬着头皮继续解释：“那日师父为了灵犀对掩玉师尊大打出手，也不知师父伤着了没有，对方到底是个结丹期的修士，并非寻常修士一般好对付，灵犀不放心，想亲眼看看师父！”

　　姚书卿瞥了她一眼，蹙了蹙眉。

　　“掩玉师尊下手狠厉，善用焚相咒，也不知师父会否被波及，姚师叔便看在师父曾为师门除害的份上，让灵犀见一见她吧！”

　　姚书卿彻底噤了声。

　　掩玉下手狠厉？

　　那日顾清归将其一击毙命震慑全场的画面，任谁见了不说一声顾清归才是那个手段狠厉之人？

　　正因如此，她才会对其心性大变生出疑色。

　　姚书卿看了一眼面前神色诚恳、面容无辜的女子，眉眼间的犹疑一闪而过：“青雀山规矩不可改……”

　　“姚师叔……”

　　“但你毕竟曾于禁林受到牵连，长老也曾留话，若你醒来需多加照顾。”她默了默，仿若细细捉摸了一番，“便允你半个时辰，速去速回。”

　　“灵犀谢过姚师叔！”顾清归眼前一亮，立时作礼谢过。

　　她回身望去，确定了女修的方向应在山腰间，于是掐诀念咒唤出随身佩剑。

　　飞身而过，长剑稳当当悬在了飞瀑一侧，她立时作势冲入其间，虽有灵屏遮挡，却免不了周身衣裙偶有沁湿。

　　她稳稳落了地，飞瀑后的世界豁然开朗，原来藏于飞云峰中的溶洞如此硕大，内里钟林倒挂、水流潺潺，当真是别有洞天。而洞府之中众多石阶抬举之上的一处高地，居中闲置着一处栖身案桌和一张素雅的卧榻。

　　顾清归一边细细拂去衣裙上的湿意，一边不动声色步入其间。

　　石洞的四壁皆凿有镂空，空洞外俱是飞流而下的瀑布，光线透过飞瀑投入其间，整间石洞俱是明晃透彻，除却潮湿了些，并不令人难以忍受。

　　她驻足静静观察了片刻，旋即沿着矮阶一路向上走上高地。

　　圆形高地并不大，却恰恰能容纳床榻、案桌和屏扇，四下无人，她便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案桌旁，面露疑色。

　　“人呢……”

　　桌案上空无一物，床榻更是整洁若新，全然不似有人居住的模样。

　　她四下环顾了一圈，目光无声无息落在了自己指尖的玉戒上：“莫非千里寻踪咒出了差错……”

　　可她施咒从未有过差错，玉戒指引的方向正是此地。

　　沉默着，耳畔除却飞瀑落下的“哗哗”水流声，便只有自己平稳的呼吸。

　　直至沉默中，一道几不可察的轻笑如碎铃般赫然响起，回荡于石洞中分外突兀，她这才蓦然回首，目光径直对上了屏扇后一双似笑非笑的勾人眼眸。

　　“你怎么在此……”

　　“这话难道不该本座问你？”秦向知略一挑眉，兴味地打量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色，“许久不见，倒是面色苍白了些。”

　　顾清归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忽觉此举突兀，便略显不自在地收回了手：“你……”

　　“如此久才记得来看本座，莫非是青雀山的日子闲适有趣，令你忘了本座这个师父……”她轻轻一笑，抱臂凝望时的目光灼灼，烧得人躲不开分毫，“亏得本座留了如此多丹药，忘恩负义可不是你的作为。”

　　“我方醒，听闻消息便来了。”

　　“哦？那便是放心不下本座，第一时间赶来……”秦向知从容不迫地绕过屏扇，一身绿袍拂地而过，掩盖了她的脚步，步伐分明不疾不徐，踩在地上步步而来、却平白给人以震慑压迫感，“看不出来，原来本座在你心中如此重要。”

　　顾清归如何听不出对方语气中的调侃与戏弄，随着对方逼近的姿态，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却碍于身后案桌阻拦不得不原地驻足：“阁下莫要开玩笑，青雀山容不得轻浮之举。”

　　“轻浮。”秦向知倒是被她口中忽而吐出的字眼逗笑，极为难得地略微弯起眉眼，“适才在上方，对着筑基修士情真意切地描绘你我二人时，怎的不觉轻浮了？”

　　女修止步在了她身前，与她咫尺相隔，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令她骤然失言。

　　似乎很乐于见她面露窘迫的模样，秦向知细细欣赏了一番，眉眼间戏弄的色彩愈演愈烈：“如此久了，除却那些个长老外，你还是第一个前来探望本座的。”

　　“我只是……有些话想问你……阁下还是离远些，此地拥挤……”

　　女修挑了挑眉，目光似笑非笑凝视着她。

　　见其并无退开半步的意图，顾清归率先一步侧开身子，与之拉远了距离。随着身周女修的气息渐弱，她亦无声无息地松了口气：“我此番前来只是想问，阁下缘何要从掩玉手中救下我。”

　　闻声，秦向知轻轻一笑，笑意却未达几分眼底：“看来，本座数之不尽的灵材丹药也难减去你心中半分怀疑。”她不疾不徐地回过身去，沿着床榻静坐，一双眸子却未曾离开女子的面容丝毫，“为何救你……因为本座兴致使然、亦或因为本座忌惮诸位长老，你希望是何种理由，那便是何种理由。”

　　顾清归对她模棱两可的言径哑口无言，默了片刻，才嘀咕了声：“多谢。”

　　“什么？”秦向知眯了眯眼，嘴角不出意外勾起了一道微弱的弧度。

　　“多谢阁下出手相救，但一码归一码，你我之间的恩怨并不会为了此事减弱半分。”

　　“顾清归，你知道本座最欣赏你什么么？”女修忽而前倾了几分.身子，目光灼灼凝视着她，“本座欣赏你坚定的心性，无论是那日雨夜城中对付魔族，还是鬼市奇珍八宝楼一言一行，你愈是坚定，本座便愈是好奇，究竟有什么东西能够摧垮你……如此看来，一些小恩小惠也是难以打动你的……”

　　顾清归一怔，沉默地忍受着对方的打量。

　　“本座更好奇，像你这般心志高洁之辈，若是心中信仰之物摧崩，又该是如何一番有趣的模样。”

　　女修的目光太过热烈，逼得她手足无措、如芒刺背，她沉思片刻，咬牙吐出一句：“如何，都不会是阁下这般模样。”

　　话音落下，周遭转瞬沉寂，女修周身的沉冷寒意紧紧弥散了刹那，便见其恢复讽刺的笑意，目光直勾勾落在了对方的双唇之上：

　　“你这张利嘴，本座终有一日会亲自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