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仙君夺舍后》鱼日日

41、再三容忍 能如此一改

　　见眼前这位名义上的师父尚且还有心情与自己拌嘴，顾清归便知她在这飞云峰石洞中所受的惩罚不值一提。她四下打量着，口中低声呢喃：“长老们……如何罚你了？”

　　闻声，秦向知不以为意地轻拂衣袖，顺着卧榻倾倒时一派慵懒随性的模样，一双眸子更是含着几分令人不敢直视的似笑非笑。

　　“罚……那些老家伙能罚本座什么？”

　　顾清归微微一怔：“我知你本性不羁，却也不可如此称呼长老们，是为不敬。”

　　这句话，她在极早的时候便欲同眼前人说了。

　　话虽如此，知晓女修并未受到严罚倒是令她悄然松了口气。一来她若真的受罚，以她狠厉毒辣的性子难保不会心生报复，二来若受罚的缘由是自己，只怕今后她欲对付女修亦会犹豫不定。

　　“不敬……”女修却是轻轻一笑，“你如此说便是提醒了本座，算起来青雀山上下最有资历的长老亦不过一千五百岁，区区一千五百个春秋，本座如何称呼不得？”

　　此言一出，周遭静默了片刻。

　　能将一千五百载冠以“区区”的名号，眼前女修究竟是何身份。

　　仿若意识到自己言多，秦向知轻笑一声，转瞬便不再深究其中。她散漫地抬眼凝望着女子，默了片刻才道：“你今日来，应当不仅是为了看本座是否过得好吧。”

　　“不错，你可认得此物？”

　　见她抬手示意，两指捏着的玉戒散着温和莹润的光芒，秦向知轻挑眉梢：“本座的力量虽被这具身体压制，却不代表心性有所受损，明知故问，是觉得本座记性差、还是这具身体记性差？”

　　“阁下当初将此空间戒赠与我时，内里除却一面四象八卦盘，可还有他物？”

　　女修眯了眯眼，眸底讽笑褪去了几分：“此言何意。”

　　顾清归不再犹疑，掐诀念咒于洞府四周设下一道禁制，确信四下并无旁人后，将戒中魔童放了出来。

　　阿汀在戒中本就惴惴不安，此番离开灵戒，忽而对上一双压迫万分的眼眸，更是令他一时不知所措，顿了良久，才悄无声息地朝着顾清归身后遮躲。

　　“阿汀别怕，此人便是顾清归顾师尊，你可认得她？”

　　顺着女子温和的语调落下，孩童小心翼翼地从她背后探出脑袋，与卧榻上女子四目相对的当即，便又再次缩了回去。

　　“不认得……阿汀不认得……”

　　秦向知却是轻笑一声，仿若心知肚明般望向了她：“没想到久昏初醒，便有这般精神替旁人办事，也不知本座该说你古道热肠、还是多管闲事……”

　　“此人藏匿灵戒中良久，不知身份，我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你，特来寻你问问。”顾清归全然不在意对方话中隐隐夹藏的讽刺意味，亦或说她早已习惯于此，“灵戒是阁下赠与我的，此孩童身上又有道不明的魔煞气息……”

　　“所以，你便怀疑此人是本座的手笔？”

　　顾清归一时语塞，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能将阿汀神不知鬼不觉藏匿在灵戒中的，莫过于灵戒的主人……”

　　女修不再说话，亦或说她也习惯了面前女子素来不甘示弱的回嘴，转而将目光投向那隐匿在女子身后的孩童。

　　“你，出来。”

　　冰冷的语调落下，阿汀周身一颤，转瞬便明白对方话中所指之人为自己，可她看了看卧榻上的顾师尊，又看了看自己身前温亲和善的漂亮姐姐，半天亦只敢露出一双可怜的眸子来。

　　顾清归欲侧身让开，却见孩童跟随她的动作一并躲藏，分毫不敢直面女修。

　　如此看来，阿汀面色惧怕，似乎真与这女修毫无瓜葛，可若不是女修将其藏在戒中，又会是何人？

　　愣神的当头，女修百无聊赖地支着脑袋目视二人，口中语调不动波澜：“你若不出来，本座便亲自来请。”

　　话音落下，阿汀吓得紧紧抓住了顾清归的衣袖，双目含泪竟是险些哭出声。

　　唯有顾清归瞧见了女修眼底一闪而过的玩弄笑意。

　　她多大了！竟还有心思捉弄孩童！

　　顾清归无可奈何地伸手将其护在身后：“阁下莫要再捉弄他了，如今青雀山内九丘遗民一事尚未平歇，又出了个不知身份、沾染魔气的孩童，此事非同小可，我不欲滥杀无辜这才前来询问……”

　　秦向知终于收敛了眸光，许是对她口中“不欲滥杀无辜”几个字生了兴趣，眉眼间多了几分波澜。

　　“你可曾听他自己说过什么？”

　　闻声，顾清归一愣，边回忆适才洞府中的一切，边低声呢喃：“他口中所述……含糊不清。”

　　“是他说不出，还是记不得。”

　　话音落下，顾清归微微睁大双眸：“阁下怎知他记不得？”

　　周遭沉寂了片刻，女修的目光从容不迫停留在了阿汀脸上，见其死死低垂着脑袋瑟瑟发抖，她轻笑一声，不疾不徐地提醒：“你虽于青雀山修行不足十年，对这尘世妖邪了解并不深入，可青雀山到底是楚州人尽皆知的仙门，门中藏书不计其数，你素来聪敏谨慎，何不想想可曾于书中见过类似情景。”

　　仿若有所意识，顾清归立时陷入沉思，全然未觉女修投来的注视充盈着兴味的光。

　　身上有半魔半人的气息，生性胆小，记忆有所损耗，强行回忆甚至会陷入狂躁……

　　她一一揣摩孩童身上的异处，低声呢喃：“青雀山藏书阁中记载的半人半魔并非少数，然他们有一共通之处，便是由凡人和魔族结合诞下，名为半魔……半魔除却天生自带的魔族气息，实则与常人并无区别，不会磨损记忆，不会伤害他人，更不会无端狂躁。”

　　说话间，顾清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身后面容胆怯的孩童。

　　莫非阿汀并非寻常半魔……

　　可当务之急除却弄清他的身份，更应明白他是如何进入的青雀山。

　　思忖着，顾清归悄然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孩童的发顶，温声安抚：“阿汀别担心，你能再与我说说，你从何处来？”

　　许是担忧自己传达有误，便欲令其自行复述，阿汀略含水雾的眸子凝视了她片刻，怯生生回答：“阿汀只记得一棵很大的树，树前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麦穗，麦穗立得笔直，上面还挂着红布……”

　　“还有呢？”

　　“还有……”阿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卧榻上的顾师尊，与之四目相对的当即又连忙收回视线，“树上有一轮月亮……月亮之中，还有月亮……”

　　话音落下，顾清归不动声色地回头看向了女修。

　　女修敛眸静思，似乎亦在思考阿汀话中深意。

　　“若他未说假，这便是阿汀唯一记得的地方，然我思来想去，也不记得青雀山藏书中有所记载，阁下可知？”

　　此番，顾清归有些后悔，前世的她修行不过九个春秋，如何能将藏书阁群书阅尽，此番遇上事倒显得有心无力。而论藏书，只怕青雀山中无人比涂三一更了解，适才她缘何不去寻涂三一，却径直来了此间。

　　秦向知一贯平静的面色在孩童警惕怯懦语调落下的片刻出现了些许朦胧，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许是为自己适才露出几分难见的困惑而不悦，女修冷嗤一声，尽了耐性：“本座真是闲得无聊，竟为了你在一个半魔身上浪费时间。”

　　“如今青雀山……”

　　“若你再用青雀山、九丘亦或弟子责任一类的话语强求本座……”秦向知顿了顿，望向她的目光溢出几分冰冷的笑意，“本座耐心有限，答应过不对你动手，却不会平白对任何人仁慈。”

　　顾清归这才噤了声。

　　“至于这半魔，处置了也好，送下山也罢，你自行决断便是。”

　　这飞云峰石洞内的灵气虽浓郁，却因四下飞瀑而致的天然瘴雾掺杂，极难被修士引气入体修炼，是以秦向知在此间洞府居留了半月有余，她的修行亦停滞了半月有余。

　　瘴雾影响修行，亦会对筑基以上的修士带来损耗。

　　自她进入这具身体，除却初期与身体的排斥外，得益于此身灵根深厚，她的修行可谓顺风顺水，如此下去突破元婴指日可待……待及元婴境，她便可脱离青雀山的掌控自行逍遥离去。

　　可这半月多来的禁闭打乱了她的计划，修行中断，甚至无法躲开紧随而至的寻剑大会，因她一时多管闲事救了眼前女子，她与青雀山又多了几分切不断的联系。

　　当真是自找苦吃……

　　能如此一改往态的好言好语，已然破了秦向知过往的习惯，然她耐心有限，并无心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除其以外的旁人，是以口中言语亦加重了几分。

　　顾清归还欲说些什么，仿若明白对方的脾性，闭口不再言语。

　　虽未从女修身上打探到孩童的身份，此行却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阿汀的出现与女修并无干系，她的确不该以己度人、强求对方。

　　不若稍会儿问问涂三一，若他当真只是寻常半魔无疑，若他与近来青雀山九丘一事并无联系，便由她来压制住孩童身上的魔煞气息而后速速送其下山……

　　可他无父无母，无法谋求生计，即便下山又能去往何处……

　　思忖着，她下意识为其找了众多出路，并未发现飞云峰石洞外逐渐靠近的人影，直至气息出现在了洞口，顾清归的余光才悄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弟子兰绮，奉长老之命前来请顾师尊离开，顺便商议两日后的寻剑大会……灵犀？你怎会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