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仙君夺舍后》鱼日日

31、寻衅之人 “你一个寂

　　拜入青雀山约莫过了一月有余，顾清归从早先的惴惴不安、小心谨慎，到后来甚至于茫然恍惚。

　　如女修所言，自打入了此间洞府，她便未再过分为难自己。除却每旬之初拜会师父，旁的时间几乎难以寻得对方踪迹，不由令她更加好奇对方的意图。

　　虽鲜少亲自指点修行，夺舍者却毫不吝惜赠与自己数之不尽的灵宝丹药，准确来说，赠与自己的东西皆是洞府内积攒留下的，无非物归原主罢了。

　　于是每当她将东西一一从空间戒中取出，旁观的涂三一便会意味深长地略微挑眉：

　　“没想到，那女修还挺有良心。”

　　顾清归却不以为然，满面懊丧地微微扶额：“我实在猜不透她心中究竟在想什么，不似戏弄，好似真将我当作了弟子。”

　　“吾虽不知四海八洲各仙门究竟如何，却也知道有师父撑腰便能一路更加顺遂。”言语间，涂三一难掩眸底的疲惫之色，百无聊赖地望着轩窗外御剑修习的弟子们发呆，“或许如你所说，她不过是忌惮掌门和诸位长老才未对你动手，不若将此当作机会好生利用。”

　　“话虽如此，可她当初欲将我一杀了之也绝非子虚乌有，那日提及‘寻剑大会’我亦担心她另有所谋。”说话间，手中持笔撰写的动作未停分毫。

　　“寻剑大会……”涂三一呢喃着，仿似有所印象，“书中所述，寻剑大会乃楚州最为盛大的比试之一，于寻剑大会上丧命的修士亦不计其数，莫非……”

　　“莫非，她打着替我争夺法器的名号，实则欲将我杀于无形。”顾清归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思来想去又甩去心中念想。如若对方真欲夺己性命，只怕那日于拜师秘境中，自己便已难逃生。

　　话音落下，周遭陷入难得的寂静，便是手中注有灵力的狼毫亦微微顿住。

　　她抬手揉了揉酸疼的肩甲，窗外天色依旧明晃透彻，只是空中御剑修习的修士换了一批又一批，她已在此间端坐了不知多久，久得她甚是恍然。

　　见混沌妖意兴阑珊地倚坐在一旁，顾清归心下愧意难当：“你已在这儿陪了许久，若是无趣便先行回去歇息吧，我将手中书册誊写好便离开。”

　　却见她下意识揉了揉眉心：“回去作甚，那小丫头没日没夜缠着，不如此间清净。”

　　“明淑灵？”

　　“嗯。”她懒懒应了一声，随手拾起一旁的书册来细细览读。

　　“可是她又不甘心？”

　　闻言，涂三一略显无奈地将手中书册盖于眼前，干脆顺着矮榻躺倒，周身白衣随性地散落一地：“那日拜师会散去后，她特地寻了处无人之地催促吾赴约，似是将吾看作那忌惮身旁修士之人，无论吾如何解释，她皆以为吾有苦难言。”

　　顾清归不动声色地抿唇轻笑，示意她继续说。

　　“吾不明白，缘何凡世众人能对一个假物如此执着期待，仅是因为一张长得相似的脸么……”

　　“不仅仅长得相似。”顾清归轻笑着垂下眸去，继续手中尚未完成的编纂任务，“若我未记错，那笼中女子并非心甘情愿离开这个世界，又怎知亲朋好友的纠缠非她所愿。”

　　“可她已经死了，死人便不再属于这个世界。”静默片刻后，涂三一面不改色地收起盖于脸上的书册，眸底充斥着茫然与不解。

　　许是对方语调过于平静，顾清归执笔的动作略加一顿，也不知忆起什么，悄无声息地吸了口气：“然众人一生忙碌，留在世间的亦不仅仅只有一具躯壳，还有许多复杂的情感将众人与尘世紧紧相连。”

　　至于何种情感，如今的顾清归亦难言说一二。

　　涂三一沉默了片刻，思忖着她话中深意。

　　生怕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顾清归继而解释：“我并非苛责你、令你非担负明淑清生前的一切不可，毕竟她确实离开了尘世、毕竟她死于奇珍八宝楼的主人之手而非你，只是尘世情感错杂纠缠，这般生硬的疏离阻断只会适得其反。”

　　“吾明白了。”

　　“你要去何处？”她的目光顺着混沌妖起身的姿势一并抬起，见其举手投足衣袂翩跹、欲转身离去，她手中动作微顿，竟也有随之一并起身的念头。

　　“吾来这尘世，本就是为了寻求人心复杂的答案，这般逃避怕是得不到结果。”说着，她竟无意识地弯起眉眼，将手中书册递还给了她，“听君一言，吾豁然开朗，这便去仔细找找答案。”

　　说罢，不待其反应，便顾自转身阔步离去，徒留满面无奈的顾清归一人端坐于桌案前。

　　她本担心混沌妖能否听懂自己的言语，如今看来，比之寻常混沌妖，涂三一可谓是聪慧异常。

　　此番，她更为好奇奇珍八宝楼真正的主人了。

　　只可惜如今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注视着眼前桌案上高叠成小山的书册，她不动声色地轻轻一叹。

　　“狡猾！真是狡猾！”

　　那日前去洞府奉茶后，女修便胡乱将修撰书册的任务丢给了自己，美其名曰“她对青雀山最为熟识，这般简单的任务应难不倒她”，又说“修撰书册如此重要的任务若是胡乱对付了只怕误人子弟”。

　　饶是心下不甘的顾清归亦无可奈何。

　　然她于此接连埋首了整整一月，才猛然意识到——她收自己为徒，莫不是因惫怠，缺个可靠的人替她应对青雀山诸多繁事？

　　“可恶，太可恶了！”她咬咬牙，扶着因长久撰写而微微颤抖的手，欲哭无泪。

　　熟料下一瞬，听得一门之隔的藏书阁外传来了一阵轻弱的笑语：

　　“是谁惹了顾师尊的弟子不快？”

　　似笑非笑的调侃下，一道精瘦的人影自阔门后缓步踱出，来人一身湖蓝弟子服，衬得身姿挺拔、器宇轩昂。只是抱臂缓步、微抬下巴的模样透出了几分高傲。

　　她认得来人，乃是拜师秘境中首获心法之人，拜师会上见过一面，好似唤作……

　　见她模样便知其忘了自己的名讳，姬无心微眯双眼，轻嗤一声：“看来顾师尊青雀山红人的身份不假，便是教出的弟子也这般无礼至极。”

　　顾清归微微一愣，不动声色地抬眼向他望去：“不知道友来藏书阁可是找什么书？”

　　“怎么，没事儿便不能来了？”言语间，视线径直落在了桌案前堆积成山的书册上，嘴角轻蔑地向下撇了撇，“看了如此多的书，修为可有进步？”

　　见她沉默不言，姬无心走近几步，竟拾起其中一本啧啧轻叹：“抄书可是最蠢笨的修习方式了，怎么，你的顾师尊没教过你么？”

　　“抄书有静心之用，道友不妨一试。”

　　却听得对方轻嗤一声，微敛双目，居高临下打量着她：“难道当初在秘境中，你也是靠抄书抄来的心法么哈哈哈哈”他哈哈大笑，眸光却冰冷执拗得骇人，“亦或是说，靠着静心便能得到顾师尊赏识了？”

　　她分明没这个意思，却也听出了对方口中的咄咄逼人、来意不善，来人三句不离“顾师尊”，饶是傻子也听出了话中之意。

　　顾清归故作面色困惑地与之四目相对，一派天真模样：“道友怎知，顾师尊不喜静心之人呢？”

　　此言一出，姬无心赫然变了脸色，竟是半分客气也不欲伪装，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你一个寂寂无名的家伙，若非使了手段，如何能令顾师尊收你为徒？”

　　顾清归却是眨眨眼，清白之色跃然脸上：“是啊，我一介寂寂无名之徒，该如何对一个结丹修士使手段……姬道友可有经验传授于我？”

　　“巧言令色。”他将手中随意一掷，正中桌案上的书山，群书哗啦啦倒了一地，满地狼藉，“顾师尊生性聪慧、人皆敬之，却胡乱收徒，传出去当真丢了青雀山的脸。”

　　“道友可是误会了什么？”她本就撰写书册疲累，如今见满桌狼藉，倒也没了继续誊写的念头，她不疾不徐地将手中狼毫搁置一旁，抬眼直直注视着他，满面无辜之色，“我经由拜师秘境名正言顺地前来青雀山，能被顾师尊收作弟子实在受宠若惊，掌门和长老们都是应允的，并非胡乱收徒。”

　　“你……”她搬出掌门长老，令其骤然语塞。

　　“难道道友是奉了掌门长老的命令前来，打算将我逐出师门？”说着，她慌乱无措地蹙紧眉心，竟连语气亦急促了起来，“我的确修行蠢笨，入不了诸位道友的眼，只怕掌门和诸位长老亦对我颇有微词……但我一心向道，每日矜矜业业于此抄书，万万不敢辜负大家的期盼！”

　　言语间，她慌不择言：“我这就去求掌门和长老，请他们网开一面！”

　　“等……等等……”

　　他分明没这个意思，不过讽刺两句罢，竟叫眼前人反将一军，此事若闹到掌门长老面前，他岂不是被按上寻衅滋事的名头？

　　眼见女子急得语调微颤、目露湿意，男修脸上哪里还见适才的咄咄逼人。

　　顾师尊怎么收了个傻子！

　　“你等等……”

　　“我不想离开，我这就去向掌门长老求情。”

　　姬无心脸色彻底变了，竟也慌得眸光颤抖，伸手欲拦她。

　　顾清归可真是乐得险些暴露了眼底的笑意，她当然不会因为二三挑衅之言而狠心断了旁人的修行路，不过逗逗他罢了，如此一逗却也明白来人不过是只纸老虎，掀不起多大风浪。

　　熟料二人你来我往的当头，藏书阁门外一道清冷无波的语调打断了此间吵闹。

　　“藏书阁内不可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