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稿①》烬妤

23、季衍 我必须

　　我必须要动作快点，虽然林菁并不会因为我的擅自离开而罚我，但为了不多生事端，我也要回去。

　　在半路，我便撞见了我一直好奇的人——九皇子季衍。

　　那日从尚务局领了炭石回林苑的路上听见那公公的一句关于他的话，我回去便旁敲侧击的问了银环。

　　九皇子名叫季衍，最近才回宫，听说好像是身体不好，便养在宫里，一直未曾出过自己的宫内。

　　我这才将她们的形象与面前的人联系起来。

　　他正往我的方向走来，少年身材倾长，脸上仍然是戴着那块白玉面具，他披了一件白色的貂绒，看着却又十分孱弱，却也符合宫中的传闻。

　　我低下头站在一边，想等着他经过，随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近，我的心里却突然紧张了起来，不知道他是是否认出我就是那日他见到的人。

　　我将手里的花用袖子遮了遮。

　　他路过我，身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药香味，身后只跟着一个小奴才，我本以为他会越过我，谁知道他在我的面前停下了。

　　气氛焦灼之际，他还未开口说话，我便出了声:“九殿子有何事?”

　　“你……”他只发出了个音节，我却一愣，有种奇怪的感觉传来。

　　“你抬起头来。”

　　他是今日第二个让我抬起来头来的人，这让我不得不认为宫里的皇室子弟有什么特殊的想法，认为我是什么奇特之人?

　　我依言将头抬起。

　　那具白玉面具下的两双眼睛紧紧盯着我，他却没有说话，我实在是难以通过面具来巡视面前的人，只好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

　　“回九皇子，奴才谢凛。”

　　“谢凛。”他将我的名字又念了一遍。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他不动，我也不好动，过了一会，他才又开口，不过却是对身后的小公公说的:“你回去替我取个暖炉来。”

　　“是。”

　　身后的人被他支开了，我莫名其妙，觉得他似乎有话告诉我，但是半响又没听见他再次开口。

　　雪白的貂绒盖着他的手，季衍的手指微微握紧，白玉面具下是他暗自涌动的情绪。

　　这些都是我不知道的。

　　我好奇的将头抬起，这九皇子究竟想干什么？

　　眼看着那小公公都快回来了，他才开口:“谢凛，如果你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的。”

　　我对他的话一头雾水。

　　他为什么要帮我？难道是因为他认出我是那日的人，但是他是季贊的儿子，知道我想刺杀他的父亲为什么他还想帮我?还是说……我双眼微眯，看向面前孱弱的少年，一个大胆的想法浮上脑海。

　　还是说，他想当皇帝?

　　他说完就带着小公公离开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这皇宫里的人果然都是不正常的。

　　但同时他的话也让我有点心动，如果有皇子的帮助那行动便会更加方便，只是在此之前，我必须要思考我是否有曲解他口中所谓的“帮助。”

　　我翻墙将尼华罗递给姑姑，她心情才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我本以为遇见陵阳公主只是一个小插曲，却在不久后差点因她遭遇杀身之祸。

　　在我不知道的是陵阳公主那日回去就向林菁要寻我过去，而被林菁给婉拒了，这公主回去就命人查了我，后来就发现我是林菁私自带进宫的，并没有经过宫内官的报道。

　　于是她将这事告到了季贊的面前，既是报林菁未给她面子之仇，又是想借着圣上的面明目张胆的挖我过去。

　　季贊便命人将我传召到他跟前。

　　季贊派的人来到林苑的时候我早就想到了这一日，只是没想到来的如此快，临走时，林菁才发现一切都是因着她拂了陵阳公主的面，十分愧疚。

　　我安慰她:“这些日子给你添麻烦了。”

　　然后便跟着那人前往内殿。

　　我被带进去的时候，季贊坐在龙椅上正在看奏折，陵阳坐在一旁，我对上她的视线，她微微侧开了头。

　　“陛下面前还不赶紧退下？”桂德庆大声呵斥我，我皱了皱眉，不情愿的跪下。

　　让我南宫一家被灭门的人现在就我的眼前，而我却不能手刃仇人，甚至还要朝他下跪。

　　季贊放下折子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开口道:“你就是谢凛?”

　　“是。”

　　他看了陵阳一眼:“陵阳，你自己说吧。”

　　她嘟了嘟嘴，上前就抓住季贊的手，摇了摇，撒娇道:“父皇，这宫里整日无聊的很，这奴才您就当赏给陵阳解解闷了。”

　　季贊就她这一个女儿能不宠吗？

　　我听了却在底下一阵恶寒，皇家子弟有权有势，想要谁便要谁，想杀谁便杀谁，从前南宫家如此，此刻我也是如此。

　　季贊刮了刮陵阳的鼻子，宠溺道:“好好好，都依你，一个奴才罢了，你想要谁宫里的就要。”

　　然后他转过来问我，语气与同陵阳说话时完全不同:“谢凛，你可知道私自进宫中是要杀头的?”

　　“我知道。”

　　桂德庆又朝我训斥道:“大胆奴才，在陛下面前还敢自称?”

　　“涎儿那个侧妃平日里就是这样管教奴才的?”

　　“此事皆我一人，与林良娣无关。”

　　“与陛下说话还敢嘴硬?”

　　陵阳眼看着事情越闹越大，立马止住情况:“行啦，父皇，以后我来管教他，必定不会像现在这般。”

　　“看在陵阳的份上，朕就免了你欺君之罪。”

　　我看了眼陵阳，朝季贊道:“我是林良娣带进宫的。”

　　桂德庆见季贊脸色变黑，上前斥道:“你这奴才，公主能瞧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别不识好歹。”

　　我抬起头，毫不畏惧皇帝的目光，反正我也想把十几年前的往事向季贊问清楚，今日索性说个明白。

　　我正要开口，便听见外面有小公公传报:“陛下，九殿下求见。”

　　我止住了嘴。

　　“他怎么来了。”季贊扬了扬手，示意他进来。

　　季衍仍是带着那副白玉面具，我看了看季贊的脸色，发现他对季衍这身妆扮并没有任何动怒之处，让我却起了疑心。

　　他看了我一眼，随后站到季贊跟前，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你怎么来了？”

　　“不知父皇是否还记得您曾许我一件事情？”

　　“自然记得，今日是要允诺来了。”

　　“瞒不过父皇。”

　　“好，说吧，想要什么。”

　　季衍看了一眼身后的我，开口:“父皇，儿臣想要这个人。”

　　陵阳摇了摇季贊的手臂:“父皇。”

　　季贊咳了一声:“朕没发现这奴才居然如此得你们的眼，你和陵阳都要他，这让朕犯了难了。”

　　陵阳率先开口:“九哥哥，这是陵阳看上的人，想必九哥哥不会跟陵阳抢吧。”

　　季衍朝季贊开口，回避了陵阳的话:“父皇您答应儿臣的。”

　　“父皇，您刚刚也答应我了的。”

　　季贊看了眼身边的陵阳又看了眼底下的季衍，心里却已经有了决断:“既然你们都想要这奴才，那便问看看他的意思。”

　　他抬声问我:“谢凛，你想去谁那里?”

　　问我?我有的选吗？

　　殿内的龙涎香染着，偌大的宫殿寂静的很，就我们几个人，季衍走到我的跟前，他身上带着的淡淡药香在满是龙涎香的宫殿内异常明显，传入我的鼻尖。

　　他微微蹲下，与在地上跪着我的齐平，用声音低的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语气朝我说了句话。

　　他说:“谢凛，选我。”

　　在那一刻，我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他之前说的那句“我会帮你的”，我低下头，躲开他的视线，朝季贊回道:“回陛下，奴才选九殿子。”

　　“那就这样吧，若没有其它事就退下吧。”

　　陵阳却是不依不饶:“父皇。”

　　“陵阳，父皇以后补偿你，再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不嫌害臊。”

　　陵阳撇了撇嘴:“陵阳知道了。”

　　“行了，都下去吧，朕乏了。”

　　我便跟着季衍与陵阳出殿，一出殿陵阳便开始挖苦季衍:“九哥哥好气势。”

　　季衍没回他的话，甚至都没看她一眼，陵阳气得跺了跺脚，便将怒气发在了我的身上:“你一个奴才本公主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公主说的是，是奴才福薄。”

　　“你们……”她咬了咬牙，并非给季衍留情面:“你不过是个一直在外的外人罢了，别以为父皇给了你几项特权，你就可以跟本公主抢了……”

　　“谢凛，走。”

　　“是。”

　　他还未说完，季衍便一副不想听她说的样子，迈开了脚。

　　我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只见陵阳在后面气的急跺脚的样子就想笑，然后又将目光投向我面前的人。

　　他的身高同我比要稍稍矮点，穿着上好的白色绸质衣服，腰间别了一块流苏玉佩，上面刻着的花纹与脸上的图案相得益彰。

　　离了殿门，他才转过身来。

　　“……你先回去收拾，晚些时候我派人来接你。”

　　我向他行礼:“是。”

　　他抬手，末了又将手收起来，我低下头见他将手伸回去，心下疑惑。

　　“以后你不用跟我行礼了。”

　　“奴才不敢。”

　　我又回到了从前伏低的样子，只有不明目张胆，我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谢凛，我说了不用就不用。”

　　“是。”

　　我回到林苑，才进到门口，银环便迎了上来，急忙问道:“谢凛怎么样了？”

　　我朝她笑了笑，开了个玩笑:“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吓死我了，我得赶紧进去跟良娣说，她可着急死了。”

　　说完她就一溜烟儿的没影了，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毕竟在林苑呆了这么久，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也已经有了感情，突然要离开，让我却伤感了起来。

　　我去向林菁辞别。

　　“谢凛，你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

　　“银环同我说了，去九皇子哪里去也好，至少还能保住你的命。”

　　“林菁。”我最后一次叫她的名字，“谢谢你三年前在齐景救了我，又冒着欺君之罪带着我进宫，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

　　她叹了口气:“是啊，已经三年了。”

　　旁边的银环却已经眼冒泪花:“谢凛，以后要常回林苑看我啊。”

　　……

　　那日我同她辞别后，林苑外等着的小公公便拿起我的东西，问我:“是谢凛吧?”

　　我点了点头。

　　“走吧，随我来吧。”

　　我回头往了一眼林苑，一年前我从沂都踏入皇宫进入林苑，如今又从林苑踏入另一处地方，不同的是心境却不一样了。

　　＊

　　＊

　　临安二十三年的初夏，我入住重华宫。

　　一进殿内，入眼的还是院内那株槐花树。

　　“九殿下让你进了重华宫便去找他，我就送你到这了。”

　　我拿回我的东西，向他到了声谢:“麻烦了。”

　　槐花的花期正是这几个月，白色的小花肆意舒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我往前走了一点，季衍的正殿便对着这株槐花树。

　　他此刻正站在门外，身上披着貂绒，远远朝我看来，我的目光透过空中的飘落的花瓣与他对上。

　　风将槐花吹向季衍的跟前，他伸出手将那花瓣收入手中。

　　白玉面具依然戴在他的脸上，让我无法想象那面具之下他的面容是如何的。

　　我移动脚步，慢慢朝他走去:“九殿下。”

　　“你来了。”

　　我点了点头。

　　“你看这槐花开的多好啊。”他同我的的语气像是对待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

　　我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回道:“是啊，这几个月是它的花期。”

　　我到重华宫时，天近傍晚时分，季衍便亲自给我指派房间。

　　“你以后就住这了，如果住的不习惯就告诉我，我替你换了。”

　　“谢九殿下。”

　　他给我的房间离他的房间十分近，屋内也并非是下人住的配置，该有的东西却一样也不差。

　　我是来重华宫当奴才的，又不是来享福的，他给我配的房间却让我犯了难:“九殿下，这房间会不会太……招摇了？”

　　“谢凛，你不是我的奴才，还有平日里不要再叫我九殿子了，叫我季衍。”

　　“好。”

　　他既已如此说，我也不推诿，我尝试叫了一句:“季衍。”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