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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齐军 我为国而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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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我拜过,“既已如此,南莫告退!”
我带着对将军的失望离开了他那里。我知道,我跟他在很多事情上已然有了化解不了的分歧。这种分歧在不知不觉中,将我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了。
我们已经不再是绝对的互相信任了。
但我仍然困于执念当中。
他要我按他铺就的道路前行,那我便依照他的命令,待一切完结,各遂其愿之后,我希望彼此功成身退,恩念散作云烟,彼此之间再无瓜葛。
他当年救我一命,我愿为他拼此一战,换他功成身退,替他成为北国天子手中的刀刃,让他得以与家人团聚。我身后无牵挂,孑然一人,在哪里,怎样,都行。
我只求战乱早日止歇,不愿百姓因此流离失所。
我曾在南国见过安宁祥和,也曾幻想有一日,北国能像南国一样,但当我见过流民的时候才明白,我所幻想若要实现,很难。
但我依然觉得,北国人民虽然生活不如南国富足,但也不应该沦为难民。
征战,真的对吗?
一统天下,真的有必要吗?
就算一统天下,若无明君以兼爱之心待民,那天下永远都不会长安,世道或许会因此烂掉……
从前我看不到这些,可现在我看到了,却越发觉得,自己力量太渺小了,连与这些斡旋的余地都没有。
我把青格埋在了郎秀城郊外,连墓碑都没能给他安一块。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姓氏,我一直以为他没有家人,是个孤儿,就像我一样。
他临死之前让我护他家人周全,可我却不知道,他的家人究竟是谁。那日与将军之间生了嫌隙,自那以后便也没再去找过他,可青格拜托了我,我不得不为他办理好身后的这些事情。
我觉着,青格人已经死了,将军留着他的家人也没用了,他应该是会放人的。
“南将领,你觉不觉得,你们现在所做之事,现在所走的道路,并非是对的?”我站在青格的坟前失神,陆觉明的声音从旁边传入耳朵。我回过神,仍旧盯着眼前的坟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知道,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又看穿了我,继续道:“既然有了答案,何不从心?何必继续违心?你与大将军已经无法达成一致了!你劝不了他收手,可你自己该是能做自己主的,何苦继续自困囚笼?”
他又开始了。
这些时日,陆觉明总是跟我说这些试图让我叛离将军的话,他虽然说得准确,但我却执迷不悟。
我恩未报,始终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我已经走入了死路,既然如此,便在这条路走到底,到头了,也就彻底解脱了。
林间的风突然吹了起来,陆觉明没有再说话,我亦没有说话。
三日之后,将军齐军向着北国天坑进发。
我与林宣策马在侧,谁也没有多说一句。她在此行之中对将军的命令言听计从,她对南国有恨,冲杀时从未有过任何疑虑。她曾跌落尘埃,对流民习以为常,她以为的盛世是北国一统天下,她有自己的看法,那看法,与我相悖。
所以我和她,说不到一块去,想不到一块去,但明面上,依旧要保持两将相和的假象。
南国天坑不像北国的巨阙关。巨阙关的险要在于山势奇骏,易守难攻,而南国天坑却并不依靠地势优势来阻挡敌军,而是依托于地势的阵法。阵法由南国太子所设,至今无人能破。所以此行,我们能否顺利攻破,一切未可知。
这种不确定令人惶惶不安,以至于在行进的路上,众人皆是神色惶惶,互相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我与将军因青格之死有了嫌隙,彼此之间也是没有过多交涉。只是偶然我转头看他,却发现一向冷静的他,眉间却有着挥之不去的愁绪。在紧张的赶路中,风尘染面,他的头盔铁甲上面全是尘土,从那双冷冽的眼睛里面,莫名多了一丝迷茫。
沿途流民与军士擦身而过,那些痛苦的哀鸣与铁甲相撞的声响混在一起时,他眉间的愁绪愈发浓烈了。我有一些诧异,更不懂他神色之中的深意。
我只是暗自认为,或许将军心底,对流民也有过一丝柔软,只是碍于当前形势,分身乏术罢了。他若真是冷血无情之人,又岂会对我那般优待。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行至半途,我们停了下来。将军突然将我叫了过去,我扯了扯马头,靠近了将军的马。
他挺身骑在马背,目光落在前方,叫人看不分明他此刻的神情。他看了许久才转头看向我这边。他抓紧缰绳,控制着马,马蹄在原地来回踏步,他缓慢道:“南莫,看到了吗?”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却不明白他究竟是何意,只是简单回了句:“嗯,看到了。”
我看到了一片荒芜,蔓延到尽头,是一个巨型的洼地。那里,或许就是所谓的南国天坑吧。
只是隔得有些远,只能看到一个如瓷碗一般大小的深色凹地,仅能根据那团深色大小和间隔距离,来揣测那天坑的大小。
“明日,便是决胜之日。”将军的话再次传入耳朵,“南莫,此战……说实话,我没有十成的把握。虽然从前我总说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可如今,即使我看不到胜利的希望,我也必须向前了。我没有退路,但你有!”
“将军此话……”我茫然,“是何意?”
“你是阵前将,你本应冲锋在前,但对行军打仗来说,冲锋在前说好听点是勇者无惧,说不好听点,就是被拿来试水的石子。身先士卒虽然能讨个好功劳,但若是真的不幸殒命,身后功名,何用之有?我曾说过,要为你铺一条光明的路,但我现在,却不想了。”他说着,眸底似有一抹晶莹,映着日光,越发明显。
他继续道:“南莫,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阵前将了。”
“将军?”我满是疑惑,“你——”要干什么?
“我命令你,带领八千军士,留守此处!”
什么?我对将军此令,万般不解。他临时废了我阵前将的职位,给我八千军士,让我留守在距离天坑三百里之外的地方,他到底在想什么?天坑本就难攻,他削弱八千军力,是太有信心还是另有安排?
“将军?南莫不懂?”良久,我终是将心中疑惑问了出口。他已经转过头去了,目光眺望远处,神色从容,冷声道:“这是军令,务须多言!”
简短的八个字,毫不犹豫地将我心中的诸多疑惑打得七零八碎。军令,不敢不从,岂敢不从。
将军说完,便手臂高举,高声令下:“众将听令,玄字营和三千西煞猛士跟随南将领留守此地,若无我命令,不得擅自行动。其余将士跟我继续前行,杀入南国!”
一声令下,玄字一营兵士立即从队列中齐步走了出来,营将立在前面,对军令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军士,军令就是他们的不二准则,他们根本不会想,这军令到底是为何。
我此刻,虽然万般思绪,却仍旧想不通将军此举是何意,有何目的。
陷入良久的失神后,回过神之际,只看见了浩浩汤汤一众人马朝前奔去的背影,还有那个立在马头渐渐被风沙隐去的背影。
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声音,那是将军策马前,轻声说的一句:“若我战死,不要营救,率军回国,护我家人!”
我突然有些情绪低落,我在那漫卷的飞扬的黄土飞尘中,恍惚看到了一个勇士的决绝,他带着身后的一众兵马,似乎带着赴死的决心,为一个我并不认同的目的奔涌而去。闭上眼睛,恍然之中好似看到了两军厮杀的场面,那场面与此前的战场并无不同,只是更加惨烈。
更坏的画面是,将军被困其中,他被南国阵法的奇诡多变弄得毫无应对之策,他在天坑中被敌军所俘虏,他宁死不屈扬起头颅,反抗不成却被敌军一刀有一刀砍成了一个血人,但他依旧没有倒下,他把长剑插进地面,他的手撑着长剑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在尸山血海中,他仰天长啸,他不甘、他失望、他痛哭、他委屈……他的吼声震天动地,他的面目鲜血淋淋……他俨然成了一个垂死挣扎的勇士……
他吼着:“我乃北国镇国将军,我为国而战,为国而死,我——死而无悔……南莫啊!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吗?记得我的话,替我——替我——”
“将军!!!”心口压抑的一口气猛地释放了出来,我睁开眼,入目却是一片荒野。余悸尚未散去,粗气从口中不断喘出,但脑子里面已经反应过来,刚才那些,不过是梦境。
“做梦了?梦见什么了?”突然,陆觉明的声音在营帐里响了起来。他没有随军而去,毕竟他打不了仗,他是行军后备,不需要真的上战场,他的用处发挥在战后,所以他和我们一同留守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