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结局，又不是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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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次令很多人都倍感失望的会面。
海因里希很失望。因为他原本是抱着骑士的侠义心肠而来，时刻准备着帮助一个伤心哭泣的少女，必要的时候用剑和鲜血洗去她的烦忧。然而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双眼明亮，唇角含笑的女继承人。尽管衣衫褴褛了一些，手和脸上仍然有些未洗掉的污渍，但是通过她那直挺的腰肢，微微扬起的下巴以及完美的屈膝礼，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确具有贵族血统。
“殿下现在可以仔细鉴别了。”蓓尔在旁边低声笑道。
他有些恍惚地端详着眼前的少女，在想象中为她穿上老式的衣裳。最后他不得不羞愧地承认，对她的容貌他确实记得不太清楚了。
“这不能怪罪殿下的记性。”仙度瑞拉羞涩地说，“那天是我太失态了。从来不曾见识过那样气派的场面，对于殿下问我有什么烦忧这一片好意，竟然无法做出得体的回应。请宽恕我。”
她优雅地俯下身来，粗布裙幅散落于地居然也美如天鹅。
海因里希将她扶起来，吻了吻她的指尖，说伯爵小姐太客气了，希望她下次光临舞会时能玩得更开心些。除此之外他再没有说其他的什么，无论斐迪南露出多么诧异的神情，或者巴纳尔伯爵不安地咳嗽。
不得不说，无论被世人称赞得有多么完美，少年时代的海因里希仍然具有一种男性的通病。那就是，他们通常会把女性视作一种柔弱需要保护的对象，或者说，必须是柔弱需要保护的。一旦发现她实际上并不需要从恶龙嘴里拯救出来，那么原本已经整装待发的骑士就会收起他的长矛，心灰意冷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如果这一刻的仙度瑞拉是当初在美伦宫露台上嘤嘤哭泣的那个少女，或是她通常在城堡里被欺凌的可怜模样，也许海因里希会在高尚的骑士精神鼓舞下当场跪下来向她求婚。
可惜，她没有。
她只是进行了一场轻松愉快的谒见。
众所周知，作为一个时常被宫廷贵妇包围的王子，海因里希最为厌倦的正是这种谒见。因为他完全不晓得要同她们说点什么才既能顾全对方的爱好，又不至于使自己陷入无聊。所以当仙度瑞拉用柔和的嗓音追述完那天晚上的舞会盛况之后，他赶紧把目光转向苏施坦提太太。
“这两天你到哪里去了，苏施坦提太太？”
苏施坦提太太屈膝回答道，为了逃避凡奈莎小姐的迫害，她不得以躲藏起来，就藏在索菲小姐停尸的凹室里，因为没人敢在那间屋里多待一会儿。
巴纳尔伯爵夫人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
苏施坦提太太无视于女主人的愤怒，继续揭露道：“那两位小姐都妄图欺瞒殿下。我曾经冒险暗示过殿下，有关水晶鞋的真正主人。”
海因里希点点头：“一个非常巧妙的暗示。我的朋友斐迪南帮我进行了解读。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得这样？你所说的迫害又是指什么？”
“对我，以及对我年轻的女主人仙度瑞拉小姐的迫害。”苏施坦提太太平静地说，“恕我直言，伯爵夫人对她的继女并不友善，那两位小姐更是对我年轻的女主人心怀嫉妒。”
巴纳尔伯爵夫人从椅子上跳起来，几乎就要扑了上去。不过巴纳尔伯爵及时地将她拦住了。
“请原谅。”巴纳尔伯爵说，“我常年为王务奔波在外，而我的妻子其实并不擅长对孩子的管教。我想她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不那么擅长，有时宽一点，有时又太过严厉了。”
说这话时他微微垂下眼睑，露出又惶恐又无奈的神气，令人不得不想起他在宫廷的绰号——“那个娶错老婆的蠢汉”。
“不过我想，”他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仙度瑞拉继承了我前任妻子的完美品质，尽管教育上有所缺失，由于我的粗心和犹豫让她受了许多苦，但是她始终是令我感到自豪的小仙子，是不是，亲爱的仙度瑞拉？”
说着，他充满深情地朝女儿伸出一条胳膊。令他失望的是，并没有人扑上来亲热地抱住这条胳膊，像感动的女儿通常会对父亲所作的那样。
仙度瑞拉只是朝他微笑了一下：“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苦行，为了我那可怜的生母。你忘记了吗，亲爱的父亲？”
于是他缓缓收回胳膊，用更为低沉而深情的语气说道，无论如何这个小女儿既然能得到王子殿下的青睐，那么为人父亲的那一颗忧心也可以少受些折磨了。
海因里希有些尴尬。他希望能找到一种比较不伤人体面的措辞，温和地向巴纳尔一家解释水晶鞋选妃只是村野谣传。不过做父亲的脸上满是殷殷期望和欣慰之情，做女儿的双眼又闪烁着纯真的光亮，真让他一时之间有些不忍。
仙度瑞拉为他解决了这个麻烦。
她再一次俯下身来，用最甜美的声音请求道：“假使如我父亲和世人所言，蒙殿下不弃竟然对我青眼相加，那么仙度瑞拉恳请能得到殿下亲赐的一个恩典，可以吗？”
所有的人都看向这个姑娘。
特别是巴纳尔伯爵，他几乎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两只眼睛充满了焦急，期待，狂喜以及自我克制。这么多的情感同时出现足以压倒一名健壮的骑士。所以在听到仙度瑞拉的请求内容后，他就真的颓然倒在了椅子上。
仙度瑞拉说：“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我就年满18岁了。届时我将成为我自己和我的财产的真正主人。然而受某一种强烈情感的驱使，我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耐心地等到那一时刻。也许尊贵的殿下能体谅并宽恕这种情感。有一位名叫艾伯特—坎德拉的骑士，他尽管贫穷却人品 高尚，对处于困境中的我曾经给予过无私帮助。他完全不在乎我的身份和财产，只是将最真诚和热烈的爱奉献给了我。如果殿下恩准，我希望能让这名骑士立刻成为我的合法丈夫以及唯一的合法继承人，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这真是一个朴素而充满深情的请求，立刻得到了海因里希的恩准。
“那么告诉我，那位幸运的人现在在哪里？”
“他就住在红莓村的客店里，离这里不过一里路。”
“我记得巴纳尔城堡有一座自己礼拜堂？”
“是的，殿下。不过我们没有自己的牧师。在红莓村倒是有一位安格森牧师，是个和蔼的好人。”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海因里希望向苏施坦提太太，“我想在库房里总还有几件合适的白缎子长袍？要我说，这双鞋子真是非常适合走到祭台前面。”
苏施坦提太太迅速去准备了。
“在庭园里有非常漂亮的玫瑰、姚金娘和迷迭香。如果能找到一棵月桂树，那么我马上就能变出一只新娘花环。”蓓尔兴致勃勃地说。她说到做到，一转眼就让人见识了女巫的手指有多么灵巧。
其他的人只是勉强露出一点喜色。忠实的斐迪南摇了摇头，低声嘀咕道：“莽撞，实在太莽撞了。”
拒绝返回柏林而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的普法尔茨伯爵小姐也被请了下来。她和蓓尔都换上了崭新的礼服，以女宾相的身份站在仙度瑞拉两旁，护送这位苦尽甘来的女继承人走向幸福。
“如果这只是一个童话故事，那么倒真是非常美满的结局。”在喝完最后一滴蜜酒之后，蓓尔对着醉醺醺的众人摇摇头，“这是一个童话故事吗？”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结局，又不是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