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更接近结局一点 ...
-
金星正要从地平线上消失，让位于更加明亮辉煌的太阳。这是一个值得祝福的早晨，所有的人都沉浸在梦乡，在那里拥抱着自己的幸福或是不幸。
蓓尔已经脱下那身繁琐的缎子礼服，换上了女仆所穿的罩衣和连衫裙。像前几天一样，她赤着脚踏过满是露水的草坪走进家禽棚子，果然在鸽栏前看见了她希望见到的人。
“等你成为这座城堡的女主人以后，大概会每天让它们吃上好的谷粒，喝新鲜的水吧？也许白脖子长得再肥也永远不会出现在餐桌上。”她笑着摇摇头，走向正在抚摸鸽子的仙度瑞拉。
“你不知道，这些小乖乖曾经带给我多大的慰藉。”仙度瑞拉把手从鸽栏里收回来，唇边挂着新娘才有的甜蜜微笑。
“不拿出来彻底销毁吗？”蓓尔凝视着那只手。
那只手轻微地抖了一抖。
“下一任看管家禽棚子的女仆也许会比我更勤快一些。”蓓尔说，“也许她会认真地打扫这些肮脏的鸟笼，然后就会在鸽羽和鸟粪当中发现……”
她走过去，把手放进鸽群中摸索了一阵，很快就收了回来。“这只镶螺钿的乌木粉匣。”
仙度瑞拉垂下双眼，假装看不见她将那只匣子打开。
“果然，紫花颠茄和春侧金盏菊。”蓓尔闻了一闻，就将粉匣再度关上，“可怜的索菲巴纳尔，居然用这个抹遍了全身。唔，我记得你还说过，之前她还洗了一个热乎乎香喷喷的牛奶浴？那可怜的姑娘怎么会知道，从那些张开的毛孔里会钻进去多少个魔鬼。”
仙度瑞拉轻轻惊叹了一声。
“你也不知道，这是两种多么可怕的植物——致幻植物。只要两茶匙的分量，就能让一头野牛发狂，或是让国王最忠诚的骑士丧失理智。有很多巫师和女巫都声称长期服用颠茄茶和金盏酒能让他们与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沟通并得到力量。实际上他们只是在幻觉里看见自己被魔鬼附体，比如长出两只犄角或者山羊的蹄子。索菲巴纳尔看到了什么呢？她砸碎了镜子，划破了自己的脸，最后结束了自己的性命。”蓓尔惋惜地摇摇头。
仙度瑞拉盯着她：“你不会以为是我把这两样东西放进去的吧？”
蓓尔继续摇头：“这种混合粉末是一种价格不菲的秘药。许多国王或者王后喜欢把这个用到他们的政敌或者情敌身上。我想凡奈莎巴纳尔既有渠道也有手段，弄到一点并不困难。可怜的索菲就不会想到藏起一包毒药来以备万一。她的头脑比较简单，不像凡奈莎。不得不说，至少在使用手腕和毒药方面，凡奈莎比她姐姐更接近贵妇人，可惜她仍然不够聪明。”
“所以她才会被海因里希殿下识破，因为心虚而畏罪自尽。”
“确实是畏罪自尽，不过这不是出于心虚，而是她真的以为自己暴露了。多巧啊，护卫骑士团出现了，王子的微笑看起来就像一只狡猾的猫，偏偏她最想销毁或是掩藏起来的香粉消失了，也许已经落到某人的手里。”蓓尔叹了口气，“我想你应该是告诉了她，我是海因里希殿下的密探。所以她以为是我发现了这匣香粉。真有趣，我当时只是随口说香粉也许还在城堡里，她大概就以为我已经将罪证交给了王子。”
她的口气陡然转厉：“非常巧妙，不是吗？只需要藏起一盒香粉，然后说上几句实话，她就如你所愿地死掉了。即使她那时候不自尽，也会因为自供罪行而受到审判。于是她被绞死，巴纳尔家族则成为全勃兰登堡的笑柄。你就是这么希望的，是不是？”
仙度瑞拉缓缓点头：“可是，毕竟我什么都没做错。”
“是啊，你大可以说你发现了凡奈莎的罪行，因为怕受她迫害才不得不将罪证藏起来——就像苏施坦提太太那样。那位好太太其实并不是怕被凡奈莎迫害吧？应该是你劝她先躲起来的，这样她才能以受害者的身份再度出现，同时证明你的身世，为感人的悲剧再添上一笔。而且她也必须在你父亲返回之前躲起来，否则他一旦发现那只水晶鞋是从库房里取出来的，就会疑心到你们两人身上。你的计划就很可能被破坏掉。”
“我的计划？”
“不是吗？海因里希殿下在昨天的婚宴上无意中提起，能穿上水晶鞋的姑娘就会成为王子妃的流言最早竟然是从这里传出的。多奇怪啊，能第一个说出这件事情的只有当时在场的人，而当时在场的那个人实际上应该很清楚，根本没有所谓的一见钟情，更没有荒谬的水晶鞋选妃。但是她却制造了这个流言。为什么呢？因为她想让人，特别是她那两个愚蠢的异母姐姐相信，这样她们就会为一只鞋子斗得死去活来了。她非常了解那两个女人和她的继母有多么愚蠢，自私，冷酷。
“索菲的死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哪怕凡奈莎只是让她在舞会上出丑丢脸，揭发水晶鞋的真相，也会让她因为受世人耻笑而无法苟活。好在她用了过量的香粉，所以死得还算痛快。
接着就轮到凡奈莎。你虽然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但是却很容易发现这只原本属于她的粉匣出现在索菲的卧房内。这是舞会之前的晚上，索菲管凡奈莎借的，然后她就死了。别人也许不会知道，但是你，每天都出没于索菲房间伺候她梳洗打扮的你几乎是马上就意识到香粉有问题。
“这正符合你的心愿。最幸运的是，凡奈莎还没有来得及将它销毁。出事的那天晚上她是由两个女仆伺候睡下的，而且，女仆们奉巴纳尔伯爵夫人之命一直守在卧房里以防那个凶手是藏在暗处的。第二天上午，她是和王子以及忠实的斐迪南一起去索菲的卧房，她没办法冒险。到了下午，她总算有了一个机会。她溜去索菲的卧房，结果却发现这只匣子已经不见了。一个每天都在擦洗地板的杂役女仆比她有机会多了，是不是？大部分人都会绕道的家禽棚子又是个多么完美的藏匿处啊。你知道我总是懒得认真伺候这些鸟儿的。
对了，那天下午你洗了一个澡，因为这香粉的气味确实非常浓烈，檀香还有龙脑，凡奈莎原本还指望能靠着这股浓烈的香味能把它从这家禽棚子里翻出来呢。如果当时她发现你身上有那股熟悉的味道……”
仙度瑞拉笑了起来：“聪明的蓓尔。我原本以为你会是我的朋友。”
“呃，原本我并不喜欢你。不过现在我的确是想做你的朋友。”蓓尔诚实地说，“所以有一件我不明白的事情想问问你。那天晚上，你只是因为白脖子没有飞回来而伤心吗？”
“我以为艾伯特放弃了。他太忠诚了，特别是对霍勒妈妈。”仙度瑞拉诚实地回答道，“我们原本不该在一起的。你知道，霍勒妈妈已经为我选择了道路。她希望我能成为海因里希殿下的王子妃，她说这样我可怜的母亲在天国也会高兴。可是我不能就这样高高兴兴地把过去的一切都抛开，我做不到！”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利用了霍勒妈妈的一片好意。她把我送去舞会，教我如何吸引王子的注意，然而我却利用她的安排设计了自己的复仇圈套。其实我一直拿不准，我爱艾伯特，我也渴望复仇，可是你知道，王子妃的宝座也是非常有诱惑力的，也许等我成为王子妃之后能够进行更完美的复仇呢？”
“王室不会允许姻亲出现任何污点。”蓓尔插话道。
仙度瑞拉轻叹一声：“是啊，所以后来我想明白了。上帝的公正和正义必须由我亲自来申张。那天晚上，我一直在等艾伯特的答复，想知道即使我成为谋杀者，他是否还愿意爱我。我几乎已经绝望了……”
她哽咽起来。蓓尔则走过去，用两只胳膊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你曾经渴望有一个姐妹……如果有一个姐妹能与你分担这一切，你就不会这样绝望了。”她轻叹道。
“我一直非常绝望……当我第一次知道或许我父亲就是当初害死我母亲的凶手。”仙度瑞拉啜泣着，猛烈地抽动双肩，“苏施坦提太太告诉我的，那个男人怀疑我的母亲要同他的扈从骑士私奔。他很可能在马厩杀死了他们，然后放了一把火。他原本也想把我杀掉，因为怀疑我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不过因为外祖父的遗嘱，他需要我活下去，同时想办法在我达到法定年龄之前将属于我的财产夺走。”
“什么都知道的苏施坦提太太居然还活着，这真是上帝的奇迹。”蓓尔轻嗤一声。
仙度瑞拉抬起泪水迷蒙的双眼，惊疑地望着她：“苏施坦提太太从不说谎……她对我是那样好……”
蓓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你会穿成那样参加舞会。我想那位霍勒妈妈和苏施坦提太太更希望你穿着时髦得体。你故意穿上母亲当年的衣服，是希望有人回忆起你母亲，继而注意那场火灾？”
“不。”仙度瑞拉说，“我听说那个男人也会参加舞会。你知道，我和我母亲长得很相似，又穿着一样的衣服。我希望能把他的良心恐吓出来，哦，我真是傻透了，对吗？”
这种孩子气的做法让蓓尔有些哭笑不得，仙度瑞拉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忍俊不禁。
“不过我至少在一个地方战胜了他。”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他是真心希望我成为王子妃，既能光耀门楣，又不会把财产卷走了。可是我偏偏和艾伯特结婚了。根据神圣罗马帝国的法律和海因里希殿下的恩典，就算我现在死去，我的财产也将属于我的丈夫。它们将成为坎德拉家的财产，和巴纳尔这个肮脏的姓氏不再有任何关系！”
“天真的仙度瑞拉，如果我是你的姐妹，一定不会赞成你这样做。”蓓尔摇摇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同你的父亲和继母一起住在这座城堡里？”
“如果你是我的姐妹，你会怎样建议呢？”
“我会建议你带着钱柜里的所有现金还有你的艾伯特马上离开这里，暂时住到外国的某处乡下去。”
“还需要半个月，我才能随意支配我的财产。”
“好吧，我是说越快越好。毕竟那位霍勒妈妈，如果真是那样地位崇高又神通广大，那么她将不会容忍背叛和自己的计划被破坏。”蓓尔悲哀地摇摇头，“所以我说你选择了一条更为便捷和危险的道路。天真的仙度瑞拉，你得罪的不仅仅是你的教母，还是你唯一的靠山。知道传说里的霍勒妈妈是什么样吗？慷慨大方又翻脸无情。她能让你梳头掉金币，张嘴吐珍珠，也能让你全身沾满沥青永远洗不干净。她改造了你的人生，并打算用你的人生去实现她的计划，可是你偏偏这样不听话……”
仙度瑞拉笑着摇摇头：“不，你不了解我的霍勒妈妈。我想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她更温柔慈爱的教母了。也许她会因为我所作的事情而生气，不过她才不会诅咒我浑身沥青口吐癞蛤蟆呢。”
“我见过许多温柔慈爱的生母将她们的孩子溺死在马桶里。”蓓尔严肃地说。
于是仙度瑞拉安抚她道，一旦获得对财产的支配权，她就马上与艾伯特进行一次长途旅行，也许去不来梅市，也许走得更远。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更接近结局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