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巴纳尔伯爵也有他最后的鸡蛋 ...
-
刚刚遭受双重打击的巴纳尔伯爵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那张古老的山胡桃木椅越来越折腾人了，即便是一杯浓浓的接骨木茶也不能让他感觉好过些。
透过茶杯上袅袅升起的白色热气，他仿佛又一次看到了美伦宫的华丽大厅。那些纯银的九枝头烛架在链子上微微摇晃，用明亮的烛光将各个角落都照得通明透亮。男人的佩剑和女人的珠宝都在闪闪发光，不过这一切里最为明亮夺目的是舞厅中央那个少女的笑容。
美丽的浅金色发卷簇拥着玫瑰色双颊，她眼睛的颜色胜过质地最纯粹的蓝宝石，嘴唇的颜色则来自夏天里第一朵蔷薇。当她随着乐曲旋转时，轻而薄的细纱布就从米色的缎面长袍上微微飞起，像一朵轻云呵护着它的燕子。
每个人都在窃窃私语着那个名字——凯瑟琳—梅尔德林特，梅尔德林特伯爵的独生女儿。每个人都在说，谁娶到她就等于娶到了老伯爵那只装满金币的钱柜和他所有的采邑。在排成长列的求婚者里，至少有两位亲王和四位伯爵，都有着显赫的姓氏和可观的身家。用某些贵夫人刻薄的话来说，贫穷的巴纳尔男爵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偏偏是他拾到了那只鞋子。精致的萨伏伊牧羊女式舞鞋，银色缎面上缀满了精工打磨的水晶珠，一朵银玫瑰在鞋尖上绽放。当他把舞鞋套在那只小巧的脚上，少女唇边绽放的笑容也如玫瑰般美丽。
对他而言，这无疑是幸运女神在微笑。
于是运气和头衔以及财富一起滚滚而来。当梅尔德林特老伯爵从马上栽下来一命呜呼之后，他头一次心满意足的觉得自己拥有了一切。
如果不是那张羊皮纸以及那个天杀的夜晚，他真会以为自己是站在坚实的群山上而不是虚无缥缈的云端。
热气消失了，他无法再回忆下去，就像他永远不愿意正视那孩子的脸，和她母亲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然而那个日子正在逼近，他不用任何人提醒也知道。这些年里他几乎是倒数着日子度过的，一天接着一天，每过一天他的运气就流走一分。或许他的运气早就用光了，就在他捡到水晶鞋的那个晚上。
门被毫无礼貌地推开了。他的妻子跑进来，像一朵多雨的乌云那样朝他笼罩下来。
“是她，准是那个小婊子干的！”她扑过来揪住他的衣领，气势汹汹地把眼泪和鼻涕抹在上面，“一定是她把魔鬼招来的。她恨我们，你早就知道她恨我们！”
她又哭又叫着请求他为两个死去的女儿报仇，浑然忘记了她们身体里并没有流着巴纳尔家的血。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将她推开。
“仙度瑞拉才是我们篮子里最后的那颗鸡蛋。”他说，眼镜从灰色的眉毛下看着她，“现在如果把她打碎，我们就真正全完了。”
巴纳尔伯爵夫人并不甘心。她亲生女儿不曾坐到的椅子，她不想看到被别人占据，“尤其是那个小婊子。”
这句咒骂被一个冰冷的眼神止住了。
“现在，”巴纳尔伯爵扶住她的腰，“我们应该去向海因里希殿下诚实地禀告一个事实——我还有一个前妻养的小女儿，一个邋里邋遢的疯丫头。为了让她可怜的母亲在天国得以安息，她每天都在用苦行折磨自己。正是她穿着她母亲留下的水晶鞋参加了王子的舞会。这只是一个天真少女无伤大雅的玩笑。她绝没有想到这会在她两个异母姐姐心里注入嫉妒的毒汁，最终这毒汁被撒旦利用结果了她们的性命。她是天真的，纯洁的，就像她的母亲。”
巴纳尔伯爵终年深垂的嘴角撇出一个古怪的笑意：“你听懂我的话了吗，尤莉亚？”
巴纳尔伯爵夫人绝望地看着他。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要叫出一个不字。不过她到底点了点头，无力地瘫倒在丈夫胸前，任由他将自己带出房间去。
海因里希愉快地接受了巴纳尔伯爵的坦诚之言。
“所以她才会那么伤心。”他一边回忆一边点头，“那么那位小姐，她现在在哪里呢？我希望两位巴纳尔伯爵小姐的不幸身故不至于给她带来什么阴影，毕竟……”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这时候他眼看着有三个人走进厅来，其中两个是他所熟悉的。唯一一个陌生的少女穿着褴褛的粗麻布连衫裙，蓬乱的浅金色卷发用布条束起搭在胸前，多少遮住了罩衫上的污渍。裙子很短，几乎无法遮蔽她的小腿，于是也就让人一目了然地注意到她那双灵巧的小脚。一只脚上穿着由好几种颜色的布片拼凑起来的旧便鞋，另一只脚上则银光闪耀。
“我想，我们总算是找到另一只水晶鞋了。”海因里希对斐迪南微笑道，“还有它们真正的主人。”
这个邋遢的少女走在中间，左边跟随着身穿灰色绸衣的苏施坦提太太。好像从未从这城堡里失踪一般，她像往常那样端庄缓步的行走着，双手搁在襟前，嘴唇严肃地抿起。走在右边的少女却是眉开眼笑，刚走进厅来她就用又脆又响的嗓子叫起来：
“已故的梅尔德林特伯爵的在世继承人，南内卡河谷和巴延森林的合法拥有者，仙度瑞拉—凯瑟林—冯—巴纳尔伯爵小姐前来谒见!”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巴纳尔伯爵也有他最后的鸡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