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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鸽子不见了,松鸡在歌唱 ...

  •   比起霍勒太太可能坐着一辆四轮马车溜进巴纳尔城堡做客,更让人心烦意乱的是苏施坦提太太的失踪。

      这是直到晚餐前才发现的。因为那位做事滴水不漏的好太太既没有监督厨娘的上菜,又没有体贴地遣人去问候因为伤心而卧床不起的巴纳尔伯爵夫人是否愿意下楼来共进晚餐。甚至当号角声响,召告伯爵返回他的城堡时,她也没有出现在庭园前率队迎接。

      于是巴纳尔伯爵下马后皱着眉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忠诚的管事太太上哪里去了?”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后来的几个钟头里,男仆和女仆将城堡几乎翻了个身都没能找到这位忠诚的管事太太。她的衣裳和日用品仍然留在卧房里,卧房仍然收拾得整整洁洁。枕头上放着一本小牛皮的祷告书,书上压着一串玫瑰念珠,就好像她马上会回到这里跪下,念诵那些神圣的经文。最后一个看见她的是女仆卡特琳。这个长着傻乎乎灰眼睛的姑娘赌咒发誓说,下午的时候,她亲眼瞧见苏施坦提太太从海因里希的卧房走出来,然后朝城堡被停用的那一侧走去了。

      “凡奈莎小姐一定也瞧见了,是不是?”

      凡奈莎冷着一张脸说她什么也没瞧见。

      “不,这不可能。当时你正从索菲小姐的卧房走出来,你一定瞧见了的,请再好好回想一下……”傻乎乎的卡特琳举起手来,“看在圣母的份上,我绝没有撒谎!”

      凡奈莎厉声道,她不知道这个女仆在胡说些什么。整个下午她都因为伤心留在自己的卧房内休息,直到晚餐的钟声响起。

      不过海因里希倒是愿意出来作证:“不错,那位好太太是来同我说了几句话。呃,看起来她非常关心我对啤酒的选择。当时她的神情很奇特,我相信她实际上还想告诉我点其他的什么。”

      “啊哈!”巴纳尔伯爵叫起来,“事情很清楚了。苏施坦提,忠诚可靠的苏施坦提就是谋害我女儿的凶手!除此之外别无说法!”

      “谋害?什么,谁被谋害了?”刚从厨房里揩了一圈油回来的拉斯廷老兄露出惊骇的神色,手指头并拢在胸口划着十字,“难怪人们都说,霍勒妈妈出现,又欢笑就有悲哀。”

      巴纳尔伯爵瞪着这位突然出现的表亲,显然不打算表示欢迎之情:“拉斯廷格拉夫,是谁允许你再踏进巴纳尔城堡的大门?”

      “别介意,我可没有踏过你那了不起的大门。鱼有鱼道,虾有虾路,拉斯廷老兄也自然有他的办法。”不被欢迎的表亲得意洋洋,“还是来亲热的拥抱下吧,为了即将到来的那个日子。”

      巴纳尔伯爵怒不可遏:“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仅仅是善意的提醒。”拉斯廷老兄自己找了张舒服的缎面椅子坐下来,用鼻子哼起《从天而降一袋金币》的小调来。

      巴纳尔伯爵看上去很想挥舞他的手杖将表亲从椅子上赶走。不过凡奈莎走过去对他耳语了几句,倒教他自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稍后在没有旁人的书房里,他神色严肃地听取了有关索菲自杀的简短解释,并发出沉重的叹息。

      “这么说,鞋子实际上是你的?”他很快把握住整件事情的重点,看向凡奈莎。

      凡奈莎娴静地点点头:“是的父亲。可惜只有一只,另一只不知被索菲丢到哪里去了。”

      因为巴纳尔伯爵一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她,她只好取来那只鞋子放到他眼前,并且又一次让海因里希目睹了她是怎么将这只鞋子穿得大小恰恰合适的。

      意想不到的是,这只精美的水晶鞋让巴纳尔伯爵浮起的不是信服的微笑,而是震惊与痛苦。有那么一刹那,海因里希以为他就要跪下去,伸出双手去抚摸那只鞋用嘴唇亲吻它。事后斐迪南发誓他看见伯爵的右腿已经弯曲下去,不过一转眼又打直了。

      幸免失态的巴纳尔伯爵当即表示他要去安慰伤心的妻子,凡奈莎则要回房为索菲的灵魂祈祷。于是海因里希大度的表示他认为巴纳尔城堡给人宾至如归的感觉,他个人并不建议没有主人的陪伴而自己消遣这个夜晚。“何况大厅里还有一位贵戚,也许他不介意和我们共饮几杯。”

      巴纳尔伯爵正色道:“拉斯廷格拉夫是个真正的无赖。虽然他算得上我前妻的一房远亲,老梅尔德林特伯爵在世时对他非常慈悲,甚至提携他进了军队。不过他骨子里就是个无赖。我们刚搬进城堡那几年,他就趁着来做客偷走了老梅尔德林特伯爵放在柜子里的一大袋钱,并且对此毫无羞耻之心。那时候他才不过二十出头呢,真是个天生的下流胚子,请原谅我这么说。如果可能,我恳请殿下远离那个无赖,并无视他所说的一切胡言乱语。”

      海因里希点点头。等到伯爵父女都不见以后,他对斐迪南微笑道:“那么我们就去先听听那位拉斯廷老兄的胡言乱语,看看是否应该被无视。”

      他们来到大厅,拉斯廷老兄仍然坐在那张缎面椅子上,舒舒服服地喝着淡啤酒,哼着欢快的小调。他天生是个话篓子,问一答十,让海因里希这个夜晚收获颇丰且极其愉快。

      “我么?老巴纳尔说得没错,他死去的夫人是我的远房表姐。她的母亲和我的祖母是表姐妹,我的祖父又是老梅尔德林特伯爵的族堂弟。不过我们这支世代都是农民,没能买到那个冯字的前缀。我小时候常到城堡来玩,在梅尔德林特家族那些盔甲骑士之间跑来跑去,把他们的头盔当球踢。很可惜,自从巴纳尔表叔搬进来,那些盔甲都被收进了库房。

      有一套红胡子腓特烈时期的盔甲,作工非常精致,一件绝妙的古物。梅尔德林特舅公答应过很多次,等他死后就将这套盔甲留给我。可惜他死得太早了些,没来得及把我的名字加到遗嘱中去。他那时候身体很好,满心以为再活个几十年。结果他先从马上摔下来死掉了,接着是凯瑟林——我是说前任巴纳尔伯爵夫人。

      哦,是的,看来你们也听过有关那场大火的传言了。巴纳尔说是女仆碰到了蜡烛,烛火引燃了床罩。碰巧那位夫人非常勤劳,在卧房里堆满了麻团和纺好的纱线,于是火就劈啪劈啪烧个没完。不过也有人说那天晚上有两处起火,第一次起火的地方是在马厩,隔了一会儿才是夫人的卧房。谁知道呢,总之大半个巴纳尔府都烧了个精光——尽管当时巴纳尔家其实没有几个钱。以圣彼得的鼻子起誓,巴纳尔虽然继承了岳父的封号和采邑,不过梅尔德林特舅公的钱柜子和采邑收入可是在夫人名下。

      这就是我为什么会时不时来这里晃一下的缘故。是啊我知道,这里没人欢迎我,除了可怜的鸽子妈妈——我是说苏施坦提太太。她一直替前巴纳尔夫人管家,我还是个男孩时就认识她了,她对我一直非常和气,只是后来巴纳尔不许她再同我说话了。

      好吧,书归正传。你们相信吗,狡猾的梅尔德林特舅公临死前留了一手。他没有儿子,按规矩死后封号和采邑要么由选帝侯指派人继承,要么由女婿继承,要么由他亲自指派的远亲——比如我继承。他死得太突然,没能留下遗嘱,不过在那之前好些年,他就求得了选帝侯的恩典,将所有的财产包括采邑上每年的收入都留给独生女儿。巴纳尔伯爵夫人死后这一切则留给她的后代。如果她有个儿子,那么伯爵的封号将从巴纳尔头上转交给这个儿子。如果她只有女儿,那么巴纳尔尅保留伯爵的封号,不过梅尔德林特家的财产和采邑收入都归那姑娘所有。

      啊,问得好,如果已故的巴纳尔夫人没能留下后代?那么梅尔德林特伯爵的封号和采邑将由选帝侯收回,另行指派给其他值得的贵族。不过梅尔德林特家族的其他财产——装满柜子的金币,好几匣子的珠宝还有那古老的盔甲和这座城堡,都将由梅尔德林特家族最后的远亲,也就是我拉斯廷格拉夫梅尔德林特来继承。明白了吗?这就是他们为什么不愿意见到我的原因!

      是的,的确曾经有过一个孩子。那场不幸的火灾之后,再没有人见过她。不,没有举行葬礼,家族墓地里没有她的名字。巴纳尔告诉我她还活着,在某个修道院或者之类的地方过着伯爵小姐应过的日子。不过这不是很奇怪吗?没有人听过这位巴纳尔伯爵小姐的名字,她没有出席过任何社交场合,反倒是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姑娘在以伯爵小姐的名义招摇过市。如果我猜得不错,那可怜的孩子一定是早就与她母亲一同葬身火海。出于对财产的贪婪,巴纳尔才一直隐瞒这一事实。不过他也隐瞒不了多久了。再过几天就是那个孩子18岁的生日。奇妙的18岁,人生的一道门槛。那孩子如果还活着,她将回来亲手掌握属于她自己的财富。如果那天她没有出现……”

      拉斯廷老兄喜滋滋地哼了起来:

      一袋银币叮当响
      一袋金币叮当响
      我把它们倒进锅里
      煮了一锅甜豆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鸽子不见了,松鸡在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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