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入侵》火棘子

32、初秋（10）

　　32.

　　“人这么多有影响吗？”周千阅问。
　　“跟着我。”
　　“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周千阅戴上成像仪眼镜，一片橘色。

　　那是一片废墟。
　　飞尘在阳光下飘舞，建筑坍塌，地上散落着垃圾、烟头、被踩扁了的饮料罐，以及鲜血。空气中，有浓郁的血腥味。
　　有人受伤了，可不见人影。
　　世界静寂得可怕。

　　顾浅找寻着。
　　他的身影在夕阳下窄而薄，衣裳透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
　　周千阅跟在后面。
　　走过断墙，越过垃圾山，紧盯着着淡薄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顾浅忽然崴了一下脚。周千阅心一揪，连忙跑过去想扶住他，伸手却是一片空虚——哦，这里是精神意识，周千阅遗憾地想。顾浅踢开前方挡路的轮胎，走进两栋楼中间的窄路。

　　嗡——
　　一缕弦音，刮破静寂的智识废墟。

　　有身影跑过。
　　顾浅一下子被吸引。
　　废墟忽然就喧嚣起来，像火拼，像群殴厮杀，有人慌张有人嚣张。顾浅急忙追过去，一边跑，一边推开不知从哪里掉落的木板和石块。明明朝厮杀声跑的，声音却失踪若远若近。

　　这时，biu的一声。
　　顾浅急忙躲开，没完全躲掉，衣服被燎破了，他跌倒在地。

　　周千阅惊了，这里不是意识吗？
　　为什么顾浅会受伤。

　　顾浅飞快爬起来，跑进废弃的建筑里，似乎有些慌张，好几次要摔倒。
　　嗡——
　　又一缕弦音刮破喧嚣。
　　人影忽的出现，拿枪朝顾浅扫射。顾浅眼疾手快，掷出匕首。

　　匕首与枪子儿相撞。
　　一刹那，发出剧烈的撞击声，声音呼啸，尖利刺耳，像尖利的竹叶划破风谷。

　　——死亡之声？
　　——这人忽然扔掉枪，一下子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的身旁忽然多了几具尸体。
　　全部都中弹身亡。

　　顾浅静立。
　　许久，这个人抬起头来。
　　是宋荣华。
　　他才二十多岁，也许更年轻，脸上没有一丝皱纹，不像现在这么老练。

　　年轻的宋荣华很惶恐，很害怕，浑身颤抖，用手试探尸体们的气息。当然，早都没有了气息，连鲜血都开始凝固呈紫黑色。这些是他朝夕相处的兄弟，他们一起保护常霄的安全，眨眼就阴阳两隔。恐惧、不舍、无奈、难过、悲凉一起涌上，废墟建筑摇摇欲坠。

　　顾浅开口：“是你干的？”
　　宋荣华拼命摇头：“不是我，是那个声音。”

　　那是死亡之声。
　　会带来死亡的声音。

　　周千阅一直看着听着，猛的想起，曾是贴身保镖的宋荣华，为什么能坐到现在的位置。不止因为他救常霄于危难之中，更因为，他枪杀了好几个重要的对手，被誉为东鱼社的幸运杀器。常霄引退后，杀器被收起来，当成了后勤闲职。

　　原来，他用意识麻痹对手继而杀人。
　　他枪杀了敌人，也枪杀了自己人，意识在无差别杀人。
　　只是。
　　这一切他都不知道，潜意识里只有死亡之声。

　　顾浅捡起枪，轻轻扣动，枪发出一声长啸。宋荣华惊讶了，慢慢地站起来，在夕阳的薄光里如要消陨，他迟疑地接过枪。一瞬间，他看见这把枪穿透了一个又一个人的脑子，像粒子飞散，薄暮消散。
　　宋荣华喃喃：“原来是我。”

　　音乐大厅里。

　　宋荣华坐在座位上，脸上有泪痕，「我最好的兄弟也死于那个声音，我太讨厌那个声音」，谁曾想到，那是他自己发出的死亡之声，他只是常霄的一把枪而已。

　　周千阅曾提醒：“你们中间有松一舟安排的精神入侵者。”
　　宋荣华：“我看大家都很正常。”

　　所有的记忆复苏，原来不正常的是他，他，就是松一舟安排的人，只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兄弟，你是社长的什么人？考核都不用，就直接进我们保镖队了！」保镖队的兄弟们围过来。
　　「我没有……」
　　「行了，别解释，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
　　「兄弟别马虎，来来来，我帮你验一验枪，枪很重要的。」

　　回忆里，那些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关切的，唠叨的，都在耳边。他的过去很平常，偶尔会出现空白，被常霄找到时就是一大段空白，他从没觉得是问题，却不知道那段空白的时间，是他呆在诺大的实验室里被反复测验。

　　宋荣华抬眼，看向舞台。
　　常霄坐在轮椅上，垂垂老矣，完全不是几年前他追随的那个人。

　　会议厅，气氛已沸腾，人们纷纷跑到舞台旁，近距离看着老得不成样的常霄，或震惊，或感动，或虚伪地说着话。宋荣华想大声喊：「这家伙一直在利用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缓缓移动目光，跟常佑对视。

　　常佑嘴巴一动：“原来是你。”
　　宋荣华：“……”

　　常霄也看着宋荣华，没有表情，就定定地看着。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过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不影响大家对内奸的敏锐，瞬间就有人质疑「宋荣华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宋荣华的悲愤席卷，思绪大乱。
　　此时，舞台一下子亮了。
　　若细心一点，就会发现所有的亮光来源于墙面，是墙亮起来了。
　　当然没人注意到，大家只看到常佑跟宋荣华的对峙。
　　有人高声「宋荣华有问题」。

　　一瞬间，脑海里的废墟像海啸席卷，无数的尖锐声音炸开来，宋荣华一片空白，他的意识忽然掀起了惊天骇浪。

　　周千阅曾说：“顾浅，找到那个人后，可以在他意识里停留一会儿吗？”
　　顾浅回答：“可以。”

　　顾浅留在废墟里，夕阳薄暮。
　　忽然海啸袭来。

　　废墟一下子坍塌沉入海底，顾浅瞬间沉入水中。他拼命往上游，但海水汹涌，一浪接一浪地拍过来，海啸如同千万枪声齐发，合奏成一支巨大的死亡之曲。顾浅看见水中出现了许多人，每个人都在拼命挣扎，向上。

　　溺水中，一个声音响起：“东鱼社……星芒……”
　　听不清了。

　　空气越来越稀薄，声音越来越尖锐，挣扎越来越无力。忽然，一只手握住了顾浅，意识里，有真切的温度与触感。一瞬间，海啸退却，所有的人都消失了，顾浅睁开了眼。

　　所有人，都睁开了眼。
　　他们看着常霄用腐朽的声音说出：“是我，杀了他们……他们来索命了。”

　　现场一下子混乱了，常佐跳上舞台：“爸爸，你怎么了？”
　　常佑失控大喊：“他不是我们的爸爸。”

　　一瞬间，常霄垂下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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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场闹剧里，大家都是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仿佛溺水了，听到一种奇怪的呼啸声。这时，有人想起宋荣华说的「死亡之声」，原来真的存在。当然唯一真实异常的，是舞台的墙炸了。

　　常霄去世了。
　　常佑辞了社长之位。

　　不久，全东鱼就都知道「常霄杀了常佐常佑的亲生父亲，夺了位置，并利用星芒机构在帮派打斗中取得优势；常佑因此报复，利用松一舟的精神入侵，让常霄精神失常；松一舟人心不足蛇吞象，想控制常佑，夺走整个东鱼社；在大会上，常霄忽然出现，打乱了松一舟的节奏……」等等，八卦了好一阵子。

　　东鱼社群龙无首，八个副社长争得不可开交。
　　东鱼第一大社是走不远了。

　　小鱼浏览完消息：“你竟然能找到常霄并把他带出来，震惊我全家了。”
　　周千阅：“你全家，呃……”

　　最初只是想让东鱼社轰动一下，因为常霄的出现，肯定会打乱松一舟的计划。而周千阅趁机揭开舞台布置的事。万万没想到，没等到解密，宋荣华就自爆了。
　　跟想象不太一样。
　　好在结局，还算完美。

　　小鱼：“看来，没人记得宋荣华的异常。”
　　顾浅：“他很凶。”

　　松一舟千挑万选的宋荣华，当然不是泛泛之辈，加上墙面装置的强大庇佑，能发起海啸一样的精神入侵，也不奇怪。

　　小鱼：“我大意了，没想到是A级天赋者，还好千阅挺住了。”
　　周千阅笑笑：“是孙明辉的机器厉害。”

　　加强版的电磁脉冲仪摧毁了舞台墙上的精神入侵装置，而周千阅，依靠免疫体质，稳住了顾浅的意识。顾浅又利用自己的意识，击退了愤怒的海潮。而现场，无知的人们最幸福，以为自己只是恍了一下神。

　　宋荣华在激烈的对撞中。
　　意识迷失，陷入昏迷，也许会一直沉睡下去。

　　周千阅心有余悸，天赋者真的会迷失，假如当时他不在身边，假如他没有一把抓住“溺水”的顾浅，此刻昏迷的人，会不会是顾浅。

　　后来的某一天。周千阅去小鱼医院，见到常佐，给神经衰弱的常佑送好吃的，难兄难弟，依旧不是很合。常佐还是一点就炸，常佑的脸色苍白，比精神失常好一点点。

　　小鱼说：“好好治的话，精神可以修复。”
　　只是需要时间。

　　任何事情的解决，都需要时间。小鱼最关心的是松一舟，在音乐厅发生这么大的事，松一舟都没有再露一下脸，真让人好奇。而且，松一舟既然认出了顾浅，为什么不来找巡逻社的麻烦。

　　顾浅：“我也想不明白。”
　　周千阅想了想，若有所悟：“也许他在养蛊。”

　　同时，白阳区的星芒机构大楼里，有人问：“松博士，为什么不干脆灭了他们？”
　　松一舟悠悠然：“有潜力的对手会让星芒更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