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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别生死   皇后眼 ...

  •   皇后眼看着王府与谢府结亲,心急如焚,狠下心来。她召慕郷去叙叙旧,慕郷知道,皇后肯定没安好心,眼看着萧家势力庞大,陛下信任慕王府,如今王府与谢府结亲,估计坐卧不安了。
      “慕郷,听闻你前一阵子身子不太好,又感风寒,近日可还好啊?”皇后淡漠的说。
      “谢皇后娘娘挂念,并无大碍。娘娘今日叫吾来此,不知有何指教?”慕郷长驱直入。
      “不愧是聪颖过人,小王爷果真不同凡响,难怪深得圣心。”
      “娘娘谬赞。”
      “既如此,本宫就直接说吧。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事,本宫不得其解。”
      “娘娘请讲。”
      皇后斜着嘴,冷哼一声,笑道:“如今太子懦弱不成器,又无争斗之心,你说,是应当废了太子另寻他人作为储君,还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萧霁,手握重兵,爱而不得,企图谋逆造反?”
      慕郷瞳孔睁的偌大,他震惊不已,虽知皇后未安好心,却不曾想心狠手辣如此地步。但是他也明白,皇后既然敢堂而皇之对他讲出来,必定是下了决心,哪怕只能除去一方势力,她也会不择手段。慕郷内心充满愤懑,忍辱负重,说道:“皇后娘娘既如此问,那么第三个选择,是什么?”
      “本宫确实没有看错人,那既然如此明了了,本宫便不再弯弯绕绕,第三个选择,就是——你死,王府败落。”
      殿堂内静默无声,时间流逝的极为缓慢,只几秒钟,慕郷便出声:“臣答应。但是娘娘要保太子与萧家平安,我既死,慕王府后继无人,我父亲孤苦一生,请保他安享晚年。”
      “那是自然。毕竟,太子可是我亲生的孩子。至于萧将军嘛,既是咱们的约定,本宫心里有数。每日,本宫定会差人送来滋补身体的汤药,小王爷可得好生服用,身子健朗才是。”皇后露出了爽朗的笑声,看起来二人相谈甚欢,感情要好。
      已入深冬了,中原也处处结冰,一张嘴,呼出的气都会结成一片冰雾,模糊双眼。天气不景气,一如慕郷的身子,越发孱弱。皇后的药还是每日按时送来,只是好似都于事无补。慕郷每日卧于榻上,半梦半醒之间,望着窗外的大雪,眼睛大而空洞,黯淡无光。他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中原很少有如此大雪,今年倒是比往年多得多。这样的漫天飞雪犹如他的故乡北疆一样,寒冷萧条,飞花却肆意畅快,自由无羁。他常常醒着的时候,就是看着飞雪写着一封封信,装在自己的盒子里锁起来,任何人都没有见过。睡着的时候也好似醒着,总是能看见他小时候生活的北疆,他第一次来中原,第一次见阿霁在墙头受罚,他在及笄礼与阿霁重逢,他与阿霁和太子在东宫读书习武,他抱着生病的阿霁回房,一不小心看见她的腰牌,崭新如始,相必阿霁格外珍视。他还看见每一次阿霁上马离去的背影,从清晰变得逐渐模糊起来,他尽力眺望,黄沙漫天,却什么都看不见。
      这几日天难得放晴,院落的雪依旧堆着,在阳光下白晃晃的,刺的慕郷不由得伸出手掌遮住眼睛。他的手指修长而白净,骨节分明,日光下有些变得清澈透明。慕郷命人从江南寻来一块上好的木材和一些蜀锦,江南气候温暖,人杰地灵,有许多极好的稀有物种。他最近一醒着,就急忙去打磨木头,想着还能来得及,阿霁的剑柄上还缺一把剑穗。
      新春了,处处张灯结彩,萧霁仍旧没有回来。
      北疆的新年也依旧冷清如常,除夕之夜,萧霁和众将士饮了屠苏酒,除旧岁,迎新春,希望来年更好,国泰民安。她感觉有些乏,便提前回去帐中了。萧霁看着荒凉的北疆,外面依旧大雪纷飞,北风呼啸,人迹罕至。她打开珍藏的盒子,拿出所有的信,一封封看过去,时而聚精会神,时而会心笑着,读完最后一封,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泛起一抹苦涩,慢慢的,一滴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等新年过完,王府应当开始准备结亲所需了吧,再过几个月,待到夏天,冰雪融化,回京之路便好走了,她就该回去参加婚宴了,以当朝大将军的身份,恭贺王府与谢府结秦晋之好。
      春天,天气渐渐暖了起来,慕郷的身子依旧不见好,整个人日渐消瘦下去,阳春三月,草长莺飞,窗外的鸟儿成双成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王府的每个人都换了新衣,看起来喜气洋洋。可是近日,天气突然冷了下来。在北疆,五六月飞雪也是常见的事,那里很少见到其他颜色,但是中原一直都四季分明,气候宜人,不知怎的,今年却在四月转凉了。
      入夜,没有月亮,亦没有星星,天空慢慢悠悠飘起雪花来,从窗子望出去,院子里的灯笼下,看得见雪花飞扬,洒脱肆意,自由自在。慕郷突然想起北疆来,从前北疆的四月也常常漫天飞雪,他想起这个时候,阿霁应该也在看同样美丽的雪景吧。不知怎的,慕郷突然想出去看看,便叫人拿了椅子放在院子的亭台里,不许人跟着。他手里抱着暖手炉,身披一席白袍,看上去玉树临风,风姿绰约,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身后。他望着漫天大雪,每一片都形状各异,它们从黑暗的天空中洋洋洒洒落下来,犹如曼妙的舞蹈,随性自由,亦像是进行一场盛大的祝祷。慕郷贪恋地凝望着,喃喃自语着:“阿霁,你看,雪多美。”像是对着身边人说一样,温柔如丝,淡淡笑着,美的惊心动魄。他望着灯下的飞雪,形态各异,每一片都自有风骨,他那双眼睛看着疲惫极了,但是却好看的如同天上的星星,只一眼,便会让人沦陷在星河之中。
      但是那片星河却再也不会闪烁了。
      侍女听见手炉掉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急急跑了过来,只见小王爷双眼紧闭,面容祥和,嘴角微笑着睡去。王府顿时嘈杂起来,整个皇城都从睡梦中惊醒,天降大雪,世间万物都在悲痛这位逝去的小王爷,他曾那样绚烂,就像一颗明珠,遗世独立,而今却陡然陨落。
      北疆一直都很冷,只是今日却又下起大雪来,萧霁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大的雪,丝毫不见美丽与曼妙,只是毫无美感急促的降落着,放眼望去,连眼前都看不清。不知怎的,她今晚有些难以入睡,心脏像是击鼓一样,一下下钝钝的疼,她辗转反侧,大汗淋漓,呼吸也都吃力起来,于是便起身,拿着那件最爱的披风走出帐外。她看着眼前飞雪,内心慌乱忐忑,像是有事发生。一出去,寒风便长驱直入,使劲往脖子袖口钻去,刺的她竟疼的流下泪来。她心慌意乱,心痛难耐,一个人站在白茫茫的荒原上,身边没有一个人,耳边只是呼呼的北风,突然,她似乎听见了慕郷在喊她,“阿霁——”,声音嘹亮,甚至震耳欲聋。她向前奔跑着,风雪太大,她看不清前面的路,只是踉踉跄跄奔走着,无数次的跌倒又爬起,她想找寻声音的来源,明明很清晰,是阿郷的声音,但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无法回应,任由阿郷一声声呼喊她的名字,而她只能急得簌簌掉下泪来,却无济于事。萧霁四肢僵硬,倒在雪地里,看着天上的飞雪不断向她的眼睛耳朵刺下来,听着阿郷的叫声,眼前似乎也好像看见阿郷款款朝她走来。
      谢府的小娘子谢凝霜正酣睡着,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窗外风雪呼啸,吹得窗子吱吱的响。她起身下床,想去关了窗,却看见小斯急急忙忙奔走的身影,她走了出去,拦问何事如此慌张,小斯看着她犹豫不决,半晌,吞吞吐吐的说:“小娘子,慕小王爷,薨了。”突然,谢凝霜头顶上炸裂一声惊雷,将她整个人都劈的四分五裂,她几乎站不稳,向后趔趄了几步,扶着身后的木门,呆呆的滑坐下来。她望着漫天飞雪,失声痛哭,怆然涕下。她记得第一次见他时,只是远远望了一眼,那样难得的人世间少有,玉树临风,傲骨无双,温文儒雅,气宇不凡,只此一眼,她便记挂了这一生。为了能够配得上他,她努力读书,研习琴棋书画,尽力做到知书达礼贤良淑德,直到那一天,父亲告诉她,陛下赐婚她与小王爷时,她高兴的跳了起来,从未有过的失仪,兴奋到子时都难以入睡。自那时起,她整日更加刻苦修己,一日日掐指算着夏天的到来。而现在,夏天还未来,她的夏天,永远丢失在这场春日的寒风雨雪之中了。谢凝霜在风雪中坐看了一夜雪,流尽了眼泪,天寒地冻,她的眉头上凝满了晶莹的霜花,风姿绰约,弱柳扶风,看着美丽,却让人心痛之至。
      太子得知此事,难以置信,王兄前几日还和他说话来着,他觉得是他耳朵出了问题,一定是他听错了。他放声大哭,捶胸顿足,悲痛难以抑制,他不敢相信陪伴他的王兄会有一天离他而去,而这一天,竟然这样快便来了。他瘫坐在榻前,流着泪,一直摇着头。他难以想象这是真的,直到小王爷身边的心腹拿来了留给他的信。
      “太子殿下,吾弟亲启。切莫因我难过,生死有命,为兄先行一步,今后不能留在你身边照看,实乃吾之过。谨记,一定要关怀百姓,胸怀天下,仁慈而不怯懦。此外,吾知殿下孝义,皇后虽为殿下生母,吾恳请,凡事还需自己斟酌。最后,还有一事相求,照顾阿霁。”
      他看着王兄的绝笔,眼泪砸在书信上,悲痛,却心中愤恨。王兄身体再不好,也只是体弱,怎会丧命,而且也一直服用滋补汤药。一定有人迫害他,丞相一脉已除,还会有谁能如此不择手段。他想起慕郷日日喝的补药,心中有些疑惑。
      许是今年天气寒冷异常,萧霁病了许久都未见好,这几日总是神魂游离,神志不清。
      阴了好久的天终于停止了像是发泄一般的纷飞大雪,早晨,雪终于停了。萧霁猛然从睡梦中挣扎醒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她整个人像是丢了什么东西,失魂落魄,她竭尽全力让自己看起来如常,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议事厅。原来是她夜里昏倒在雪地里,巡视的将士看见,将她送入帐内,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五六日。她还是有些头痛欲裂,喘气不顺。她慢慢坐了起来,看着几位军中头领站在面前,神色凝重,一股不详的感觉袭上心头。
      “诸位将军来此处一定有话吧,但说无妨。”
      许久,没有人回应,每个人都面色苍白,嘴角喏喏的动着,却依旧鸦雀无声,只听得见帐外的风呼啸。
      “王将军,你说,何事。”
      “大将军,中原来信了。”
      “说什么?”
      “说,说,慕王府的小王爷,薨了。就在七日前。”萧霁听闻,一口鲜血顿时吐了出来,额头上汗珠密布,她用手指紧紧抓住桌角,极力控制自己颤抖的身子。七日前,正是她身子不适倒在风雪中的那天晚上。她不敢相信,已经四月了,明明再过几个月他就要成亲了。
      这一定不是真的。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她什么都听不见,只是一直在脑海里重复,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前些天夜里她还分明听见他叫她了。萧霁抬头看着面前的众人,眼神涣散起来,周围一切开始天旋地转,她看不清每个人的脸。她极力克制,生怕下一秒自己便悲伤得失了态,她是一军将领,她不能。萧霁扶着桌子缓缓站起来,声音颤抖而沙哑:“即刻启程,回京。”
      路上的冰雪有些融化了,隐隐约约露出一些新生长的小草苗,嫩绿而鲜艳。一路快马加鞭,归心似箭,好像也并未有从前那样遥远,但是马蹄一起一落之间,也像是世纪般漫长难捱。日夜兼程,风雪不顾,不过四日,终于到了中原边界。她骑在高高的马上眺望,似乎看不清城中的模样。中原这几日落了雪,天气骤冷,阴翳孤寂。她紧紧抓住缰绳,十分用力,骨节泛白。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扬鞭催马,浩浩荡荡的军队进入城中。许是天气不好,城中人们稀稀疏疏,少有人走动。每个人都面色凝重,没有叫卖呼喊的吆喝声,没有聊天嬉笑的说话声。街头安静极了。她回府都顾不上,径直驱马至王府,远远的,就看见青砖绿瓦上的白幕随风摇曳,刺的她眼睛生疼。
      她下马,站在王府大门外良久,才将佩剑取下给了身边的侍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入大门。整个王府布满白色的帷幔,一如院落的雪一样肃穆白净。每个人都眉头紧皱,面色凝重,萧霁看上去苍白极了,眼窝深陷,眼周发着乌青,嘴唇干裂发紫,没有一点血色,她一步步穿过九曲回廊,路过亭台水榭,她想,她就要走到她的阿郷身边了。
      眼前就是灵堂,庄重肃穆,烛影浮动。白茫茫,人来人往,花簇簇,官去官来。下人端来清茶,她淡抿了一口便放下了。慕王爷看上去也老了许多,白发人送黑发人,悲苦难言,凄凉无依。慕王爷见萧霁走了进来,顿时老泪纵横,断断续续发出老破钟声来:“大将军回来了。”
      “世伯,阿霁回来了。”萧霁的声音亦如同陈年失修的坏钟。两人再未言语,只是相对悲戚的望着,泪水似是决堤般疾流,胸口起伏不定,不发一语。傍晚,王爷遣她回去休息,她谢绝了。伴宿之夜,她身为我朝大将军,要留下守灵也无可厚非。慕郷正值年少,却无妻无子,她不想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这冰冷的灵堂中。她跪在草垫上,将纸钱一张一张放入火盆中,看着眼前的火苗跳动,火光中泪眼迷朦,她看不清周遭,只能看见眼前的供桌和桌上刻了他名字的灵牌。萧霁看着慕郷两个字在她的眼前放大,就像是曾经看着他玉树临风步履轻盈的朝她走来。
      第二天就要出殡了。
      天空又开始洋洋洒洒飘起了雪花。天光未明,皇城便人头攒动起来。送葬的队伍一直排到城外。宫乐者齐鸣乐,黄纸漫天,哭泣声哀哀。一干人等均着白衣麻布,九步一扣,以儆孝之。萧霁随着队伍去往园寝。她每走一步路,都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每念他之名,心中便疼痛万分。
      萧霁回府,她遣散了随从,一个人在屋内坐在窗前凝望大雪,不发一语,直到天明。第二日,慕郷身边的亲信求见大将军。“萧将军,这是小王爷生前留给你的物件。”萧霁颤抖着手接过了小盒子。她看着精美的盒子,修长的手指由于僵硬,两三次都没有打开盒上的锁扣。她小心翼翼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把精美的剑穗,材质上乘,木香阵阵。花饰精妙绝伦,世间独有。她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腰牌,与剑穗一起放在手心,这样的尤物,也只会出自一人之手。两个不同的物件散发着不同的香味,却丝毫冲不净口中的苦涩与腥咸。她摊开双手上的物品到眼前端详着,任由眼泪肆意滴落,甚至发出清脆的声音。盒中还有一封信,她拿起,停顿了好久,打开。
      “萧将军,吾自知命不久矣,不要就此难过,吾这一生,破费许多稀有药材,也是惭愧。前朝动荡,与皇后牵连颇深,务必小心谨慎,太子尚且年少,宅心仁厚,还需多帮扶。吾已派人在北疆备下物资侍从,北疆虽为贫寒之地,却可谓是个好去处,那里自由,也可保你万全,若中原城内事物处理妥当,可举家北迁,不必再回。”清秀俊逸的字迹,却一笔一划都是不卑与傲气。信下面还有一封信,和一份已完成的乐谱。
      萧霁亲启——
      她颤颤巍巍的打开信封。
      “阿霁,见字如晤。原谅我未曾与你对月畅谈,我亦有恨。生在帝王之家,命不由己,当日陛下赐婚之时,六神无主,彻夜未眠。我感生亦如死,却求死不能。如今看来,先行离去,深得我心。我这短暂一生,从我少时见你,便一直铭记于心。后来因病,忘记了你,所以一开始,原是我对不住你。待你及笄之礼再次相见,我的心里像是隔了很久收到回音,像是湖中随风漾起层层涟漪,后来终是忆起一切。再重逢,亦恨晚,已知足,不敢贪。我们都无法选择,各自有命:你乃将人之后,一心许国,桑弧蓬矢,必定功成名就;而我身在皇家,周身束缚,不得自由。何其有幸,我能够见到你,与你相识,不敢再奢求分毫。我有一心,正如《击鼓》有言:'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阿霁,我于风光霁月时见你,那日霞光溢彩,照亮了我这短暂一生。惟愿余生康健无忧,得偿所愿,春秋渐逝,愿遗余矣。”
      萧霁攥着信,放在心口,她了然于胸,普天之下,唯一享有丹书铁券之人,竟落得如此下场,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生于钟鸣鼎食之家,荣华富贵不愁,未曾感受饥寒贫苦,一身繁华仍是重重枷锁。身陷囹圄,便不得善终。他们,终究是有缘无分罢了。她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闭上双眼,眼泪随着脸颊流向脖颈,一直流到心脏。何其可叹,上苍是否早已知晓,原来上次诀别,竟是生离死别,这一别,就是阴阳两相隔。若是她曾没有赌气仓皇而逃,若是她曾有勇气回过头去多看一眼,若是她也回过中原探望,哪怕一次,或许,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她可以忍痛和他此生再无瓜葛再不相见,但惟愿他活着,在没有她的良辰里,妻子在侧,儿孙满堂,千岁无忧。
      腥咸的眼泪划过面庞,痛彻心扉。她想嘶吼,痛哭流涕,却只能忍着发出低哑的声音,呜呜地悲鸣,不得叫任何人瞧见。她手中紧握着慕郷的绝笔信,像是千斤压着周身,动弹不得,言语不能。
      天边慢慢泛白,倒没有前两日那样阴沉,天醒时,雪也停了,新鲜的空气让人感到陌生。萧霁站在窗前,看着眼前人来人往,好似周遭一切都与她隔绝着。
      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看见,庭院的雪融化了,雪水清透,形成一股,沿着路面汩汩流着。枝头冒出新芽来,许多未谋面的鸟雀停在枝头啄饮枝丫的水滴,一切似乎有了盎然春意。萧霁心里平静如同一滩死水,没有任何波澜,她多想这一刻也就此沉睡,她觉得好累。
      萧霁生了一场大病,好几日,晨昏不分,醒睡难辨。迷迷糊糊之中,她总是能看见慕郷的脸,慕郷淡淡的笑意,慕郷动听的声音回响,她看见她出征时,他急急忙忙来送她,他失态的样子,都另有一番风味。她感觉慕郷的脸就在眼前,她伸手,就是触碰不到。卧病在榻,眼泪不知不觉从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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