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八、断欲念 “阿霁 ...
-
“阿霁,深秋了,出门随手带件披风吧,塞外湿寒,等此战结束,我定亲自为众将士,和你,接风洗尘,奏乐祈福。”
“阿霁,与你说的乐词写好了,等你们凯旋,谱子应该也能安排妥当,届时能为你们奏上一曲。望安。” 从父亲逝世,萧霁出征那时起,慕郷的信总是定时送来,每打一次胜仗,他必书信一封,以示祝贺。
一入冬,天气越发极端寒冷,风雪里夹杂着冰片直划破人的脸颊。这样的雪景是不美的,冰冷残酷,寒意直达人心。书信已经断了好久了,或许是送信的车夫偷懒,提早就未想过踏入这风雪之中。萧霁看着帐外白雪茫茫,看着远处弥漫的大雾,她南望中原,什么都看不见。此战已告捷,她该收拾启程回京了。如此心想着,便心中雀跃起来。她小心翼翼收拾好数封慕郷的来信,珍藏在上了锁的小盒子中,嘴角微微笑着,在这样冰冷的寒冷之地,人们脸上少有表情,萧霁常为军事操劳,更鲜有笑容,只是在每次看着信使进来,心便向击打的鼓声一样,轻快明亮。
归心似箭,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到达了中原城外。城外的月亮清亮圆润,中原还未落雪,只是树叶飘零无几。人来人往,消息就像是夹杂在风里,所到之处,处处可闻。
“听说王府与谢府结亲了。”
“可真是好事一桩,郎才女貌,相配得宜。”
“是啊是啊,太好了。”
萧霁听见熟悉的字眼,耳朵也越发灵敏起来。她拦着一个路人问到:“请问,公子所说的可是慕王府?”
“正是,将军有所不知,陛下赐婚王府的小王爷与谢太傅之女谢凝霜,可谓是佳偶天成,天生一对。”
萧霁听闻,眼神凝重,颤抖的双手竟险些握不住马的缰绳,风吹过来,只觉得浑身颤抖的冷意侵袭。她数日征战在北,却未曾想,此次回京,竟是赶上恭贺他定亲之喜。她站在城门外,看着城楼上将士驻守,看着迎她凯旋的鼓手奋力击鼓,听着一点点富有节奏而欢快的鼓声,心像是掉进了冰雪深渊,从上面一滴滴掉下冰水来,刺骨的冷,蚀骨的疼。她看着行军马上要进入的敞开的城门,竟有些近乡情怯。马蹄声回荡,尘土激扬,一如她当年离开时。
入朝上奏陛下之后,还是照常去往东宫与太子和慕郷相聚。太子见她回来,十分高兴,命人做了许多萧霁爱吃的食物,而萧霁,慕郷二人却都好似没有胃口,心事重重。太子殿下也猜到是阿霁知道了小王爷的亲事,三人便一同沉默下来。
“殿下,阿霁有些不适,先行告退了,改日再聚,告辞。”
太子自然准她回去休息,她心里不高兴,他看着自然也哀伤。萧霁一出东宫,慕郷便跟了上来。他急忙拉住萧霁的胳膊,说道:“阿霁,今日傍晚,我在我们常去的护城河畔等你,我有话对你说。” 萧霁看着慕郷焦急的模样,心里如同蝼蚁咬食。她很少见过慕郷焦急失态的模样,白净的脸上忧愁重重,眉头紧皱,她差一点就伸出手去抚上他的眉,但是理智让她异常清醒。她不能,曾经不能,今后,更不能了。她看着慕郷的眼睛,点了点头。
傍晚的夕阳美极了,天空被霞光笼罩,城楼高耸,似乎也披了一层锦衣。河面上波光粼粼,水底的鱼虾都看得见,它们畅游着,互相追逐,好不惬意。
“阿霁”,慕郷小心的唤着她的名字:“此次出征一切可还顺利?”
“一切都好。”萧霁不知如何回应他的话,便不再做声。
“阿霁,你在塞外一定注意保暖,仔细寒了身子。”
“好。”
又是许久的沉默。
“阿霁,我,,,陛下赐婚了。”慕郷不知怎样说下去,如今既应下这门亲事,他的无奈与被迫,他的苦,都像是背叛了自己一样,一文不值。他哀伤的看着她,望眼欲穿,试图读懂眼前的人。
“婚期在什么时候?”
“暂定后年夏至。”
“好,届时,本将军定携厚礼以赴之。”
“阿霁,对不起,我,,,”
未待慕鄉把话说完,萧霁慌忙打断其话,“小王爷,你我并未相欠,何来对不起一说?”其实,她明白慕鄉的心,看得到他眼底的失望和热望,却听不得慕鄉言语的悲楚,她怕他一时兴起,说什么有违礼俗的话,更多的,是怕他的话会让自己摇摇欲坠的理智分崩离析。顿了几秒,萧霁接着说:“阿郷,从我见你第一眼,玉树临风,风骨并存,我就知道,你此生一定非凡不俗,你是我此生见过最心怀大义,风度翩翩,气宇轩昂的人,所以,你一定要幸福快乐。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真心希望你过得好。”与此同时,萧霁双手环上胸前,行大礼,“萧霁今日祝小王爷长命百岁,阖家欢乐,子孙满堂。”说罢,抬起头,笑着看了慕郷一眼,便迅速转身,迈腿,离去。她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气才说完这些话,她知道,她再也没法多看小王爷一眼了,她生怕自己一时血性,拉住他告诉他这么多年自己对他的爱慕。她一转身,眼泪便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争先恐后的逃出眼眶。她忍住抽搐,生怕被慕郷看见。她知道他也身不由己,她也知他无力改变这一切,争与不争又有何意义,他的苦,他的心,她都明白。
慕郷看着萧霁说话,行礼,看着她单薄的身子转身离去,他脑袋一片空白,他有许多话未说出口,但是他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如今,更是无法说出口了。他懂她的决绝,硬是逼迫自己压抑追上去拉住她的冲动,如果他向着她靠近哪怕一步,都是辜负了阿霁无可奈何的决绝,和她一直坚守的信念和傲骨。他的眼泪从眼角滑下,他极力睁大眼睛,他怕模糊了萧霁离去的背影,如今,连她的背影,他都贪恋不已了。他朝着萧霁离去的身影,双手举于胸前,躬下身,作为回礼,好久好久,都没有起身。
回京没几日,萧霁上奏要回去边关镇守,皇帝自然应允。萧霁知道,自己没法在皇城之内久留了。冬日风大,她看处处,处处瑟索。她上马,看着眼前的城门,风吹得她眼角干涩,不由得泛起泪来。萧霁策马而去,这一走就是两年,沙场征战,战功赫赫,除了偶尔传来捷报,再无关其他的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