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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定风波 北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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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雪一下就是好几天,这样与飞花共舞的场景,萧霁还是头一次见,这里是父亲曾数年征战的地方,是慕郷幼时生活的故乡。萧霁时常望着帐外漫天飞雪贪心的想,若他们都是平凡人家,哪怕生活在如此极寒之地,生活条件艰苦也是滋味甘甜的吧。
塞外敌军入侵,守城数日,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众将士力挽狂澜,终是大胜敌军。这样的征战一去就是十三个月。一年之久,中原的花都开了好几翻了吧,父亲的墓四周应当也是芳草如茵了。
捷报传至中原,陛下格外高兴,赏了许多奇珍异宝,除此之外,他特意许萧将军凯旋归来,可在众皇子中择一婚配。安贵妃一得知此消息便急忙去找陛下说情,她的儿子四皇子相貌端正,品行兼优,文韬武略,无不在行,与萧小将军最为相配。四皇子早已心属母家表妹,对萧将军并无感觉。他觉得女子就应该贤良淑德,萧霁手上数不清的怨灵,没有男子应当想娶这样的女子为妻。但是他却敢怒不敢言,无法忤逆母妃意愿,只得硬着头皮应下来。
眼看着敌军大势已去,不出三日便可尽数击退,风雪依旧刺骨,士气却大增,将士们心中越发暖和起来。
“报告将军,这是中原来的信。”
“萧霁亲启:阿霁,闻军大捷,不胜欣忭。陛下赐婚你与皇子,人生大事岂非儿戏,你可得好好斟酌,择你所好之人,尽享余生之欢,战毕,盼归。”这是慕郷的来信。
萧霁读着信,想象着慕郷披着披风,坐在窗前,一笔一划仔仔细细写出每个字,飘逸秀丽,见字如人,不由得脸上泛起微笑来。笑着笑着,眼角的笑意尽失,微微皱起了眉。陛下赐婚,她该当如何?
一路向南,离北疆越远,越靠近中原,气候越温宜,萧霁一身铠甲,看着越发瘦弱,谁曾想一国安危,百万大兵听命于一个女子,也就萧家能如此骁勇善战,英才辈出。
“臣恭贺陛下大败敌军,收复国土,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殿之上,萧霁不卑不亢,声音清脆而嘹亮。
“萧将军快请起。萧将军为国家殊死搏斗,可敬可佩,有当年萧老的风范,我朝得此忠烈之辈,实乃荣幸。朕今日高兴,特此准你在众皇子中择一婿,得以为萧家开枝散叶,慰籍祖辈之灵。”圣上欣喜,便提及赐婚之事。萧霁并不想与皇子结亲,一来不想卷入朝廷纷争,不想为任何一方势力添油加火,二来,她确实对诸皇子毫无感觉。
“谢陛下隆恩。臣斗胆,以家父之名,请求陛下收回成命。臣家族世代为将,保家卫国,征战沙场,无畏生死是家训,臣不可违背祖训,如今正值青春之时,理应守护国土,切不可贪恋荣华富贵,儿女情长。恳请陛下看在家父之面,收回成命。”萧霁虽说确实不想成婚,至于为何,征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自己是否也有私心?她不得而知,只是心中有一个弱弱的声音告诉她,她并不喜欢任何皇子。她幼时见到慕郷,便再也忘不了了,直到他们再重逢,他依旧意气风发,眉眼英俊,进退有度,遗世独立,而她,不论相见多少次,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将目光停留于他一人。
“好,朕准你暂不成婚,不过日后还是得择良人而居,毕竟萧家也需发扬光大。”
“谢陛下谅解。臣告退。”说罢,萧霁悄悄舒了口气,便退出大殿之外。与此同时,萧霁不知道,同在大殿的慕郷,心里的雀跃与欣喜,几乎吞噬掉他整个人的大脑,他亦长舒一口气,嘴角微微泛起弧度,如获至宝,如沐春风。
东宫暖阳当头,红墙绿瓦,雕栏玉砌,亭台楼阁,美不胜收。只是不知为何,离开东宫这些时日,这宫内的花草却稀稀疏疏,越发没有生气了。
“阿霁,一别经年,你看起来更加强健了,精神头也足,如此甚好。” 慕郷坐在亭前看着身边下棋的太子和萧霁不经意的说。
“小王爷看着倒是更加柔弱了。”
“阿霁,现无外人,不必唤我如此生疏。”
“知道了。不过你是怎的越发清瘦,东宫里的饭食应当是极好的,太子与你一同都瘦弱了许多。”
“来东宫这些时日我也在考量,为何东宫的一切都毫无生气,像是迟暮之人垂垂老矣的样子。” 慕郷微微皱了眉说道。
这时,太子的侍女抱了他的猫过来,小白猫眼睛圆圆的,眼珠像是琥珀一样,在阳光下清澈透亮,三人便一同逗猫耍乐。猫不知是困了还是怎的,好似没有兴致,不论怎么逗它,总是无精打采,虽说动物犯困乃正常现象,但是如此幼龄应当是极为活泼的,而这只猫却极为反常的慵懒。
“殿下,您的猫一直如此吗?”萧霁诧异。
“倒也不是,初来时,它上蹿下跳好不热闹,还打碎了本宫屋内的两只极为宝贵的青花瓷瓶呢,本宫未曾注意过,今日一想,确实是自从来了东宫,就越发孱弱了。听你这样问,才发觉此事必有蹊跷。”
“如此看来,东宫必有问题,这几日我们多观察”,慕郷说。
“好,王兄,我命人私下打探宫内每个侍卫宫女的来历。”太子如是说。
趁着太子休憩之时,慕郷拉过在一旁神思的萧霁,“阿霁,我与太子出宫不便,你较自由,这几日,你多在城中走动,多四处打探,看看有何异常,亦或是有什么人和事较为蹊跷。”
“好,你们在宫中也多加小心,宫内不比宫外,多的是看不见的黑手。还有你,注意身子。”
“好。”慕郷凝望着萧霁认真的眼神,目不转睛的看着,像是弥补这么多日分别的遗憾。
阿霁命人乔装为百姓,在街头转了好几天,自己也是打探了好久,仍是一无所获。酒楼里笙歌艳舞,店铺里人潮拥挤,来往的商船贸易畅通,热闹祥和。
“我已打探许久,并未发现什么异常。阿郷,你和太子有什么发现没有?”萧霁一无所获,有些语气低迷。
“我也查探了宫中人口,许多宫女都来自各地,都是贫苦人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太子也一筹莫展。
“我今日观察,东宫内确实生物颓靡,但也想不出究竟是为何。”慕郷低头沉思。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叽叽喳喳的一群鸟打破了死寂般的安静,原来是不知何处来的鸟,估计是迁徙途中临时歇脚,来到东宫内。
“是个好兆头。”太子看着鸟雀说。
余下两人还在沉思,未说话。正看着鸟出神,慕郷突然观察到,鸟雀口渴寻水,寻到洒扫宫女用的水壶上,啄饮数口,似是缓解了疲乏,正打算飞走时,扑腾了两下翅膀,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见喘着气,颤抖着。慕郷见状迅速移步鸟旁,俯下身看了看鸟儿,说:“鸟雀看似不像受伤,只是疲乏,”萧霁迷惑:“按理说途中饥渴,喝了水应是恢复活力才是”。
慕郷拿起水壶闻了闻,无色无味,与普通生水并无不同。
“这水看似没有什么异常,我想还是有问题。殿下,我取一部分壶内之水送去家父那儿,家父有熟识的大夫,看看能否有些收获。我们还是按兵不动,不要惊扰了背后之人。”
“好”。太子与萧霁同声说。
慕郷取了水便立即修书一封送去了王府,北毅王一收到信立刻派人查验。这几日萧霁在城中巡视,发现丞相府的小斯常常去码头,这倒也奇怪,于是便记下心来。
“家父回信了说,此水看似无色无味,实则加了苦杏液,可溶于水中,也亦散发于空气,无色无味,却毒性极大,中毒之人轻则头晕心悸气短,重则毙命。由于用量少,常人不易察觉。但我朝禁止使用如此毒药,很大可能来自异域。吾儿一切谨慎。”慕郷将父亲回信如实告知。
“果真有人要害本宫,本宫在东宫少出行,一直无欲无念,为何还有人要陷害本宫?”太子惊恐的说道。
萧霁急忙安慰太子:“殿下莫恐惧,我们已经有了线索,顺藤摸瓜,定会水落石出,抓住幕后之人。”
“阿霁说的没错,殿下莫怕,不要让旁人察觉,你再去仔细查查洒扫宫女的身份来历,看看他们进宫前是否接触什么人,我和阿霁暗中禀告陛下,再做谋划。”慕郷稳如泰山,心中已有打算。
于是太子便命人再去查探,发现洒扫宫女之中有一人来自边境极为穷苦的家庭,却在两年前进宫时,将家人迁至中原地势极好之地,有了田地,日子也过的好起来。这其中必有蹊跷。太子命心腹随从出宫去宫女小青的家中查探,本是清苦之人,现在却生活的十分奢侈荒淫。而这边慕郷随家父与萧霁密报陛下,陛下得知此事龙颜大怒,命慕郷与萧霁暗中查探,谋害皇子,其罪必将株连九族,并给予了萧霁通行令牌,皇城之内随意出行,来去自由,无人可挡。
线索已然清晰,是日,三人已商量妥当,太子派人跟随宫女小青数日,发现每月十五月圆午夜之时,宫女便会偷偷去往后花园一处围墙之处,这次,萧霁带了人,暗中跟了小青过来。等小青与墙后那人一交手,便被萧霁抓了个正着。严刑拷打一番,愣是不肯透露半个字。
“你可知谋害太子是死罪,株连九族,此事若你认罪并说出幕后之人,功过相抵,你虽难逃一死,但可饶你家人不死。辛苦入宫供养家人,想来也是不易吧。”慕郷神情严峻,冷酷的像是杀人于无形。一听涉及家人,小青便霎时留下泪来,叩头求饶,血都流了出来。
“殿下饶命,奴婢也是无奈之举,两年前,有人找到我家,说是陛下慈悲,命人救急穷苦人家,可接去中原城内,于是我们便跟了去,日子实在清苦,当时也却是最好的选择,后来才知原来是有人要我入东宫照顾殿下,然后交给我东西每日洒扫时兑入水中,若不照做,家人还在他们手上,定有性命之忧。小人不敢忤逆,只得照做。至于接应我之人和交与我的东西,小人真的一概不知。”小青哭的梨花带雨,看着也真了几分。
萧霁说:“暂时先关押小青,待下次跟随小青抓了接应之人,再由殿下定夺。”
很快到了下月十五,本是月圆之夜,天气却不大好,没有月亮,黑漆漆的一片,鸟叫声也没有。小青如常去花园围墙处,只是这次,萧霁带人在屋顶早已埋伏,一看到那人打通墙角的洞与小青进行交涉,便立刻飞身下去抓住了贼人。一番拷问之后,并未有收获,黑衣人也是拿钱办事,雇主是谁一概不知。但是他们却跟着他找到了与他交易之人,夜晚的码头月黑风高,虽看不清人脸,那人却给了黑衣人好大一锭银子,然后并未言语,转身走了,他们没有证据,不好贸然上前抓人,一筹莫展之时,借着月光,发现那人留在码头沙地上的脚印,脚掌很大,中原人很少有人如此,倒像是西域的人。但是由于国界,除了必要的经济往来和入朝觐见,西域之人是不可在我国境地久留的。
一筹莫展之时,萧霁突然想到,自己及笄礼的时候,丞相派人送来礼物,来人之中有一人面相看着是西域人,丞相曾说,他有一好友赠与他一杂技之人,可供闲暇时听曲享乐,这样一想,此人就是要寻之人的可能性极大。突然整个事情柳暗花明了起来。此事与丞相一定逃不了干系。萧霁在城内继续查探,尤其派人暗中盯着丞相府。近日,西域使者入朝贡献珠宝,朝毕,一出宫门,萧霁就派人跟着,紧接着使者入了一处茶馆,而没过几个时辰,丞相也出现在那里。萧霁带兵悄悄潜入茶馆,在两人相谈甚欢,未注意之时,破门而入,将其拿下。原来丞相与西域早有勾结,西域的苦杏仁产量十分壮大,成为最主要的进出口货物之一,而那些苦杏液自是提取自苦杏,与一些重金属相配,便制成了这苦杏玉液。这一切的背后谋划竟是我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力极大,应当是满足。谋害太子,如此看来,与安贵妃脱不了干系,毕竟四皇子生母为妃,生来便不如皇后嫡出的太子。这样一看,此事变清晰明了了。皇帝龙颜大怒,谋害子嗣之事,理应诛连九族,但念在丞相曾经扶持陛下登基,最后决定凌迟处死丞相,后代只是流放,永生不得回京。贵妃乃丞相妹妹,自然难逃其咎,皇上念其情分,只是废黜了头衔,命她去感业寺修行,不得再问红尘事。而四皇子,虽受母族牵连,但念在其并未参与谋害太子之事,将其过继给了文嫔,从此再无罪人血脉。
“此次将丞相一派一网打尽,也算了却朕心头重担。慕郷,萧霁,你们立了大功,若有想要的赏赐,但说无妨。”皇帝看着二人欣喜的说。而两人并没有想要的东西。最后,慕郷小王爷被赏赐丹书铁券,封地数亩,黄金万两,萧霁大将军也得赏赐黄金万两,北疆府邸一座。慕王爷与小王爷本身就为皇帝血亲,加之为肃清各方势力不惜入中原,助陛下守护天下,无畏生死,不论什么赏赐,陛下都乐于给予。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念其宫女也是受人挑唆,便免去死刑,罚其去浣衣局,此生不得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