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浣万斛尘》玄之

4、四、伴良辰 中秋一

　　中秋一过，天气冷的越发快了。树叶簌簌掉落，只剩光秃秃的树枝对抗寒冷与暗夜。鸟兽都飞向南边，南方应该还是暖意融融的。
　　“北疆应该已经下雪了吧。下雪的话，天气会很冷，可是雪景应该也很美。”慕郷心想。自从北毅王府举家迁至中原，便再未回去过，对外说是小王爷身子弱，不得不来中原，个中缘由慕郷心里也清楚几分。北方连年征战，寇贼入侵，民不聊生，主要是由于朝廷势力分散，贵妃安氏与其兄——我朝丞相，内外勾结；而皇后意蓉，拉拢各方势力，太子邶宸灏年幼无知，皇后以太子之名，明里暗里做了许多事。在此情况下，北方各势力骤起，百姓便不得安生。北毅王乃当今圣上亲弟弟，原叫邶慕容博，为保家国假意受罚被贬至北疆，舍去姓氏，从此以慕容博而活，暗中助兄长邶廷守护边疆，一去就是十几年。当日眼看朝局动荡，帝王亲笔密信送去北疆，要北毅王来中原，明面上这于慕郷身子有好处，中原毕竟气候温宜，再者太医院的太医也医术高明些，实则是要北毅王暗中彻查各方势力，辅佐陛下。慕郷明白，来中原，无异于入虎口，但却不得不偏向虎山行。父亲曾为助其兄安稳朝局，自请于北疆生活，再不入京，而如今，却因为君王一句话，便举家乔迁，只为助陛下平叛乱臣贼子，护天下太平。
　　皇后眼看北毅王入京，心中焦灼惊恐，一面忌惮其势力，另一方面又想拉拢，于她而言，只要她与王府为一派，贵妃自然再无计可施。于是自请向皇上提议，要北毅王的小王爷来东宫与太子一同学习，也可增进兄弟情谊。她想，只要小王爷在宫内，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北毅王便不会轻易与她为敌。陛下又何尝不知皇后心思，而眼下的情况也只得答应，否则帝后不睦，唯恐天下大乱。北毅王也只得同意，反过来说，小王爷去太子身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皇后明面也不敢轻举妄动，小王爷倒也无性命之忧，同时，暗中也可查探皇后之心。皇后并未就此作罢，她还向皇帝提议，要将军府的小娘子一同陪伴太子习武，这样一来，她便更有保障。皇帝不得不答应。皇后意蓉与前朝势力关系密切，皇帝事事便思虑万分，万般迁就，也是由于这一点，皇后越发肆无忌惮。
　　于是慕郷、萧霁便一同入宫陪伴太子邶宸灏，这段时日，朝廷虽暗潮涌动，东宫却一片祥和。慕郷还是一如既往少言寡语，身体孱弱。萧霁也是日常练武，而邶宸灏，对着自己喜欢的表兄和小娘子，也是常常笑容满面。慕郷熟读兵书，聪颖过人，而萧霁能文能武，巾帼不让须眉。他们三个在一起读书习武，有时候慕郷排兵布阵，萧霁突围进攻，文武相合，骁勇无敌，可谓是天衣无缝。
　　入了秋天气就凉下来了，萧霁很少生病，在宫中反而柔弱了，感了风寒。一日习武时疲惫晕倒在地，慕郷急忙将她抱回卧房，小心扶住躺下，突然，一枚腰牌从萧霁袖口滑落，他看着眼熟极了。木牌上的镂空栩栩如生，惟妙惟肖，闻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桃木香，沁人心脾。腰牌底部还有一个“郷”字，是他的“郷”字！慕郷心里微微一震，为何萧霁会有带着他名字的腰牌？为何他第一次在将军府花园见她时，她就问他们是否见过？他少时初来中原，便生了一场大病，半年之久才医好，自那时起，他忘记了好多事，除了记得他曾经生活在北疆，那里时常大雪纷飞，美不胜收，其余都忘记了。而萧霁，自从七岁时见过慕郷，便一直记着他，而这块腰牌，她也很好的保留，随身携带，从未丢弃。第一次在及笄礼上见到慕郷，萧霁就觉得是他，后来看到他站在北毅王身边，称他为父亲时，她就了然于胸，冥冥之中天意如此，而她终于找到他了。但是他却忘记了她。萧霁生性洒脱，如今已再遇见，既忘了，便不再纠结，日后也可好好相处，也算不憾。于是这么多时日，他们天天一起读书习武，并未再提起曾经。如今看着这块腰牌，闻着淡淡的桃木香，慕郷似乎回忆起了些许零零星星之事，他想起来他幼年时去过将军府，站在墙根仔细看着什么出神，但是实在是想不清楚究竟在看什么，一想到此处，便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