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浣万斛尘》玄之

12、十二、归去来 萧霁看

　　萧霁看向殿外，外面的天空阴云散去，霞光从云层缝隙中穿透，照的殿外金碧辉煌。她听见几只雁鸣，清脆喜悦。萧霁缓缓倒了下去，不曾想身经百战，最后未死敌手，却毙命刀刃。如今边境稳定，朝廷稳固，此生也死而无憾了。太子宅心仁厚，胸怀天下，心系百姓，这天下注定太平。她终其一生，保家卫国，不求功名，守护国土，萧家世代为忠良死节之臣，她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不辱使命，延续家族荣光了。如今，她无愧天下，无愧于心，终于能好好做回阿霁，去找她的阿郷了。她笑靥如花，倾国倾城，让人如沐春风，就像少时一般笑的开怀。
　　萧霁重重的闷哼一声，霎时吐出一口鲜血，血液染红了地下的青石。太子失声痛哭，急唤御医，他抱着她的躯体，眼前的人面容娇小，形销骨立，他无法想象这样瘦小的身躯，是如何护得这万里河山，她该有多辛苦。太子泪如雨下，心痛的难以呼吸。
　　“阿霁，坚持一下，你不要睡，你若是去了，独留我一人，我该如何是好，不要睡。”太子哭声颤抖，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好像下一秒，就会四散入风中，消失不见。
　　萧霁笑着，用尽最后一丝气息，安详的说：“殿下，莫要难过，月落星沉，海晏河清，这天下，阿霁替你守住了。”说罢，萧霁眼角带着笑意，慢慢闭上了眼睛。
　　整个皇城恸哭一片，百姓都身着缟素，悲痛万分。
　　晴初霜旦，碧空如洗。太子坐在东宫的石阶上，衣冠不整，不发一语，空洞的眼睛里泪流不止。晴夜里的月亮又圆又亮，清冷温柔的光覆盖着每一处国土，照的东宫的花草都熠熠生辉。他看着这个熟悉的庭院，这里，他们三人曾经读书习武，吟诗作赋，抚琴畅谈，对月饮酒，他想起初见她时，她那样青春活力，让他魂牵梦绕，他还想起与她在一起时的自己，意气风发，周身好像散发着阳光。他猛然想起，今日中秋，亦是阿霁的生辰。萧霁生于中秋团圆之日，亦死于中秋，再不得圆满，而他这一生，都支离破碎，残败不堪，不得幸福。如今，阿郷已去，阿霁也去了，他抬头，看着偌大的皇宫，看着头顶的圆月亮堂堂，心里空空荡荡，秋风一阵阵吹进他的骨头，又凉，又疼。
　　萧霁的葬礼上，百姓都前来送葬，本是晴了好几天，却突然飞起雪花来。大将军志虑忠纯，忠肝沥胆一生，却死于非命，许是上天也觉得惋惜吧。没有人知道，萧霁的棺椁里，陪葬的，唯有一把剑穗，一枚腰牌，做工精致巧妙，一看就是出自一人之手，世间绝无仅有。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精美的小盒，里面装满了一封封来自中原的信。时日已久，却未褪色。都是阿郷曾经写给她的信。但是，里面还有一封，是萧霁自己写的。
　　“阿郷。见字如晤。命运如此，你我终将无法选择。身负重任，难辞其职。朝局不稳，以身许国，才能不辱使命。世间再无你时，我终是明白，生亦如死，却求死不能，是为何意。从我第一眼见到你，那日天朗气清，而你一席白裘，明月清风，气宇轩昂，你携着温柔秋风慢慢走向我，也就此走入我的生命，那时我就知道，我这一生，已心许一人。后来出征，更不敢再存私心，唯恐愧对国家和祖宗。撇去身份，这一生，终是愧于自己，愧于你。此生最不悔遇见你，能够相识，便已知足。我还知，《击鼓》亦有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下一世，愿我能得偿所愿，生生世世，永不相忘。”
　　日升月落，星河璀璨，康衢烟月，千里同风。花落，风起，雪飘，这封信，终会带去慕郷身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