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浣万斛尘》玄之

13、番外一 太子登基，

　　太子登基，勤政爱国，天下太平。难得盛世，百姓无不称赞。皇后为一国太后，被陛下禁足永寿宫，此生不得出。
　　“皇帝不可如此狠心，哀家可是你的生母啊。”太后声嘶力竭的叫喊着。
　　“母后，我念你养育之恩，留你一命，孝义之尽。朕当初为太子时，谨遵母亲教诲，勤勉律己，只为有朝一日能为父皇分忧，为江山社稷出一份力。母后急不可耐啊，于您而言，我不过是一枚棋子，无用便可随意弃之，您爱的，只是权利和您自己。母后当真以为我无争无斗便傻子一般何事不知吗？”皇帝顿了顿，隐忍着握紧拳头，尽量让自己归于平静，只几秒，却像是时间都凝结了。
　　“父皇与您被迫联姻实乃不幸，虽情义淡薄，却也处处谦让，不曾亏待您半分，对您的一些幕后之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而您替换宫人，下此狠手，您何至于此啊！小王爷的死，母亲的汤药可谓大有功劳吧？萧将军领兵挽救雍城，母亲不是一早就策划好了吗？多可笑啊，母亲了解儿子心性，假意希望萧军回北疆，看似保她一命，实则逼儿子修书一封，为的就是让阿霁回京，你好提前做好埋伏，将其一网打尽，”皇帝说着说着，声音哽咽，又落寞地笑了起来，“太后娘娘，朕留你不死，荣华富贵予你，朕已报答养育之恩，此生再不相见。余下的，他日见了父皇，你自去说吧。”说罢，皇帝转身，看着门外碧空如洗，没有一丝云彩，不知不觉，眼角的泪滑落。
　　“灏儿——”太后声嘶力竭，可是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人回头。
　　太后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决绝冷酷，不带一丝暖意。她伏在地上痛哭流涕，她摸着疼痛难耐的心口想，这份痛里，可曾有一丝悔意。
　　那年，秋风送爽，大承国公主意蓉刚过了及笄之礼，眉清目秀，亭亭玉立。许多周边毗邻都想与这位美丽的公主结为连理。前来贺喜的人中，就有古邶国的大皇子邶煊和二皇子邶廷。她与那大皇子一见倾心，芳心暗许。临别前，邶煊告诉她，回去就准备提亲，要她等他。她拒绝了父王为她选的良婿，一直等着心上人。可是，三年后，等来的却是两国交战。大皇子邶煊领兵出征，二人再见时，已是物是人非。公主意蓉亲眼看着大皇子杀了自己的哥哥。哥哥临死前告诉她，要好好活着，才能有希望。每一位大承国子民，此生都会为了复国而奋斗。那一刻，她的内心崩溃难耐，悲伤席卷而来，她止不住地颤抖哭泣。她满身污秽，踩过如河一样的血流，来到邶煊面前。
　　“你终于来了。”公主悲痛道。
　　“对不起，意蓉，两国交战实非我所愿，我不会杀你，我已向父王请示饶你一命。”邶煊满眼通红，不敢看向意蓉的眼睛。
　　“今天，你若不杀我，我定会杀了你。”公主意蓉狠心言道。她从身边死去的侍卫手里拿了一把剑，朝着大皇子刺去。没想到的是，邶煊没有躲，就这样直直地站立，任由她把长剑刺向胸膛。他的鲜血喷射而出，洒满了公主已经脏乱不堪的裙角。
　　战乱平息，大承国战败，公主意蓉被送往古邶国和亲。她与二皇子邶廷结发为夫妻。后来，老皇帝病逝，二皇子继位，她也成了古邶国的皇后。几十年来，百姓安居乐业，他们只知道古邶国有一位贤明的仁君，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皇后是为了天下安宁远道而来的邻国公主。人人赞颂帝后二人琴瑟和鸣，天下太平，却不知，公主心里的亡国之痛和在仇人国土苟活的耻辱让她痛不欲生。
　　皇帝邶廷曾告诉她：“意蓉，我明白你和大哥的感情，也明白你心里的恨意，只是如今已成定局，无法转圜，希望你能放下过去，不要再被仇恨席卷，让自己痛不欲生，要好好生活，要快乐自在一些。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只希望你这一生都能顺遂无忧。”邶廷的心里也是有她的，当年的一眼，便让他魂牵梦绕。只是天意难测，公主与大皇子心意相通，他主动放手，成全二人。后来战乱四起，大哥战死，公主与他和亲。邶廷的心里是有欣喜的，可是看见意蓉眼里的恨意，他好像明白，这一生，他们都不会成为平凡夫妻那样白头偕老。他将所有的爱都藏起来，看起来并不爱她，只有这样，她才能这样自在地恨着。
　　皇后意蓉与他自成婚以来从未有过夫妻之实，一直相敬如宾。后来，在一次晚宴后有了些许醉意，不小心有了身孕。意蓉想杀掉这个孩子，找医师要来了药，可最终，她还是没忍心。孩子出生时，皇帝邶廷高兴极了，他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当日就册封了太子。意蓉看着孩子默默流泪，这是她的孩子，可也是仇人的孩子。她把孩子送去了太后处，几乎未曾亲自照料。在她身上背负的国恨家仇，就在这一世终结吧，她撇下儿子，也是不想下一代再卷入纷扰之中。无人知道，皇后为何对自己的孩子如此冷酷，也无人知道，皇帝心里的爱意有多浓烈。皇后的所作所为内心所想，皇帝都知道。哪怕后来，她换了皇帝的身边人，给他下毒，他都知道。他从来都爱的无声，也只有他一人知道。
　　意蓉想，她这一生，辛苦奔波，为了复国而拉拢势力，未曾有一日停息，纵然心愿未成，也问心无愧了。她杀了自己的丈夫，冷落自己的儿子，如今儿子也恨她。邶廷是一个好国君，也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他一直尊敬她，除了生下儿子邶宸灏，未曾逾矩半分。她好像，终是愧对了丈夫和儿子。
　　太后褪去华服，洗净了面庞，她已经老了，脸上有了许多皱纹，眼睛里有浓浓的忧伤。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说：“你是，意蓉。”
　　三年后，太后薨逝，医师来报，说太后是自尽。举国上下哀恸一片，太后的丧仪隆重而盛大。
　　皇帝独自一人来到城楼上，看着群山连绵起伏，山雾缭绕；看着人来人往，百姓笑逐颜开；看着远处的兵马操练有序，他仿佛看到曾经，自己无数次站在这城楼上目送阿霁策马而去，黄沙漫天，她从未回过头。
　　“阿霁，王兄，你们为我以命保下的山河，我定当好好守护，不负你我，不负天下”。
　　皇帝的眼泪流散在深秋的风里，每一滴都随风流入每一处国土，所到之处，万里河山，荒草复生，欣欣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