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业脑也要谈恋爱［快穿］》认真做咸鱼

28、演技

　　楚烁带着文无直接去了楚氏的大厦，轻车熟路地上了最高层。

　　那就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虽然早就预料到楚烁应该没少积攒势力，但现在他的一切行为，都在预示他做得比文无想象要更多。
　　这代表文无对他的了解还是不够完全，他在文无面前所表现出的模样在他本性中的占比又更低了些。

　　一切都在往文无预期中更不利的一边滑去。

　　这一路上楚烁比以往更沉默一些，哪怕嘴角提起，眉宇间依旧难掩一点沉重的神色。

　　将文无带到一个房间门口时，楚烁回头看向文无，“现在说好像已经晚了，但是……她说什么你能不能不要全信，就是……”

　　文无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你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楚烁摇摇头，“我在外面等你。”

　　难得见到楚烁无措。
　　能以被流放的私生子身份短时间内将楚氏掌权人之一逼到出面，楚烁必定有比文无想象中更出色的手段，这样的人大概什么时候都是处变不惊游刃有余的，文无印象中的楚烁确实大部分时候是这样的。

　　可是现在他在无措，他试图用笨拙的语言遮掩。
　　是文无即将知道的内容惊世骇俗？还是……
　　还是另一个角度的原因？

　　文无深深看楚烁一眼，然后推开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中是一个打扮精致得体的女人，穿着一身暗色的长裙，头发一丝不苟盘着，口红的颜色是她身上最鲜艳的部分。
　　正是楚氏的掌权人之一，楚朗的亲生母亲，赵晴女士。

　　原世界线中这位女士的着墨不多，原主的记忆里也没什么可以参考的内容，但是只要第一眼看到这位女士的人，都能对她有个大概的猜测。
　　因为她的气质实在是太鲜明了。

　　某种严肃苦闷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住，她哪怕在光线明亮的室内，也是压抑阴沉的。

　　这与文无之前掌握的资料相违背，文无略微一思量，有了大概的想法。
　　他暗暗叹一口气，事情更麻烦了。

　　其实文无不太喜欢和这种个人气质过于尖锐的人打交道，因为这类人必定有自己非常执着的东西，就算是为了挑拨利用，交流起来都很费神费事。

　　“文先生，久仰大名，”赵晴开口了，语速很慢，是一种有点沙哑的音色，她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座位，“请坐。”
　　“你好，我是作为楚烁朋友来拜访的，”文无顺着她的意在位置上坐下。

　　都不用文无开口再客套，赵晴就如她气质一般直白地将自己的不屑表露了出来，“楚烁还有朋友啊，我以为他的眼里只有利益与算计呢。”

　　文无微微皱了皱眉。
　　倒不是因为赵晴对楚烁的评价，毕竟她与楚烁立场不同，怎么样都不可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而文无色变的原因是，他觉得自己被骂了。

　　安分守己了太久，都差点忘了自己是个坏蛋了。

　　“其实我与楚朗的关系也很不错，”文无随口试探，轻轻叩击了一下赵晴的心防。
　　“朗朗啊，朗朗是个好孩子，很乖很懂事，”赵晴露出一个微笑，说着说着，她恨恨起来，“就是心思太正了，比不过那些玩歪门邪道的。”

　　文无：……好像又中枪了。

　　她是楚朗的亲生母亲，楚烁是她丈夫情妇的孩子，从他们三个人的任何角度来说，她对两者态度的区别很正常，无法苛责一个在婚姻中受了伤的女人端不平一碗水。

　　“如果你和朗朗关系好的话，那你就不该和楚烁走得太近，”文无的话术立竿见影，她立刻就将文无摆在了后辈低位的位置，对文无露出了批评的神情，“朗朗小时候受了很多委屈，性格有些直，你是他的朋友，你该多包容他一些。”

　　在赵晴的婚姻关系中，毋庸置疑她是受害者，但在楚朗与原主的关系中，楚朗是个实打实的加害者。
　　现在文无接替了原主的身份，获得了原主的一切授权许可，他不会因他对楚朗做的一切而感到任何的愧疚，而且谁也没资格要求他体谅加害者，尤其是加害者的母亲。

　　文无的表情淡了些，“没事，我性格也有些直，目前来看他没什么意见。”

　　显然赵晴今天找他的目的很明确，话题又落回到了楚烁身上，“今天的热搜我看到了，难得这么一个不漂亮的孩子能被包装成这样，你下了很多心思吧。”

　　赵晴厌恶楚烁，她眼中的楚烁自然哪哪都很差劲，文无无意与她争辩，文无注意到的是另外的一件事。

　　“您很关注楚烁啊，连带着还很关注我，”文无平静地陈述。

　　上午刚发生的事，现在赵晴就已经知道了，还如此肯定，说明她对楚烁关注度很高，甚至知道楚烁与他最近走得很近。
　　楚朗的那些照片，目前来看有来处了。

　　赵晴心虚地错开眼，但在一个和自己孩子关系好的后辈面前，很快她又理直气壮起来，牙齿咬紧，脸皮微微抽搐，“楚烁那样的人天生就是像豺狼一样，在家里装得像狗，在棍棒下也很可怜，实际上就等着啃噬主人家的血肉，我是为了你好，来劝诫你离他远点。”

　　“哦？”文无露出稍微感兴趣的神情，“他做了什么？”
　　有人附和，赵晴更激动了，“从楚哥把他接回来开始，我的家就一日没有安宁过，把他送出去了他还不安分，他竟然！他竟然把他父亲赶出公司去了！那可是他的亲生父亲啊！”
　　“我们都不知道他暗地里悄悄做了那么多，当时把他接回来就是错的，我就该——我应该早些就把他和那个女人一起打死！尤其是那个女人！”赵晴目眦欲裂，“该死的狐狸精！”

　　称呼出轨的丈夫为‘楚哥’，称呼被出轨丈夫选中的其他女人为狐狸精，很符合文无对这类人的刻板印象。
　　之前还能猜测楚父虽然种马，但是只带回过楚烁一个私生子，可能是因为他的妻子很有能力，现在看来，大概是楚父不在乎家里的女人也不在乎外面的女人而已。

　　不愿意给妻子婚姻应有的忠贞，也不想给外面的女人切实的利益。

　　因为见得很多，所以文无早就麻木，他平静地看着赵晴崩溃，没有鄙夷也没有同情，他只是客观地分析，“楚烁将老楚总赶出去了，可是您还坐在这里，更甚至是您曾经从未触及到的位置，这或许是您的好机会。”

　　“我能做什么？”赵晴露出思索的神色，“对了！我还有朗朗！文无，你不要和楚烁在一起了，你和朗朗在一起吧！你们一起把楚烁赶出去，再把他爸爸接回来！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要你愿意帮帮阿姨，你之前和楚烁混在一起那些事阿姨可以既往不咎！”

　　文无：……
　　这就是他不愿意和这种人打交道的原因之一。

　　他想了想，问：“是您要见我，还是楚烁要求您见我？”
　　赵晴愣了愣，如是回答，“是我想见你，然后让他邀请的你。”

　　“我明白了，”文无点点头，“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您想见我，这件事却要过一遍楚烁的手，而他也愿意为您做这件事呢？”

　　这句话有很多解读，而不同的人第一想法的角度也会不同，赵晴的反应是立刻怒了，她的情绪全线崩溃了。

　　“难道你在知道了楚烁是怎么样冷酷卑鄙的人之后还要和他站在一起吗？！”赵晴哑声质问，“你看看我，我是多么可怜的一个女人，他造成了我家庭的悲剧还一点愧疚都没有，还要毁掉我的一切，你不敌视这样的人，难道你也是这样卑鄙低劣的人吗？”

　　文无无意批判她的反应，但她看问题的角度已经表现出很多东西了。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楚烁要留着您在这里了，”文无不被她的情绪感染，起身，告辞，“感谢您的款待，我还有事，先离开了。”

　　文无走出去，楚烁正待在会客区，姿态萎顿，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他低着头抠手，这是一种内心焦躁的反应，见到文无也没有往日欢快的样子。

　　像一只做了亏心事的小狗。

　　文无在他的对面坐下。

　　楚烁瞥一眼文无，心虚地移开视线，然后又看回去，“怎么样，赵女士有没有为难你？”
　　文无看着他，直到楚烁再次避开自己的目光后才开口，“她为难我，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正常的社交距离，按理来说是注意不到这样的细节的，但因为文无一直盯着楚烁的眼睛，捕捉到了那一瞬间楚烁眼睫的颤动。
　　这个人脸上的血色快速褪尽了，文无认识他这么久，还从未见他遇到哪件事反应这么大过。

　　已经知晓了文无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但文无没有发难，依旧安静地坐在他面前，楚烁还是有了点侥幸心理，“……你不问我些什么吗？”

　　文无想了想，直接问：“你大概多久前策划了这一切？”
　　楚烁嗓音发着颤，却强行提起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大概一年？差不多吧，当时我还在国外，其实能插手的地方不多。”
　　文无点点头，“可是你还是做到了。”

　　“还要多亏了赵女士，某些事我做不了，但是只要我和她说这么做了可以阻止她丈夫出轨，她就立刻去做了，效果还总比我预计得更好，”楚烁的笑真了一点，某种嘲弄与讥讽在他眼中一闪而过，“直到老头儿倒了她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结果她不聪明，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做不了，最后还要来求我。”
　　“所以是因为你的身份不可能支持你合理地掌控公司，于是你选择了赵女士做你的傀儡，借她的手将老楚总踢出局，”文无总结，然后又点出他的问题，“你现在利用的是赵女士的名义，你与她之间的联结并不牢固，一旦她有了自己的想法失去掌控，或者被其他人所利用，你的处境会很危险。”

　　在文无来之前查到的资料中，楚氏中赵晴的存在感很强，他猜测赵晴应该是个厉害的角色，却没想到见到真人后会是那样的形象。
　　那一刻文无立刻就想到了楚烁在其中的作用，现在也只是被证实了猜测。

　　楚烁眼睛惊喜地亮了亮，笑容扩大了些，“你……你是在提醒我吗？”
　　文无否认，“我只是不想被你利用。”

　　一起一落，楚烁的表情僵住。

　　“你是故意让我来这里见到这样的赵女士的，”文无一语道破楚烁今天让自己来这里的最核心目的，言语犀利，“你做得比我想象中更多，你拿到了楚氏的控制权，可是在世俗中，你其实并没有得到这权力的正当性，一旦被捅破，你现在的一切都会坍塌。”

　　在文无直白地叙述中，楚烁脸上的一切情绪一点一点全部收敛了，最终变成了一种更冷而平静的模样。
　　或许这才是他最核心的样子，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伪装，现在他终于意识到文无早就看透了一切。

　　“人往往更同情弱者，尤其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更倾向于为弱者发声讨伐强势者，除非这个弱者自身有重大问题，违背世俗主流推崇的品质，”文无一字一句地将楚烁的心思点破，“赵女士越疯癫，就越能隐藏你的问题，让我将你的窃取行为正常化，如果真的有一天情况失控，起码我能站在你身边，并且那时在我眼中你会是那个被所有人误解的受害者，进而尽全力维护你。”

　　他最终总结，“楚烁，你真是将人性算得很清楚，走了很精彩的一步棋。”
　　这话几乎是明着嘲讽了。

　　楚烁不发一言，枯败冷寂的神色扒在脸上，眸光熄灭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却僵硬得像一块墓碑。

　　文无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你的家事我无意掺和，好自为之。”
　　说完，他抬步离开。

　　与楚烁擦肩而过时，衣摆却被抓住了，是低着头的楚烁。

　　“你……”他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文无很冷酷，“不然呢？”

　　从文无的角度去看，楚烁抓着他的姿态很扭曲僵硬，指节用力到泛白发青。

　　“真的吗？”楚烁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文无这次的回应是扯回自己的衣角，头也不回地离开。

　　直到文无走出楚氏大厦的大门，冷风扑面而来，文无才揉揉脸，收起了面对楚烁时严厉的神色。
　　没了刚才压抑的气氛，999也冒了出来，义愤填膺，【没有想到这个楚烁是个坏蛋啊！他做坏事还想利用你！】
　　【不，】文无闭上眼，长叹一口气，【他不坏，坏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