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爱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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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一切，文无往公司去。
他没回黎乐安，黎乐安又在轰炸他的通讯软件了，电话、视频、消息挨个冒红点，随便一个意志弱一点的当即焦虑得晕过去。
文无已经过了被这种不痛不痒手段攻击的年纪了，于是他只是将手机静音了丢在副驾驶，自己专心开车。
到了公司楼下，文无想了想，又去吃了顿饭。
吃完饭，他才慢慢悠悠上楼前往自己的办公室。
果不其然，黎乐安正怒气冲冲地守在他的门口，一见到文无出现，眼中几乎是炸出凶光。
文无在他开口制造噪音前抬起抬手制止，“停下。”
或许是上次文无对他的精神折磨还有一点残留作用，或者是文无此刻的冷脸太有杀伤力，总之气势汹汹的黎乐安真的安静了数秒。
文无打开办公室的门，径直走进去，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才看向黎乐安，“找我什么事？”
他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黎乐安瞬间活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照片。
看这个人的气势，大概是想将照片扔到文无的脸上，但是对上文无平静的眼神，最后那沓照片只是落到了桌子上，“文无，你对得起我吗？”
照片散开，文无看了一眼，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他和楚烁走在一起的画面。
楚烁在笑，他神情如常，但总归不是什么厌恶与不耐之类的负面表情。
文无仔细看了几眼，又上手拨开几张压在一起的照片，确认上面的东西大同小异，只是他们走在一起。
按黎乐安这个激动程度，他差点以为谁拍到他和楚烁睡了。
一模一样的照片需要连续拍这么多张吗？
如果不是他现在前面站着一个麻烦的人，文无都有点想笑了。
“这照片谁给你的？”文无问。
“你心虚了吗？”黎乐安高高在上地鄙视文无，“是谁给的重要吗？你做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不应该？”
文无更想笑了，“是楚朗吧。”
联系到他之前见楚朗时，楚朗那个态度显然就是藏了什么，而且也只有楚朗那个脑子会认为这样的招数有用。
“是又怎么样，”黎乐安就这样轻易地将楚朗暴露了，“你的行为是个人都看不下去，你也不要想着去报复楚朗，他只是比你更正义，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一到指责文无的环节，黎乐安就真情流露，他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而且你知不知道，楚烁是我的竞争对手，你选谁不好偏偏是他，文无，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的感受！”
文无继续翻着照片，结果连一张他和楚烁对视的画面都没有。
和黎乐安这类人对话，不能接他们的话，在他们的逻辑中被指责的人呼吸都是不考虑他们的想法，是错误的需要忏悔的。
于是文无只是问：“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没想到文无这样直接，黎乐安愣了愣，“你怎么不反驳……你就认了吗？”
但凡文无不耐烦地反问一个‘难道你从来没有和别人一起走过路吗’他都可以将自己的写好的剧本铺垫下去，但文无没有反驳，甚至一句话问到了最核心的地方。
心虚、愤怒，更甚至疲乏无力，好歹都是因他的行为而产生的情绪，只要产生情绪就好办了，因为不管怎么样说明文无还是在意他的，文无的意志还可以被他影响拿捏。
可偏偏，文无毫不在意。
其实黎乐安未必不知道照片中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甚至他更清楚地知道自己和楚朗文权等人的拉扯更越界，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是文无违背自己意愿，逼自己成为文无恋人的，而且这个人还常常轻视自己，自己是受害者，有权利去其他地方寻找慰藉。
否则，难道真让文无将自己活生生逼死吗？
越想越委屈，焦急混杂着失控的恐惧，让黎乐安的表演愈发卖力，“文无，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做人不能这样……你这样会被所有人都唾弃的，只要你现在道歉，我可以原谅你，再给你一次机会。”
又要陷入无穷无尽的鬼打墙了。
文无有点无语，但一点端倪不能露出来，要不然更是没完没了，所以他是真的不太乐意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这时候他又想到楚烁了，楚烁就一向很懂聊天的艺术，不知道楚烁有没有什么好用的办法应对这种情况。
然后文无又跑神到还好今天吃了午餐再上来。
他的思绪乱飞的时候，视线依旧落在楚烁身上，只看神情，甚至还是专注聆听的模样。
只是他的表情平淡，不管黎乐安如何抑扬顿挫凄婉哀怨，五官都像雕琢在石头上，一动不动，乍一看甚至像个假人。
还好黎乐安功力深厚，对着这样的文无也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文无的指责从第一次见面时轻蔑的眼神到交往时敷衍的态度到现在背叛的行为。
文无只是身体放松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目光平和而悠远。
最后是坐着一动不动的文无耗过了一直站着还全力输出的黎乐安。
“文无，”黎乐安嗓子说哑了，大口喘着气，“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你这样是不对的……不行，你不能这样对我啊，求你了……”
他走上前两步，几乎要跪倒到文无的面前，“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啊？是发生了什么吗？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很迟钝很脆弱，别人对我的恶意我都感觉不出来，所以受了很多伤害，难道现在你也要这样伤害我了吗？”
在原主的记忆中，最初的黎乐安确实是个很温柔的人，他柔弱善良，会在下雨的街道边撑着伞投喂一只流浪小猫。
就算之后黎乐安变了，不断地挑剔原主，原主是察觉到了自身的痛苦的。
只是他想到，黎乐安曾经向他哭诉过的悲惨境遇，他想到黎乐安向他倾诉周围人对自己的敌意，他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的黎乐安性格有些敏感尖锐是正常的，自己不该再苛责黎乐安，自己应该加倍地补偿爱意给黎乐安。
他为黎乐安出头，去攻击周围所有人，因为黎乐安说这些人全都在欺负自己，然后黎乐安对他强调爱意，说自己才是全世界最爱他的人，而其他人都是假情假意。
原主信了。
黎乐安说的每一句话原主都信了。
直到死前一刻，他才醒悟过来，似乎爱不是这样的。
他足够爱黎乐安，却不够爱自己。
原主在时，无论为黎乐安做了多少事，黎乐安对他总没有一个好脸色，而文无对黎乐安冷淡疏远，完全不在乎黎乐安的感受，黎乐安反而巴巴地贴了上来，愿意在文无面前低下高贵的头颅祈求。
坦白说，黎乐安的手段很高。
但凡这次来的人不是文无，是个定力稍微差点的人，然后在黎乐安随便一个挑衅与指责中生气了，和对方争辩起来，那么这个人的这一趟任务之旅，基本就可以宣告失败了。
因为黎乐安想做的，一直都只是挑起对方的情绪而已，不管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只要给了他情绪，那就是直接进入了他最熟悉的环节。
哪怕不应他的任何事，只要黎乐安存在，并且发现这样有用，他就可以搅得任何人没一日宁静，最后不得已服从他的规则。
黎乐安还在哭，试图唤起文无的良知，“你这样是不对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你不能这样……”
“人不是为正确活着的，”文无在黎乐安崩溃的眼泪中微笑，“你的表演我很满意，现在可以说出来你想要什么了。”
难道自己刚刚的一切痛苦，在文无眼中都只是表演吗？
黎乐安忽然被一种巨大的空虚笼罩了，他的表情扭曲了起来，这次是真实的，没有技巧，纯粹的真情流露。
文无却笑得更开心了，“好啦，不要演了，我没兴趣继续看了，如果再不说话的话就滚出去吧。”
黎乐安嘴唇嗫嚅，“我要补偿。”
文无问：“你要什么？”
黎乐安观察着他的神情，打了个寒颤，“我……我要好处，我要很多的好处。”
这才是他真实的目的。
被背叛了愤怒是假，来折磨文无一通再要好处才是核心。
文无低头翻了翻桌边的一堆文件夹，然后随手丢给文黎乐安其中一个，“你的新经纪人。”
黎乐安接过，一打开，却不是他希望的那个人，“怎么不是郭锦绣，你不是答应让郭锦绣给我当经纪人吗？”
事实上，文无从未直接许诺过这件事。
和黎乐安不要争辩任何事，文无只说：“你再看看。”
很多人，尤其是这个公司里的人，都依旧相信文无还是那个痴恋黎乐安的舔狗。
得益于这一点，文无用黎乐安打窝，总是能钓到大鱼。
这个公司里，文月插手的方式是送来了一个曲泽，而文权则更彻底一点，他要直接安插人进来架空文无。
这些老滑头平时不容易逮，这次有个和文无文权都牵扯不清的黎乐安出现，文无还暗示讨黎乐安欢心与关键职位绑定，一向狡猾的一群人当即觉得这是个无风险一本万利的好机会，甚至估计还在暗地里嘲笑文无的愚蠢。
于是他们积极地组成了一个团队，全方位定制了服侍黎乐安的计划，然后期待着得到重用，一步登天。
有时候说得好听比做得好看是更好用的能力，刚好便宜了文无顺势而为用他们提交上来的简历和规划安抚黎乐安。
果然，黎乐安真的很满意。
文无也很满意。
黎乐安拿到想要的东西离开了，文无留下那些照片他也没有什么意见。
这些照片楚朗看了就看了，楚朗是个蠢货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如果文权看到了，以文权的敏锐，说不好会察觉到什么。
实在是坐了太久，文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没了继续工作的耐心，想到了另一项最近答应的事。
给楚烁发去消息，询问什么时候见他的妈妈，楚烁的回应很快。
[楚烁：你现在有空吗？我刚好在市区，我现在带你去？]
文无看了看表，原来他又耗了好几个小时在黎乐安身上。
其实见对方的父母是一件很暧昧很没有边界的事，但文无依旧答应了楚烁，他也有自己的心思。
到现在都不知道楚烁要带他去见的这个妈妈到底是亲生母亲还是继母，文无动了动手指，回复过去一个消息。
[文无：好。]
如果是达成文无的目的，那显然是见继母会好一些，但文无摸了摸自己胸腔中跳动的那颗心。
他发觉，似乎自己想要见到的是楚烁真正的母亲。
文无出身的世界特殊，他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可是如果让他选出一个最有可能倾注给他绝对无私爱意的人，他会选择自己的母亲。
而现在，如果提出要见文无的是楚烁真正母亲的话，那么一个会想要见见自己孩子朋友的人，或许会足够爱自己的孩子。
文无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他对楚烁抱有偏见，他不会回应楚烁的任何期待，但是现在文无希望，起码有一个人是真心且健康地爱着楚烁。
被真正爱过的人会知道怎么爱自己。
那么不管文无离开后他会经历什么，会爱自己的人才不会落到原主那样的惨剧。
曾经的文无漠视这个世界的一切，或许不止这个世界，他漠视他经历过的大多数世界。
世界在他眼中只是完成任务的场地，从他眼前经过的人只分为有用与无用，而现在，他真诚地期望一个人可以幸福。
哪怕他不爱这个人。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在文无心里已经有一些特殊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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