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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男主角领盒 ...

  •   宫门在云青谣身后落下,此时正是天光乍破,重重宫殿的东方泛起鱼肚白来。

      云青谣身后背着那杆枪,手里托着实木盒子,刚入宫门,便瞧见了宫门口站着的那人,一身绣金龙袍,身披黑色大氅,长身玉立,站在不远处。

      瞧见她,那木然的脸上远远的露出一个算不得笑的笑。

      云青谣行至景曌身前,景曌带着些鼻音,声音喑哑道:“你回来了。”

      云青谣应了声,便瞧见景曌肩头上伏着的雪花。

      此时天正晴,又想到在军营时并未见星辰朗朗,想来是昨夜的雪了。

      这人,在这里站了一夜。

      云青谣微微笑着将手中盒子递给景曌:“替我端一下。”

      景曌沉默接过,便见着云青谣伸出手来,轻轻的将景曌肩头雪花拂去。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云青谣问道:“若是等不到我怎么办?”

      景曌沉默片刻:“回宫掐蛊。”

      云青谣:……

      果真是那个没良心的,片刻心疼都不能给他。

      路上,景曌替云青谣抱着盒子,而云青谣同着景曌说了她的谋划,景曌一路偶尔附和,目光却一直在云青谣身上盘桓。

      “你身上,还疼么?”景曌犹豫半天,开口。

      云青谣摆了摆手:“不碍事,这几天结痂了,动作幅度不大便不会痛。”

      景曌垂眸,喉结微动,那话在喉头梗的难受,却仍是没有说出口,却是话锋一转:“朕差人将金疮药送到了你宫里。”

      “那先谢过陛下了。”云青谣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你那肩…疼吗?”

      神志不清时云青谣觉得自己恨极了景曌,于是咬的格外用力,像要将那肉咬下来一般。

      景曌愣了愣,若是从前,便是要借着由头赖在她宫里了。可如今景曌只是淡淡道:

      “无碍。”

      云青谣也不便再说什么。

      待到快要到长春宫时,景曌站住了脚。云青谣有些意外,却又不觉得意外。

      半晌,云青谣接过景曌手中盒子,道:“若是陛下有事,便去忙吧,注意休息,以免后日体力不支,没被篡位成功倒是自己先退位了。”

      景曌缓缓抬起眼,望了云青谣一眼,轻笑道:“好。”

      平阳王大开城门于北燕王军杀入上京时,初始还觉得万事顺遂,后来便觉得有些过于顺遂了些。

      那守城官兵不过堪堪抵挡了几下便溃不成军,而上京街上亦是初有慌乱喊叫,很快便闭门入户,大街空无一人,就像是给北燕王军同他让出了一条道来。

      但那时已经晚了,平阳王已经入了宫门。

      当宫门落下时,北燕老夫人带着北燕王军冲出宫去,独留平阳王和他府上五千家臣在宫中手足无措。

      平阳王跨在马上,当时心下便澄澈如明镜。

      望着漫天飞扬的雪自嘲的笑了笑,所以她终究还是选择站在家国那边,选择站在……景曌那边。

      但,事已至此,便再也没有退路。

      平阳王双腿一夹,纵着马,手提长剑便带着家臣杀了进去。

      果真,大殿之下,王城精兵排兵布阵请君入瓮。

      而大殿之上,景曌身披龙袍,头戴玉旒,负手而立,高高在上的帝王带着与生俱来睥睨天下的气质,风雪之中,景曌眉眼冷漠。

      平阳王只是瞧了景曌一眼,便目光凝住在那阵前跨马的女子,虽是没有穿盔甲,但那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持枪、面无表情杀伐果决的列阵在前的样子,是他见过千遍万遍的样子。

      可每一遍,他都觉得,看不够。

      平阳王笑的及尽温润,仿佛那白衣、剑刃上的血渍是不存在的,饶是大雪漫天,平阳王声音温柔如同三月花开:

      “娘子,是你啊。”

      云青谣这是第一次上阵,虽是面色冷静,其实心底害怕的要死,而平阳王这一句差点让云青谣从马上跌了下去,急忙坐稳身形,拧起了眉头。

      景曌立于高高的大殿之上,望着殿下叛军,开口道:“景千,若你不再反抗,朕,会留你一命。”

      平阳王闻言,抬眸望去,微微歪头道:“王兄此言,似是在与臣弟开玩笑。”

      景曌扬眉:“那皇弟何意?”

      平阳王扬手,剑指景曌,笑道:“本王既是来了,便是没打算活着回去。本王机关算尽,蛰伏多年,唯独算漏一处,方有得今日后果。”

      “但,本王从不悔!今日前来,你我兄弟二人只能活一个!”

      说罢,平阳王一扬马蹄,手中之剑挽了个剑花,朗声道:“王府之人听令,今朝血染金銮殿,不枉此生活一回,给我杀!!!”

      “杀————!!”

      五千王府家臣仿佛疯了一般,心底也知,谋逆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不如死在这金銮殿上,博得英雄洒血一朝来。

      云青谣虽是在校场练过一段时间梅花枪法,可如今面对着如同死士一般的王府家臣,不过几招,便有些吃力了。

      景曌似乎也没有想到平阳王当真会不顾云青谣下杀令,望着逐渐吃力的云青谣,面色一沉,身手便拔出身旁侍卫的佩剑不顾阻拦,一跃而下冲下场去。

      方才到了一半,便被从马上下来的平阳王一剑刺来横住去路。

      景曌面色阴冷,剑横与胸,冷声道:“你说爱她,便是对着她下杀令?”

      平阳王手中剑挽了剑花,微微一笑,便提剑再向景曌冲来。

      “北燕堂堂小镇北将军,不会有事。”平阳王轻声道。

      景曌拧着眉低吼道:“她失忆了,武功全失,你不记得了吗?!”

      平阳王手中剑舞的利落:“我不信。”

      “疯子。”景曌深吸了一口气。

      平阳王的剑术是上过战场的,可景曌的剑术亦是在深宫之中被各个武将乃至先帝调教出来的。

      一时之间难分伯仲,旗鼓相当。而宫中王府家臣和宫中守卫的杀喊声和哀嚎声仍不绝于耳,虽是能看出来王府家臣已经落了下风,可仍是各个杀气腾腾。

      景曌黑着脸道:“你们已是强弩之末,她为你求了免死,朕允了。别再执迷不悟,就当是为了她!”

      平阳王轻轻一笑,满是杀气的眼睛闪过一丝疯狂的爱意:“那我便更要死在她面前,要她永远的记住我,日日夜夜都能想起我。”

      剑光交错之中,景曌听到平阳王温润的声音里带着几丝愉悦悄然响起:

      “若是你杀了我便更好了,你说待她有一日想起来,她会不会恨你,恨你一辈子?”

      景曌恍惚之中,便想起了那日他同云青谣大婚之日,云青谣一袭红妆,而眼神却是那样的恨,淬了毒的恨。

      她那样恨自己,想来便是为了他。

      便是这一恍惚,手中一松,手中剑被平阳王挑出去几米。

      而再看平阳王已是足尖一点,接力腾在空中,手中的剑直直的向着景曌刺来。

      云青谣回头时,便见到的是这一幕。

      从前总有句话说,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想来古语诚不欺人。

      云青谣穿越之前,是个标枪运动员,还是个非常优秀的标枪运动员。除去丢的远以外,云青谣还特别擅长丢的准。

      指哪扎哪,绝不跑偏。

      手中长、枪如同离弦的剑一般飞了出去,直直的没入平阳王的身体。

      身上白衣被鲜血浸染,如同雪中盛放的红梅。

      方才还杀气腾腾的一跃而起,此刻如同一片枯叶一样,随着落雪缓缓飘落在地上,从前翩跹过境的白衣绰绰躺在地上如今却再也没了生机。

      她,杀了景千。

      云青谣大脑一片空白。

      而下一秒便被无数无数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填满了脑海。

      有她笑着锤平阳王骂他狗头军师的,有她同平阳王在大漠纵马笑饮烈酒的,有她身陷敌营九死一生逃出生天后,平阳王背着她走过了浩瀚无垠的大沙漠,将她一步一步背回营地的。

      还有她拉着他拜边关皓月。

      那时的她是那么的无忧无虑,那样的坦白率真。

      那时狗头军师景千不过刚怯怯说了声战乱平定便叫他爹来向北燕提亲,而她抓着景千便往那沙场上一跪,一碗热酒拜了边疆皓月,一碗热酒敬了万里沙场,一碗热酒对饮意中人。

      “三拜礼成,从今以后,我便是你娘子,你便是我夫君,你我生死不离,永不分开!”

      她眼里的爱意汹涌,一如他眼里。

      亦有,他来北燕,替景曌娶她。

      两两相望,相思缠绵,却身份有别。那日景千望着她的眼神,她还曾想过,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可谁想到,不到一年,便忘却了个一干二净。

      她是,她是那样热烈的,爱着他。

      可她刚刚,为了另外一个人,杀了他。

      亲手杀了她那么深深爱着的人。

      云青谣眼泪滚滚落下,身形摇晃着走到景千身边,跌坐在地。他抬手覆在她手上,带着温热的血。

      景千望着她的满面的泪水,望着那双眼,喷出一口鲜血来,污了半张俊秀的脸,却仍是笑道:“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云青谣眼泪落得更快了,打在景千的脸上,她伸出手来,用衣袖替他擦净脸上血渍,轻笑一声道:“狗头军师,你不是有洁癖吗,怎么脏成这样。”

      景千想笑,却又咳出两大口血来。心下一横,用着最后一点力气,伸手将那枪拔了出去。霎时间,鲜血染透白衣,在身下皑皑白雪上染出了一朵盛放的花。而被血浸了的红裳,仿佛是那大婚礼服。

      “阿谣,最后…再抱抱我吧……”景千躺在血泊之中,气息微弱。

      云青谣咬着唇,颤抖着,将景千抱至怀中,将脸贴在景千脸上,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他脸上,而眉眼却带着缱绻的爱意。

      景千颤动着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筒,几乎是费劲全身的力气,将它拉开,瞬间,一朵烟花便绽放在空中。

      而后那手便失了生机的垂落在地上,直直盯着那天空盛放的烟花的目光也涣散了起来,唇角却总是噙着一抹笑。

      “最后…送你的…礼物……”

      云青谣闭上眼,哭的难受,咬着牙道:“你为何,为何一定要反!”

      为何谋逆?为何不顾从前约定好的只做良将,忠君报国?为何要挑起纷乱,要看着血染白雪?

      景千意识逐渐涣散,在他最后,仿佛又回到了那时在北燕,仿佛又看到了云青谣银甲红缨,立旌旗,骑烈马的样子。

      真可惜,到最后,也没能再见到她身着戎装的样子。

      景千缓缓合上了双眼。

      “因为…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啊……”

      “阿谣…吾妻……”

      那便是平阳王的最后一句话。

      胸襟中那玉扇坠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红色的扇子穗泡在血中。

      天佑景千,喜乐平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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