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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皇帝是好皇 ...

  •   虽是前些日子刚买的宅子,书房里却也不少藏书。

      这几日云青谣在书房里拿了几本兵书日夜翻看,废寝忘食,倦了便在桌子前趴着睡一会。外边日头东升西落三个循环,云青谣也未曾抬过头。

      正是夜,外面响了三更鼓声。

      烛火有些忽明忽暗的,云青谣看书看的眼睛疼,披着衣衫便站起身来,拿起剪刀将烧得漆黑的灯芯剪下,烛火重新变得明亮。

      正准备坐下时,便听得窗棂吱嘎一声,云青谣一惊,握着剪刀便对准窗口。

      只见换了黑色衣袍的平阳王正翻窗而进,不过片刻,便安稳落地。翻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极了登徒子。

      云青谣疑惑:“你怎么来了?”

      平阳王微微一笑:“不请本王坐下喝杯茶吗?”

      伸手不打笑脸人,云青谣只好道:“你随意。”走到一旁的茶几上拎过茶壶给平阳王倒起茶来:“我这里的茶不知是什么名字,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摘得,我也喝不出来个所以然来,你随意品品罢。”

      平阳王沉默的接过茶来,半天道:“你似乎过得,并不开心。”

      云青谣抬起头望着还未关的窗外明月,半晌又低下头,声音毫无波澜道:“还好罢。”说着又望向平阳王:“你来干什么?半夜三更翻窗入室面见皇嫂,该不会就是为了喝杯茶吧。”

      平阳王愣了一瞬,而后浅浅一笑:“自然不是。”

      说着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从怀里掏出来一本书来,递给云青谣:“给你送点解闷的。”

      云青谣接过,蓝色表皮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梅花枪法。

      云青谣挑了挑眉,快速的翻看了一遍,微黄的纸张上面画着的都是武学招式,如同小人画一般画了一本子,像连环画似的,看着有几分熟悉,好奇更甚。

      “谢谢你了。”云青谣笑出声来:“不过这不是我们北燕云氏的枪法吗?你在扬州城怎么找得到的,该不会是小摊上五文钱一本买的赝品罢,专门给小孩子练得?”

      平阳王失笑:“不是,虽然不是正本,但却是手抄本。本王在北燕时曾看过真正的梅花枪法的谱子,与他无二。”

      云青谣点了点头,重新在桌案前坐下,与平阳王闲聊道:“你从前去过北燕,又与先夫人在疆场相识,那你必然也认识我?”

      平阳王并不避讳:“识得。”顿了一顿,又道:“但不熟。”

      云青谣嗤笑:“怪不得,我总觉得与你相交时既熟悉又轻松,原来你我早就相识了。”

      平阳王笑的温柔。

      云青谣又道:“那我与先夫人相识吗?”

      平阳王握着手中玉骨扇,低头垂眸:“很熟。”

      云青谣思索了半天:“从前我们经常一同纵马疆场吗?”

      平阳王握着扇骨的手一僵,玉葱一般的手指微微颤动,脸上却如水不动声色,抬眼温柔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云青谣耸了耸肩:“随意问的。但我想若是那时我们相识,那时定然很自由、很畅快。”

      平阳王手倏的握紧了折扇,一双丹凤眼带着浓厚的期盼望向云青谣:“那你…很向往那时吗?”

      云青谣神经粗犷,并未察觉到平阳王眼神如何不同,随意答道:“我未经历过,我也不知如何向往。”

      闻言,平阳王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合扇起身:“时候不早了,那本王也不再打扰了。”

      云青谣站起身来:“走…翻的时候慢点。”

      平阳王笑了笑:“多谢关心。”

      只是刚走到窗边,似乎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道:“对了,似乎陛下这几日便要启程回京了。”

      云青谣意料之中的点了点头。

      平阳王开口道:“若江矫回北燕,这几日便是最好的时候,你尽量在启程之前寻一日将回信送到江矫手中。”

      云青谣一拍脑袋,这几日事多,都快将这茬忘了。

      “不必了。”云青谣叫住平阳王,然后从桌子上胡乱抓了张纸过来,提笔写了个大大的否字,随意折了几折便递给平阳王:“不必哪日了,今日就给江矫吧。”

      平阳王似是疑惑;“否?”

      云青谣嗯了一声:“你给江矫他便懂了,我阿爹阿娘也会懂的。”

      平阳王沉默片刻,便翻窗走了。

      没过几日,景曌一行人便踏上了返回上京的路途。

      马车中,景曌一如来时闭着眼睛靠在软塌上,一身黑色绣金龙纹层叠衣衫将帝王的气质烘托的淋漓尽致,只是身边总是盘旋着若有若无的酒气,看着莫名的疲惫。

      云青谣坐在一旁,也时时强迫让自己睡着。

      想开口,却不知说什么,想开口,却又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两个人一路无言的返回上京。

      回宫之后,云青谣接到的第一道圣旨,便是晋封为皇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

      云青谣撇了撇嘴便将那圣旨丢在了一旁。

      景曌堆叠了月余的政事未处理,回来后便一头扎在了社稷之中,日日上朝时在朝堂同大臣们争论个不休,下了朝便在御书房里批改奏章。兴水利、减赋税、播粮赈灾,朝堂日渐稳定。

      而云青谣回来后日子倒是过得照旧,日日钓鱼、抓蛐蛐、满宫的撒欢,偶尔趁御膳房看管不严偷上两坛子酒回长春宫喝。心血来潮时,便练两招平阳王送来的梅花枪法。

      云青谣见过景曌两次,瘦了许多。

      只是一个忙着钓鱼,一个忙着批奏折。云青谣同景曌见了礼,仿若没有看见景曌眼里浓厚的思念,便向着太液池继续撒欢去了。

      时光匆匆,上京终于落了第一场雪。

      云青谣当真是有肌肉记忆,这梅花枪法说是不练不练,但这时间一长倒也练得像模像样,偶尔一招过后,总是能连贯的接上下一招。

      长春宫内,红墙绿瓦,大雪纷飞之处,云青谣身着墨青色劲装,一柄红缨枪武的生风。长、枪出动,宛如灵蛇,矫若游龙。仰首收枪,韬光养晦,而后一点寒芒寄出,便是挑起雪花片片。

      云青谣舒了一口气,转头对着满眼崇拜的银铃邪魅一笑:“习武之人,一日不练,浑身难受。”

      几个小宫女立马端着茶水和帕子来给云青谣擦汗。

      云青谣喝了口茶水,垫了垫手里的枪,沉默会子,道:“你说这玩意,在战场上,当标枪一样丢出去是不是也能扎死几个?”

      银铃嫣然一笑:“奴婢不懂疆场上的事,娘娘说能,便能。”

      云青谣咧嘴一笑,后撤两步,一个转腰,将手中的红缨枪当做标枪一样朝着宫门口掷了出去。

      “当啷——”

      红缨枪被一道寒芒挑飞了出去。

      执剑人立在雪中,头顶黄金冠,身披黑色皮毛大氅,动作之间,里边露出来的玄色金龙袍昭示着来者的身份。黑色毛领映衬着一张剑眉星目冷峻矜贵的脸,薄唇微抿,眉头皱起。

      这几个月以来,景曌同云青谣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要刺王杀驾?”

      云青谣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景曌会来,那张她日思夜想的脸如今真实的站在她宫门口,她倒是没有了那么多久别重逢,仿佛昨日他们才说过话一样。

      而四目相对之时,雪花纷飞之处,景曌眼里亦是相思缱绻,情思缠绵。

      景曌挑了挑眉:“怎么?看傻了?见朕不知道请安了?”

      云青谣回过神来,不情不愿的嘟囔着:“安安安,这就安。”说着踱到景曌面前,福了福身:“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啊!”

      说完又添了一句:“没有啊。”

      景曌无语。

      云青谣自顾自的拜完,没有理会景曌,自顾自的拾掉落在地上的枪:“陛下怎么来了?”

      景曌别开脸,轻咳:“朕…路过。”

      云青谣面无表情:“嗯,信了。”

      景曌负着手向前走了两步,自顾自的走到石桌前,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气定神闲:“朕饿了。”

      云青谣看着景曌那副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臣妾饱的很。陛下若是饿了出门左转御膳房,臣妾身强体壮不能做这种细活。”说完又补了一句:“臣妾的宫女也不行。”

      只见景曌将手肘撑在石桌上,托着那张人神共愤的脸,颇为惋惜的叹了口气,而后缓缓开口道:

      “那真是可惜了,听闻京中酒楼在每年初雪时,便会起上一坛子陈年佳酿来庆祝。原本想着同爱妃一同品尝,但没想到,爱妃无意,那便罢了。”

      云青谣几步走到景曌面前,面色凝重:“陛下圣明,事不宜迟,动身吧。”

      “……”

      京中酒楼人声鼎沸,景曌所言不虚,果然今日店店都会起一坛子陈年酒。

      景曌同云青谣要了个临窗雅间,来了些酒,点了些招牌菜,又点了些云青谣爱吃的。

      这酒楼开的时间不短,日日生意不错,自然是经营有方。景曌云青谣虽然是点了一桌子菜,却也是一盏热茶的功夫上齐了,且菜品新鲜,炎炎寒冬,上来时还热气腾腾。

      两个人碰了一杯便动了筷。

      云青谣望着此刻吃的极为有教养极为优雅的景曌,满脑子都是方才景曌领她从西门宫墙翻墙出来时的样子。

      云青谣啧啧两声:“你这宫出的也太过分了,哪有翻墙出宫的。”

      景曌理所当然:“朕开心就好。”

      云青谣:“……”

      许久未见,两个人话也没有那么多,酒过三巡,景曌放下碗筷,开口道:

      “那日在扬州,朕知不是你所为。”

      云青谣冷哼一声,将排骨上得肉撕扯下来丢进嘴里:“你知不是我所为,还不是一样把我丢进后院关禁闭?”

      景曌拧着眉:“那是因为——”话说到口边,却又说不出了。

      云青谣倒是嘚瑟道:“因为什么?什么?你说啊!说不出来就是你那日污蔑我。”

      景曌冷哼一声:“懒得同你胡搅蛮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这个人怎么还自己偷喝?”云青谣端起酒杯也仰首倒入。

      烈酒绵缠,烧得云青谣喉咙里火辣辣的,连忙是吃了一口菜缓了缓。

      望了望景曌,这些日子没见,她总是能想起那日在扬州他双眼猩红、声音嘶哑、憔悴不堪的样子。

      如今倒是没有那时的沧桑,又回到了少年帝王的矜贵模样,可到底是瘦了些,脱了黑色大氅,看起来单薄了不少的。

      景曌抬眸,望了云青谣一眼,随后戒备的道:“这酒就这些。”喝多了翻不过墙去。

      云青谣:“……”

      “说起来,这次回来,怎么没看到杨金茹?”云青谣问道。

      景曌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入云青谣碗里:“朕命她去给母妃守陵了。”

      云青谣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景曌满脸看傻子一样的看她:“我们从扬州回来,她便没回来。”冷笑一声:“宫里少这么个大活人你居然毫无察觉,爱妃心真是大。”

      云青谣嘟囔道:“那又不是我妃子,我察觉她干什么。”说完思索了一阵:“那她还回来吗?”

      景曌挑了挑眉:“怎么?你舍不得?”

      云青谣满脸黑线:“陛下多虑了。就是有点好奇。”

      景曌擦了擦嘴角道:“不回来了,回宫来总是惹得你不快。且她心术不正,惹是生非,朕亦不愿见她。”

      云青谣思考了会子:“其实都是因为爱才有的那些小心计,争宠嘛,我懂得。”说完偷偷瞄了瞄景曌:“若是我也是那样…心术不正的人呢?你也会不愿见我吗?”

      景曌懒懒散散的靠在椅背上,少年眉眼尽是调笑和显而易见的爱意,语气慵懒:

      “你若是也因为争宠有一日心术不正,朕怕是要乐的多吃两碗饭。”

      云青谣脸色微微蕴红,低头啃着骨头。

      景曌轻笑一声。

      等云青谣放下了筷子,景曌问道:“可吃好了?”

      云青谣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酒足饭饱,吃好了。”说完道了一声;“陛下可以付钱了。”

      一言毕,景曌倏的坐直了身子,双手在胸襟和腰间摸了两把,然后脸色变得不好看了起来。

      云青谣沉默一会:“你不会没带钱吧?”

      景曌脸色铁青:“你带了吗?”

      云青谣闭上眼睛。

      片刻之后,景曌拉着云青谣从京城酒楼之中翻身一跃而下!

      “卧槽!!!你一个堂堂大梁天子你在皇城脚下吃霸王餐你!!!!”

      “把嘴闭上!朕明日叫人送过来!!!”

      “!!!!!撞到人了你看着点路!!”

      景曌同着云青谣在闹市中疯狂飞奔着,而身后酒楼的人追赶半天,追赶不上,气得原地跳脚叫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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