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变成猫[幕后流]》红荧

6、六只猫

　　*

　　这话一出，办公室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氛围。

　　常子君敲了敲墨雪寻的脑袋，嗔怪道：“你这孩子，下次别开玩笑了。”

　　墨雪寻吐了吐舌头。

　　卫岑脸色也好看了些。

　　这孩子生活在高知家庭，怎么会和满口胡话的拜月教疯子有联系呢？

　　“行了。”他恢复了以往的表情，开口回道，“以后别乱说话，真出了事，你爸妈也保不下你。今天就先到这里，剩下的交给我们，你先回学校。”

　　常子君也笑了笑，安慰墨雪寻：“别怕，你只需要专心读书，剩下的交给我们警方，一切都会没事的。”

　　就这样，她又被陆京烽送回学校。

　　汽车停在学校门口，墨雪寻还是窝在椅子上，不情不愿的问：“请假不行吗？”

　　陆京烽看她：“理由呢？”

　　“去警局还不够吗？你和老师说，我一整天都待在警局。”

　　“那你是不是明天还要去？”

　　墨雪寻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下车。”

　　车门解锁，墨雪寻像只蜗牛，慢吞吞的磨蹭着进了教室。

　　没人注意到她。

　　只有坐在旁边的任晴燃，察觉到一道黑影闪过，再回头，好友已然落座。

　　看了看台上讲课的老师，她压低声音问：“发生什么事啦？”

　　语气轻柔，像是落在鼻尖的羽毛。

　　墨雪寻觉得很可爱，也学着她压住嗓音回：“他爸死啦！”

　　任晴燃眨眨眼睛。

　　这间隙，又听好友说：“他叫陈润，你猜他爸叫什么？”

　　陈？

　　她瞬间想到今天早上不停播放的新闻，脱口而出：“陈鑫？”

　　墨雪寻点点头，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任晴燃也跟着不明觉厉。

　　但——那种流氓的爸爸死了，和墨雪寻有什么关系？

　　大概是看出任晴燃的疑惑，墨雪寻多嘴了一句：“因为我当时骂了他，他爸死啦~”

　　轻飘飘的语气，仿佛死的只是一只蚊子。

　　任晴燃恍然大悟，瞬间就替她打抱不平：“他跟踪你耶！那种坏蛋，你骂几句出气不是很正常吗？怎么能怪到你头上，你又不是电影里的变种人，能飞那么远把人嘎掉。”

　　没有任何理中客的分析，女孩完全站在朋友的角度，输出了一顿自己的观念。

　　墨雪寻听着她帮自己骂人——骂陈润、骂陈鑫、骂不分青红皂白找人的警察，勾起嘴角，眯了眯眼睛。

　　像只惬意的猫。

　　上午的最后一堂课很快结束，两人就和所有亲密无间的好朋友一样，手挽着手去了学校食堂。

　　打完饭后，她们找了处没人的地方坐下。

　　任晴燃用筷子戳了戳餐盘里的蓝色鸡肉，叹了口气说：“怎么又是炒蓝羽鸡鸡胸肉，我都已经吃腻了。”

　　蓝羽鸡是第三次世界大战后出现的特殊物种，繁殖快产量高，最重要的是能够抵抗轻微辐射。有科学家称，长期食用蓝羽鸡的人类，能够增强体质。

　　因此，许多中小学的午餐，都会加入蓝羽鸡这一食材。

　　只是，这鲜蓝鲜蓝的颜色，实在是不太美观，看起来就没胃口。

　　这周过去了四天，她吃到了四顿。

　　“好歹换成炒蓝羽鸡蛋啊。”任晴燃忍不住感慨。

　　她抬头，却发现墨雪寻拿了把叉子，在一块一块的鸡肉上戳洞，每块鸡肉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小洞，看的她密集恐惧症犯了。

　　“你也不爱吃这个吗？”她问。

　　墨雪寻：“还行。”

　　一边说，手里的动作不停，艰难的和蓝羽鸡肉做抗争。

　　直到被任晴燃盯得快烧出洞，她才不情不愿的转移视线，问：“你不喜欢吃瘦肉？”

　　任晴燃不明所以，解释了一番：“肥瘦相间的不是更好吃吗？这炒鸡胸肉太干巴了。”

　　墨雪寻点点头。

　　“不喜欢就不吃。”

　　“可是……这不是很浪费吗？”任晴燃没办法说服自己。

　　她家里的条件不是很好，妈妈总是教育她，吃饭不能剩下，这是对农民的尊重。

　　叹气后，她又夹起一块肉，快速塞到嘴里。

　　这时，不远处传来骚动。

　　任晴燃向前看去，略过还在死戳鸡胸肉的墨雪寻，目光飞跃人群，停留在一个俊朗的面容。

　　是高三的学长傅明光。

　　他好似是天生的发光体，在一片乌泱泱的学生中，依旧光彩到所有人都能第一眼注意到他。

　　任晴燃听到自己的心在砰砰作响。

　　傅明光有着一双温柔的桃花眼，哪怕没什么表情，眼尾也能勾勒出一抹春日花朵般的柔和，他有着高挺如山岳的鼻梁，那双含着星光的眼睛，耀眼就如天空明阳。

　　更别提，他其实是个非常有礼貌的人，对任何人都以笑容相待，美好的好似一汪春水。

　　有时候任晴燃真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应该为傅明光这样的人燃烧。

　　像扑火的飞蛾。

　　在一众学生的瞩目下，这位高三的学长保持着天鹅般优雅的步伐，走到打饭窗口，为自己盛了饭菜。

　　这时的任晴燃，稍稍凑近墨雪寻，做起解说：“他家保姆每天都会给他送吃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来了食堂。”

　　话语间，手持着托盘的傅明光，走过两人所坐的位置，停在不远处的空桌边，坐下来缓缓用餐。

　　只有任晴燃知道，她的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

　　“你闻到了吗？”她激动的拽墨雪寻的衣袖，细声说道，“他身上有股很好闻的香味，那是——”

　　“臭鱼烂虾的味道。”墨雪寻接过话茬。

　　见好友愣住，疑惑的歪头：“不是吗？”

　　任晴燃像被浇了头冷水，瞬间清醒，她无奈的说：“明明是花香味，雪寻，你的嗅觉怎么回事？”

　　墨雪寻不解，墨雪寻嘀咕。

　　“我嗅觉很好。”

　　见任晴燃还在频繁关注傅明光，她有点烦躁。

　　‘好朋友’要被抢走了。

　　墨雪寻撇嘴，端起餐盘走向收餐处。

　　任晴燃一回神，就看到她走了老远，赶忙端起吃的干干净净的托盘，追了上去。

　　收餐处摆放了五六个大桶，用来装学生们没吃完的饭菜。

　　任晴燃眼睁睁看墨雪寻把食物倒进去——她几乎没怎么吃，除去被戳成筛子的蓝羽鸡肉，还有绿油油的西蓝花，脆脆的西芹，一碗紫菜蛋花汤。

　　这些菜被哗啦哗啦倒入巨大的桶，一向被妈妈教导的任晴燃DNA动了，说：“这样多浪费啊。”

　　此刻的墨雪寻刚把餐盘丢到阿姨手里，脚步轻松，听到好友的话，摆摆手道：“你想多了，没有一棵西蓝花是为了被人吃才出生的。”

　　任晴燃：“啊？”

　　“它出生是为了感受天空的月光，是为了吹拂北原掠过的狂风，是为了展现自己的独一无二。”

　　“没有一棵西蓝花是为了被人吃才出生的。”她重复一遍。

　　任晴燃听不懂，任晴燃大受震撼。

　　“但是农民伯伯……”

　　墨雪寻捂住耳朵：“我这是在还他们自由，现在他们free了！let it go~let it go~”

　　“等等！雪寻你慢点！”

　　两人追着跑着回到教室。

　　午饭过后是午休，但是在休息之前，还要经历一小段课程，约莫四十分钟左右。

　　任晴燃还想拉着墨雪寻说些什么。

　　这次，幸运没能降临在她的头上。

　　地理老师精准无误的从学生中，逮到扭过头的任晴燃。

　　“你起来！给我背诵一下第一章节的基本信息！”

　　任晴燃一脸生无可恋。

　　不过好在，这几个章节的内容，她晚上都熬夜复习完了，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当着老师的面，开始回忆内容：

　　“月球是恒月系最大的自发光体恒星。蓝星围绕月球进行公转，公转周期约为365天7小时7分钟7秒。太阳是蓝星唯一的卫星，同样也是月球系第二个恒星，公转周期约为27.27天。”

　　“受公转影响，偶尔会发生太阳遮挡月球光芒的现象，该现象被称为日食，而一旦发生这一现象……”

　　她背的完完整整。

　　老师也挑不出她的错误。

　　只能说了几句，勉为其难的让任晴燃坐下。

　　她松了口气，回头看去。

　　墨雪寻往嘴里塞了根小鱼干。

　　任晴燃实在好奇的问：“好吃吗？”

　　墨雪寻瞪大双眼，把一大包小鱼干往身后藏了藏。

　　并说：“不好吃。”

　　任晴燃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反而写了张纸条。

　　【我妈老家那里有一种很好吃的小鱼干，就是太辣了，我不怎么吃，你喜欢吃小鱼干，回头我让我妈做一点，给你带些。】

　　墨雪寻连连点头，也写了一段话递过去。

　　[你不是说喜欢吃肥瘦相间的肉吗？我想起来我也有，回头给你送点。不过可能有点太肥了，你要是不喜欢吃就丢掉。]

　　任晴燃看完，心里的小麻雀跳来跳去，高兴的唱起歌。

　　她就知道，雪寻最关心她了！

　　没过多久，这节专门用来背书的小课结束，到了午睡的时候。

　　任晴燃从书包里拿出小靠垫，和好友道了声午安，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陷入深眠，她被拖拽着，做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梦。

　　——她来明经的事曝光了。

　　这件事如八年前的流行病毒一样，疯了般在周遭的圈子里蔓延，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一消息。

　　爸爸被领导批斗后辞退，再也找不到工作，从此一蹶不振。

　　妈妈虽然没被辞退，可每天去上班，都要忍受周围工人异样的目光，还有他们围在一起的窃窃私语，最后不堪重负，在六楼楼顶一跃而下。

　　哥哥待在稻草人部队里，被原先的同学们欺负，好不容易谈到的女朋友也分了手，在出外勤的时候被车撞倒，落了个残疾。

　　‘都是你，都是你！’

　　人们，看不见面孔的人们将任晴燃团团围住，话语随着唾沫星子溅到她身上，将皮肤烫成一个个无法磨灭的疤。

　　‘好好的一个家庭，都是因为你来了那东西，才会散掉！’

　　‘你这个丧门星！’

　　‘这个时代还来那玩意儿，你该不会是月巫转世吧？’

　　‘你怎么还没死呢？’

　　一句句话如刀刃割在任晴燃身上，她不断挣扎，不断逃跑，直到——

　　铃声响起。

　　午休时间到了。

　　任晴燃大梦初醒，泪水流了满面。

　　“我恨月亮。”她回头，对着偷偷玩手机游戏的墨雪寻说。

　　“它怎么不去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