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变成猫[幕后流]》红荧

5、五只猫

　　*

　　任爸爸换了几个频道，几乎都在说陈鑫的事。

　　照片放出来的陈鑫有一张胖胖的脸，五官颇为狠厉，脖子上有个太阳刺青，身材臃肿圆润，一看就是大鱼大肉养出来的。

　　任晴燃有点奇怪：“爸，这个人是谁啊？怎么电视一直都在报道他的事……”

　　“钢铁实业啊，大企业，咱们用的和金属有关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他们制造的，这种大企业家就是容易遭人眼红。”任爸爸感慨。

　　任妈妈给任晴燃端来食物，眼含责备：“好了，专心吃饭，别看电视，还有你——”

　　她看向老公：“声音调小一些，不知道晴阳上班刚回来吗？”

　　这话一出，父女两都不吱声了。

　　任妈妈这才满意的坐在任晴燃对面，看着埋头吃饭的女儿，视线又落在鲜红的脸上，那是昨天落下的巴掌。

　　她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儿脑袋，终究是没把道歉的话说出口，只是道：“你那个同学——靠谱吗？”

　　闻言，任晴燃立马抬头，眼里放光。

　　她立刻说：“你放心吧，雪寻真是个好女孩儿，她不会出去乱说的！你还不知道吗？我初中就认识她了！”

　　“妈没说你，只是那些有钱人都一个样，哪个不是把我们当笑话。”任妈妈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皱纹深了几分，“你看晴阳，每天晚上任劳任怨的巡逻，落在警局那些正式编制的人眼里，还是‘稻草人部队’。”

　　任晴燃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妈妈却打开话闸：“谁不知道晚上的工作最愁人，月亮的辐射就有够呛人的，拜祂所赐，没多少机器能顺利运行，街头巷尾的监控都是摆设……”

　　“那是幽蚀现象，妈。”任晴燃解释，又开始背书，“受月球辐射影响，在夜晚，暴露在月光下的仪器很难正常运作，还会出现奇怪的影像，科技尚未发达之前，一度被不明真相的群众当成鬼影……”

　　“好了好了，妈知道你是个高材生。”任妈妈苦笑着打断，给她加了块腌萝卜，“你呀，好好读书，考到大城市去，这样工作机会才大啊，留在这里，除了和妈一样去做分拣女工，就只能早点嫁人了。”

　　任晴燃有压力，闷头猛猛吃饭，但不说话。

　　谁都知道，她那个成绩，考个普通的二本都马马虎虎。

　　吃完饭，她背上书包去上学，又在学校的主干道上遇到了墨雪寻。

　　少女抬着头，眼珠子跟着晃动的清道夫树叶子转动。

　　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清晨的阳光落在她头发上，能隐约显现出赤红，像是某种动物的毛发。

　　“早上好，雪寻。”任晴燃加快步伐到她身边，用手指挠了挠她手心，低声说，“时间已经定好啦，就这周六。”

　　墨雪寻学着她的样子，也挠挠她的手心，轻声回：“我知道啦，这周六我没别的事，就跟你一块。”

　　两人就像所有如胶似漆的好朋友一般，挨在一起进了教室。

　　任晴燃满满都是尘埃落地的踏实感。

　　只是这份踏实没过多久，就被校园的警报打断。

　　一个满脸愤怒的男人冲进教室，手里还攥了把带血的刀。

　　“墨雪寻！墨雪寻！你给我出来！”他大声吼叫着，像一头被惹怒的公牛。

　　任晴燃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少女。

　　她头顶还有睡觉时压弯了的呆毛，手里拿着一包小鱼干，一脸迷茫的抬头。

　　那男人红了眼，在墨雪寻抬头的瞬间，和她对上视线，杀意涌上面容。

　　“我要杀了你——”

　　他冲了过来。

　　比他更早来的，是穿戴着制服的警察。

　　陈润就这样被扣在地面，满脸带着不甘心和愤恨。

　　任晴燃认出了他，是昨晚那个流氓。

　　只是，他找墨雪寻什么事？

　　带队的警察们，也都是昨晚的老熟人。

　　常子君带着些歉意走到墨雪寻前面，微微颔首说：“不好意思小同学，能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吗？”

　　警察局里。

　　卫岑有些不耐烦，一直在抖动左腿。

　　他翻来覆去把手里那点关于墨雪寻的资料看了好几遍。

　　父母是天月科学院的知名博士，平时一直驻扎在东部的S级辐射区外，研究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后，由核辐射和月球辐射影响畸变的特殊物种。

　　天月科学院是国际上赫赫有名的无国界研究院，只会向三大国和其他自治区的天才递出橄榄枝，一般人惹不起。

　　再看他们的女儿，从小到大的成绩平平无奇，怎么样都和十五岁考入星砂大学的白灼博士，十六岁发明特殊专利的墨天光博士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唯一让人在意的，就是她七岁时失踪过一周，被人怀疑是博士的仇家动手，可最终没有找到犯罪嫌疑人的特殊案件。

　　卫岑烦的抓了把头发，双臂架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扬起的凤眸里带着凌厉。

　　“墨雪寻……是吧？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要在陈润面前说——他爸死了，这句话？”

　　墨雪寻歪头望着眼前的青年男性，他有一张帅气到具备侵略性的脸。

　　很欠揍。

　　“我不该说吗？”她的眼里迅速凝起雾水，“他一直跟踪我，还骚扰我，我很害怕。”

　　说罢，身体耸动了几下，看起来摇摇欲坠。

　　这下卫岑更烦了。

　　女性的情绪就是如此多变，和月亮一样，所以他才不喜欢拷问女人。

　　“算了，那你知道陈鑫死亡这件事吧？”

　　“嗯……新闻里面有。”

　　卫岑再次看来，语气紧逼：“你一个高中生，早上还会看晨间新闻？”

　　“父母让我多看新闻，说能快速聚焦时事热点，也有助于写作文。”墨雪寻低下头，像个缩头鹌鹑，一副不敢直视警官的模样。

　　这时，监护人姗姗来迟。

　　“很抱歉，我家孩子就喜欢说一些不着调的话，但昨天我确实看着她回家，也没有出门，这件事不可能和她有关系。”

　　卫岑靠在椅子上，没起身，只是懒懒抬眸扫了他一眼，而后指了指墨雪寻身旁空着的位置，说：“坐吧。”

　　他一边看着监护人落座，一边在脑袋里调集对方的信息。

　　陆京烽。

　　也是十五岁就考入赤阳大学的顶尖天才，白灼博士的弟子，因为受不了辐射区的辐射，身体出现病变，才不得不回来，在红拂市研究院担任特别院士。

　　也被两位博士拜托照顾他们的女儿。

　　“详细情况你也知道了，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在你说完那句话后，他爸陈鑫真的死了，你不觉得，这实在是有点太巧合了吗？”

　　“这世界上的巧合有无数种，卫警官，她只是想给自己出口气。”陆京烽非常冷静的回复，“这不是你们将她扣押在这里的理由，雪寻还是个学生，你们如此堂而皇之的将她带走，学校里的老师学生们会怎么想？”

　　卫岑抬起手，换了个姿势道：“打扰一下，陆博士。我的老师曾告诉我，在一般案件里，最不起眼或者最奇怪的巧合，都有可能是破案的线索。”

　　“但她只是个孩子，没可能从抚月县一下蹦到玫瑰区玫瑰市中心，在那么多保镖保护的前提下，杀掉一个成年的男子。”陆京烽回头，想给墨雪寻一个安慰的眼神。

　　可视线停在她低垂着的脑袋上，却诡异的停了顿。

　　怎么可能呢？

　　这孩子，嘴角是上扬的。

　　她竟然在笑？

　　如此突然的场面，一下就打断了陆京烽的思路，连面前卫岑起身都没注意到。

　　“不管如何，她现在是我们的重点关照对象。希望你们配合警方的行动，不要乱来，这一周，我都会跟在墨雪寻身边，确定她没有问题。”

　　卫岑说着，加重语气：“陈鑫倒了，陈家还没有，他们很快就要找上门了。”

　　陆京烽收起心底古怪，重新看向面前的卫警官。

　　他确实没有刻意针对，而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在陈鑫的遗物里，找到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

　　等这位忧心小孩的监护人正视他，卫岑才幽幽吐出三个字：

　　“拜月教。”

　　这个名称，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陆京烽的脸却染上薄怒：“你的意思是，雪寻和这种异端有联系？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冷静，陆博士。”卫岑看向他的目光满是平静，“我们可没说有联系，只是为了排除可能性，有必要对墨雪寻进行跟踪调查——或者说，跟踪保护。”

　　场面就这么僵持住了。

　　直到少女轻快的嗓音响起：“他爸死了，他能挨枪子儿了吗？”

　　气氛像只泄了气的气球，一下就松了。

　　“你倒是比你的监护人还不紧张。”卫岑嗤笑一声，又坐回她面前，“以前的事儿早翻篇了，现在的事，还达不到挨枪子的程度，你多虑了。”

　　“有警方保护我，我肯定是安心的。”墨雪寻说。

　　卫岑定定的望着她，总觉得说这话的女孩，好似模仿人类口气的机器，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可再看去，少女满心满眼都是认真记录的警察，脸上写满了依赖，又瞬间把他奇怪的想法打断。

　　电梯里的监控记录，他也看了。

　　墨雪寻确实没有离开。

　　陆京烽说的没错，她怎么可能从抚月县一下子飞到玫瑰市，把一个身边布满保镖的成年男子杀死呢？

　　又不是电影里的变种人。

　　月球辐射还不至于将人影响成这样。

　　他们更该担心的是，拜月教那群人得知墨雪寻说的话，因为她的‘一语成谶’，把她当成什么特殊人群，从而纠缠上这孩子。

　　那些疯子可不会管伦理道德。

　　思绪开始分散的卫岑，在下一秒听到墨雪寻的话语。

　　“我确实有个秘密。”她说。

　　“哦？”卫岑来了兴趣，转了转笔道，“细说。”

　　下一秒，就听少女语气跳跃，神神秘秘开口：

　　“其实，我真的会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