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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只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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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燃?”
“哥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彼此都是一愣。
任晴阳看了看任晴燃,又看向那辆明显价值不菲的豪车,最后目光停留在监护人和墨雪寻身上。
监护人反应过来后,很礼貌的点点头解释:“我们家孩子和你妹妹是朋友,最近抚月县不安全,遇到了,就顺便送她回家。”
任晴阳在他低调却裁剪很好的西装上停了好几眼,才不着痕迹将手套上的油污擦掉,故作镇定的说了声‘谢谢’。
“这么晚,巡逻部队还在巡视城镇,真是辛苦你们了。”监护人很顺势的看向陈润,“他这是——”
“这个人鬼鬼祟祟的,被我们发现尾随女学生,就追出来了。”任晴阳不太好意思的摸摸头。
还是第一次,他没被有钱人称呼为‘稻草人部队’,而是正经的‘巡逻部队’。
墨雪寻躲在监护人身后,探出个脑袋,和陈润对上视线,平静的说:“看吧,我就说他被放出来了。”
监护人扶额,不想和这个小孩多说,对任晴阳道:“辛苦你们,麻烦把他带到警局吧。”
“没用的。”就在此时,被部队成员按在车盖上的陈润,打断两人谈话,咧开嘴角,露出一种近乎嘲讽的笑,“也就是进去被叮嘱几句的事,你们真以为能拿我怎么办?”
说着,他挣扎起来,甩开几个稻草人部队成员的手。
“放开!”
站在人群中央,陈润活动了一番手臂,拧了拧脖子,骨头咔嚓作响。
随后看向墨雪寻。
“我当然记得你,小姑娘,你长得很可爱。”
说罢,目光肆无忌惮的扫视着她全身。
抚月县第一实验高中的校服中规中矩,是那种全身的运动服样式,侧面有红色条纹。
遮的如此严严实实的服装,陈润却盯住墨雪寻长裤下的小腿,好似能透过布料,看见内里那双纤细的、白皙的、不堪一握的长腿。
他陶醉的舔了舔舌头。
“你注意身份!”一名部队成员瞪了他一眼,却没人上前制止。
只因刚才,队长收到了警察局的来信,让他们不要太盯住陈润,那不是他们能管得住的人。
监护人见此,微微蹙眉。
墨雪寻倒是不在意周遭人的表情,继续探头说:“你爸死了。”
“贱女人!你说什么?!”陈润面色当即变了,冲向前方,面目狰狞。
他是靠爸爸陈鑫才逍遥到现在的,当然懂得感恩,毕竟,没有他那个只手遮天的老子,自己现在早就吃枪子儿了。
陈润比谁都在乎老爸陈鑫的生死。
“你这贱畜!该死的卑贱的二等人!低贱的月巫信徒!你%¥@#¥……”
他被稻草人部队的成员们拽住手脚,捂住嘴巴。
还没过多久,路前面出现明亮的灯光,警察局的警车开着金红金红的特殊警戒灯,停在路旁。
先前和墨雪寻说过话的女警常子君,以及还有几个警官,干净利落的下车,将陈润围在中央。
“辛苦你们了。”老警察李良杰面容温和的对部队成员点头,“接下来交给我吧。”
监护人则看向卫岑——队伍里最年轻、最好看、也是气质最好的警察。
顿了顿后说:“随意将尾随女学生的罪犯放出来,这似乎不太符合警局规定吧?”
卫岑看向监护人,盯了几秒,试探着问:“研究院的人?”
监护人露出一个斯文的笑:“客气,只是在里面上班罢了。”
“哪里哪里,能进去已经打败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年轻人,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卫岑说着,看向陈润,毫不客气的在他腿弯来上一脚,“这家伙上头有人,放心吧,这回我会关他个十天八天,不会影响到你妹妹上学。”
监护人这才退开一步,舒展眉头道:“谢谢警官。”
卫岑没再回话,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扬声道:“上车!”
陈润就这么被带回警局。
此刻,在一边说悄悄话的任晴阳任晴燃兄妹,也说好话,走了过来。
“谢谢先生送我妹妹回家,耽误你们时间了。”任晴阳小心的观察着监护人的神色,“要不今天就到这里,接下来我们送她回家就行。”
监护人刚想说话,墨雪寻就慢悠悠来了一句:“我觉得晴燃现在的身体不适合长时间走路。”
刚说出口,任晴阳和任晴燃的脸色瞬间变了。
任晴阳的呼吸急促,眼角有点发红,他一把抓住任晴燃的手臂,力道很大,让原本就瘦弱的女孩吸了口气。
“你——”
他的话没说完,监护人开口:“阳光小区离这里很远,走路至少要半个小时,不如还是让我开车送过去,你妹妹也高中了,睡眠时间很重要。”
任晴阳恶狠狠的瞪了任晴燃一眼,最后还是勉强的点点头,说道:“那真是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不客气,几分钟的事。”监护人也回头看了墨雪寻一下,暗含警告,随后快速坐上车的主驾驶座。
任晴燃还沉浸在墨雪寻的那句话里,心跳的像坐上了焦土通勤仓,瞬间从城市这边飞跃到那边。
她不明白雪寻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起‘月经’的事。
历史书里提到过,在人类女性有百分之八九十还有着明经的时代,身体流血的那几天,她们的身体总是会出现各种不适,包括但不限于疼痛、体虚等。
而在来了月经后的第一天——仅仅是这一天,就让任晴燃感到无比痛苦。
以往的八百米对她本就煎熬,现如今更是疼的面色发白,完全无法行动。
可她不能被任何人看出端倪。
如果被极端的太明教教徒发现,一定会将她判定为十三月巫的信徒,并抓过去执行净化仪式!
届时,没有人会同情自己。
任晴燃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微笑,说道:“我最近确实一直熬夜背书,有点头晕。”
这个解释,看起来是有一点苍白无力在身上的。
不过那些稻草人部队的成员听见了,也没有多说什么,纷纷表示:
“没事的晴燃妹妹,你哥当年和我们一起读高中,也是读的昏天黑地,可拼命了!有一次还差点昏过去,还是要注意身体!”
“是啊晴燃妹妹,还是身体最重要!你要是生病,你哥哥一定会担心的!”
任晴燃笑乎乎的,那双眼睛却如同暗夜里的猎鹰,死死盯住每一个人,试图确认他们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如此的巡视没能给她带来安全感,在墨雪寻的催促下,她飞快坐上车,掩盖掉震声擂鼓的心跳下,那份无法被察觉的心虚。
直到车辆缓缓驶离,任晴阳才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对上了成员们微笑到如同假面的脸。
“晴阳,你妹妹——”
‘滴滴——’
汽车驶入阳光小区。
这里看门的是个老大爷,老眼昏黑,也不管来小区的是什么车辆,只听到鸣笛声,立刻一轱辘爬起来给开了门。
汽车停驻在14幢楼下,任晴燃道了声谢,走下汽车,回头一看,墨雪寻像一只流浪的小狗,掂着小步也跟了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雪寻,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是能不能以后——别提那个事了。”
墨雪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我只是太好奇了。”她说,在任晴燃疑惑的目光下,接着道,“人类女性都会来月经,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这句话让任晴燃觉得好笑。
“不会有人想来——”
明经的。
她甚至没办法把那个词说出口。
耻于出口。
因为那是月巫的诅咒。
任晴燃苍白着脸摇头,下一秒,便被一个气冲冲跑下来的妇女拽住。
啪。
清脆的巴掌声回响在黑夜。
天空淡紫色的明月无悲无喜的笼罩着一切。
墨雪寻看着妇女,像在看一只猎物。
“真的很抱歉!麻烦这位先生和小姐了!”妇女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拉着任晴燃,对摇下车窗的监护人,以及站在一边的墨雪寻道歉。
“这孩子皮糙肉厚,以后让她自己走就行。”
任晴燃眼里续起眼泪,但低着头,不敢有任何反驳。
墨雪寻努努嘴,眼瞳里倒映出两人拉拉扯扯走上楼梯的画面。
汽笛声再次响起,是监护人在提醒她。
墨雪寻蹦蹦跳跳的上了车。
刚蜷着身体赖在副驾驶,就听到身边男人来了一句:“以后少掺和人家的家事。”
“我这叫‘乐善好施’。”少女义正词严。
监护人觉得好笑:“你差点让人家下不来台。”
“是她的母亲让她下不来台。”墨雪寻纠正。
“有什么区别吗?”
“是我我就把他们都杀了。”身侧传来这样的嘀咕。
监护人扬眉,回过头,却发现她已经缩着身体闭拢眼睛,呼吸均匀的睡着了。
在副驾驶上,气息孱弱的像只幼猫。
他没再说什么,摇摇头,将汽车开回阳明别苑。
第二天清晨。
太阳总会在同一时间出现,驱散黑夜与月亮的阴霾,温暖的光洒落在大地,也撒落在任晴燃脸上。
“吃饭了——”外面传来母亲的吆喝。
她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迅速换好校服,坐在餐桌角落。
前头,父亲开着老旧的电视机,一边喝粥一边查看新闻。
电视里传来男主持人平稳的声线:“就在昨日,第六玫瑰区钢铁实业的董事长陈鑫,在家中遇害,警方正在调查……”
“如有知情者,请尽快联系警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