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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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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砚清很快给奚道勤那边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镜头很不客气地对准了门口偷听的奚沅。
还没来得及收拾地上饮料的奚沅,像只虾似的弓着背僵在原地。
“……”
走也不是。
不走也不是。
奚沅刚把可乐罐捡起来,就听见她爸的声音从于砚清的手机里传出。
“奚沅。”
“你又喝冰可乐。”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女孩子少喝冷饮,尤其冬季……”
同样的话奚沅听得耳朵都快长茧子。
她无语走上前,俯身伸手,摁断了这通视频电话。
奚沅眉眼本就生得比常人要深邃,此时又离于砚清脸庞极近,头发因为刚洗完澡还带着水汽,湿漉漉的黏在颈侧,少女气盛的锋芒挡也挡不住。
瘦削的肩骨又往前倾了几分,同时压低了声音,语气显然十分不悦,凉飕飕的。
“于砚清。”
“谁允许你拍我的。”
小姑娘那细白的指腹沾着可乐液,不可避免地弄到了她的手机屏幕上。
于砚清在沙发上略微仰着下巴,抬眸望向面前的少女,似是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淡。
“要经过你允许才可以吗?”
奚沅拧眉:“当然。”
想了想,又肃着脸补充了一句。
“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于砚清没回话。
一时间,客房里过于安静。
奚沅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势。
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占理的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居高临下,可在跟身下人对视时,她心里却莫名有点打鼓。
为什么不说话?
于砚清,在想什么?
“所以,只许你天天在门外偷看我,不许我光明正大地拍你?”
说话时,女人嗓音染上了明显的笑意,语速慢且戏谑。
“倒是没看出来,你这小孩这么霸道。”
于砚清的脸离得实在太近,这点戏谑便清晰落入了她的眼里。
奚沅顿时浑身不自在。
没承认也没否认。
她抿着唇、绷着脸直起身,有些抗拒,不再离于砚清那么近。
而于砚清依旧坐在沙发上望着她,眼神半点不收敛。
过了一会儿。
奚沅沉声开口:“谁说往房间里看,就是在看你了?”
“就不能是在看别的?”
耳畔传来女人的轻笑声。
很好听,也很讨厌。
于砚清莞尔道:“所以你承认往房间里看了?”
“……”
少女无意识地小幅度转动了一下,脚尖对准了房门的方向。
于砚清似是毫无察觉,饶有兴致地追问:“不是看我,那是在看什么呢?”
奚沅撇过头,湿漉漉的发尾随着她的动作滑下一滴小水珠,顺着白皙的侧颈往下淌。
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才有点底气不足地说道:“你管我在看什么……”
于砚清垂下眸,藏起眼里快要倾泻而出的笑意,抽了张纸巾,擦掉手机屏幕上的可乐渍。
再开口时,嗓音比起刚才更温柔了几分。
“先去把头发吹干吧。”
于砚清主动给了奚沅一个逃离的借口。
在明显感觉到眼前少女松了口气时,她却再度温和开口,一字一音,在奚沅听来跟魔音穿耳没什么区别。
“吹完头发,记得回来,把地上的可乐擦干净。”
“……”
奚沅上楼吹头发,换衣服,动作能多慢就多慢。
她想,拖的时间长一点,待会下去的时候,于砚清应该就睡了。
所幸等她过去,于砚清已经把客房的门关上。
少女微绷的肩膀彻底松下来,拿了抹布,跪在地上,认真把地上的可乐渍清理干净。
接下来一段时间,奚沅就算经过一楼客房,也有意无意地克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再看于砚清。
寒假很快过去。
开学后,奚沅正式进入高一下学期。
齐月一整个寒假没见奚沅,有说不完的话。
午休时,两人结伴去学校食堂,一边吃一边聊。
齐月:“你寒假在忙什么呢,等你消息等得好几次都睡着了。”
奚沅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瞬时想起,当时自己好像正在跟于砚清斗嘴。
整个假期,她大半的注意力好像都放在于砚清身上了。
齐月没发现奚沅的不对劲,只是突然转了话题,哀嚎道:“我家哥哥要结婚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奚沅垂眸看向自己的餐盘,不怎么感兴趣地回道:“去年不就说要结婚了吗?”
齐月叹息:“去年那个是假的。”
“这次这个是真的,女方很高调地晒了自己的孕检单,我家哥哥跟着就公布了婚期。”
“唉,要不是有了孩子,肯定不会这么突然就说要结婚的。”
有孩子。
突然结婚。
于砚清该不会也……
奚沅忽地脸色发白,动作很大地站起身。
她手里握着的筷子还夹着那刚咬了一口的鸡腿。
因为太过用力,鸡腿竟然没有掉落,像是受刑一般卡在筷子之间。
周遭好几个吃饭的同学都被这阵动静吓到。
齐月摁着心口,狐疑道:“这是怎么了?”
她视线缓缓下移,注意到奚沅筷子夹着的那根鸡腿。
“这鸡腿有什么问题吗?坏了,还是被下毒了?”
“管他呢,好姐妹,要死一起死。”
齐月起身从奚沅筷子上夺走了鸡腿,视死如归地闭眼咬了一大口。
奚沅蹙眉,双眼无神地盯着桌面良久,唇瓣才轻轻扯动。
“还真是好姐妹,要死一起死啊。”
“你家哥哥公布婚期,我家老爹也公布了婚期……”
齐月一脸震惊。
“你要有继母了吗?”
“长得好不好看?”
奚沅知道齐月的毛病,撇开眼,含糊其辞地说道:“还行吧。”
齐月用她那沾了鸡油的嘴巴,黏腻地八卦道:“有照片吗?”
“没有。”
奚沅说完坐回位置,浓黑的眉眼间染了点阴霾,已然没了胃口。
怀孕的人会有什么表现?
她对这些一无所知,只能上网查资料。
再度关注起于砚清的生活。
然而在她的观察期间里,于砚清既没有干呕过,也不爱吃酸吃辣,甚至每天都会定时做瑜伽。
也许没怀孕吧。
奚沅乐观的想。
如果真有了小孩,爸爸应该不会瞒着她。
可想到于砚清总拿出来看的那只匣子,奚沅眉梢又紧了紧。
南洮市有个习俗,准妈妈们在孩子出生之前,都会去打一只长命锁。
如果于砚清怀孕了。
那匣子里装的,八成是长命锁。
……
这天下课。
奚沅飞快地踩着自行车回家。
观察了于砚清一整个寒假,她知道于砚清是个生活作息极其规律的人。
果然,到家以后,于砚清正在客房自带的卫浴间洗澡。
连书包都没来得及脱下,奚沅便轻手轻脚地进了于砚清的房间。
卫浴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每一下,都好似打在她的心上。
头一回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奚沅心跳特别快。
从门口到梳妆台这短短二十几步的距离,她感觉走了好长时间。
匣子就摆在桌上。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少女细白的手指触碰到绒布盖子,稍犹豫了一会儿,便打开来看。
然而里面装着的,并不是她以为的长命锁。
奚沅愣住了。
水声戛然而止,虚掩着的浴室门在这会儿被拉动,发出声响。
于砚清忘了拿浴袍,走出来时什么都没穿,带着一身沐浴的清香水汽,雪色肌肤沾着好些水珠,颗颗浑圆剔透,就像盛花期的白玉兰,观赏价值极高,从头美到脚,没有一处地方不精致的。
那双美目,正透过卫浴蒸腾的热气看向奚沅。
跟于砚清那清黑的眼对上的一瞬,奚沅肩背肌肉骤地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捂住校服口袋。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于砚清没穿衣服。
一眼看过去,奚沅整颗脑子像是突然被抽干,彻底放空了。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最终机械般不自在地撇过头。
少女乌发下的耳根像晚霞似的烧红了一片。
耳边传来于砚清的闷笑声。
低低柔柔的好听嗓音,钻进奚沅耳朵时带着点挠人的痒意。
“口袋里装着什么?”
于砚清语气是分明温和的,可奚沅却如芒在背。
过了一会儿,她才语气别扭地回道:“没什么。”
于砚清笑:“真没什么?”
于砚清:“那怎么跟做贼似的,不敢看我?”
奚沅胡诌:“就一颗弹珠,刚才不小心滚进来了,我来捡。”
“奚沅。”
突然被叫到名字。
她心尖猛地跳了一下。
于砚清大大方方走到一边,取了自己的浴袍,披在身上。
而后继续说道:“你已经上高中了,不是幼稚园的小朋友,敢作要敢当。”
最后几个字,于砚清咬字清晰又低沉。
她看着奚沅时,跟平常的随意温和不同,有一种长辈的压迫感。
明知于砚清在激她,奚沅还是没办法厚着脸皮当‘幼稚鬼’。
于是,她掏出那枚从匣子里取出来的东西,目光毫不躲避地迎上于砚清,有种破釜沉舟豁出去的决绝。
“还你。”
少女白皙的掌心里躺着一枚嵌着颗深翠绿宝石、做工精致的胸针,脸上没有半点被抓包的羞耻,眉眼间缀着的情绪十分坦荡。
于砚清:“所以你前阵子总在我房门外打转,是在看它?”
“……”
奚沅没承认也没否认,忍了一会儿,才解释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想偷拿你的东西。”
这件事往轻了说是误会。
可要是往重了说,是偷窃。
奚沅不在意于砚清怎么想她,却在意奚道勤会生气。
摆出谈判的姿态,奚沅神情认真地望向于砚清:“要我怎么做,你才不会告诉爸爸?”
于砚清闻言,眉眼染上很浅的笑意。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爸?”
“因为我做错了。”
话说出口后,奚沅臊得慌,耳尖瞬时烫得厉害。
于砚清上前两步,调侃道:“是吗,你错在哪儿了?”
“……”
这女人,简直就是得理不饶人。
奚沅脸颊涨红。
“错在被抓现行,计划行动不够周全。”
想了想,她又恨声补充道:“我应该选你不在家的时候,来看它。”
大概是忍得很辛苦,于砚清很轻地噗了一声,连肩膀都肉眼可见地抖动了两下。
奚沅不敢往她胸口那头看了。
仓促撇过脸,再开口时,语调更为生硬。
“不要告诉爸爸,至于条件,你想好了告诉我。”
见奚沅要走。
于砚清叫住她。
“等一下。”
奚沅转过脸去看于砚清,那对黑亮的眼睛格外清澈,带着独属于这个年龄段的青涩。
于砚清浴袍没扣好,敞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
饶是如此,奚沅却觉得没穿好衣服的那个人是自己,这种感觉让她十分不自在。
感觉到自己的耳尖越来越烫,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不耐烦地催促道:“你还想说什么?”
于砚清先是笑了笑,而后才柔声道:“说话算数吗?”
奚沅拧眉:“条件吗?”
于砚清嗯了声。
奚沅道:“当然算数。”
于砚清抿唇点头:“很好。”
接着,她看了眼不远处的地板,指挥奚沅道:“我浴袍的腰带掉了,你帮我拿过来。”
奚沅顺着于砚清的视线,看见了白腰带,眉梢都快要皱出一个明显的山字形。
“……”
这就几步路的功夫,自己拿一下不就行了吗,非得使唤别人干什么?
看奚沅很长时间没动作。
于砚清笑道:“不是让我想好了告诉你?”
少女明显错愕了一瞬,点墨般的黝黑眼仁灵巧动了动。
“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拿浴袍腰带,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吗?”
于砚清颔首,脸上笑意不减:“你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又能做什么复杂的事?”
“腰带给我以后,还有件事要你办的。”
陈妈每天都会打扫卫生,地板是不脏的,但奚沅捡起来浴袍腰带以后,还是拍打了几下,确认干净才递给于砚清。
于砚清接过浴袍带子时,手背碰到奚沅的指腹,是沐浴后湿湿热热的柔腻。
奚沅突然有点不自在,被碰到的那只手藏在身后,暗自攥紧了拳头。
于砚清看了眼奚沅,温声道:“手伸过来。”
奚沅心一紧:“干什么?”
于砚清加重了点语气:“伸过来。”
奚沅颇有些不耐烦地照做。
于砚清竟然把刚才那枚胸针,给了她。
动作很轻,细白湿滑的手指碰到她的掌心,在那处肌肤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送你了。”
“当是见面礼吧。”
耳边是于砚清含笑的嗓音。
奚沅没想到她会把胸针送给自己,短瞬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见面礼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于砚清却调侃她道:“哦,是吗?送过了啊,送的什么呢?”
奚沅:“……”
于砚清道:“你连那只礼盒上的缎带都还没拆吧?”
居然又被她猜中了。
奚沅无声抿紧了唇瓣。
于砚清看起来并不在意,语调依旧温和:“既然是诚心送礼哄你开心,就得送你真正喜欢的,你喜欢这胸针,我也不必再为挑选礼物费心,一举两得。”
于砚清手指灵巧地系好浴袍腰带,继续说道:“收下它,就是我要你做的第二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