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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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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于砚清果然没再上楼叫她吃饭。
而奚沅自己去餐厅时,看见桌上饭菜,想起昨天于砚清说的话,反倒没什么负担地坐下吃了。
吃完后,她拿起碗,才发现餐桌上不仅有饭菜,还有一张纸条。
餐厅顶灯的光线倾泻而下,落在纸面,照出一行骨架遒劲的清晰墨色。
这是奚沅第一次看见于砚清的字。
字是挺好看的。
就是内容让她有点无语。
「吃完了吧?吃完记得洗碗收拾。」
“?”
晚餐已经吃进肚子里,没有退路了。
怪只怪吃饭之前没检查清楚,上了于砚清的当。
把碗筷端进厨房,奚沅拧眉站在水池边,盯着池子里多出的碗筷看了好一会儿,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良久。
清瘦的少女叉着腰站在厨房的暖色灯线下,被气得笑了一声。
所以她不仅要洗自己的碗筷。
还要洗于砚清的?
开什么玩笑?
奚沅冷着脸卷起自己的睡衣袖子。
细嫩的肌肤在一堆沾着残羹的脏碗之中显得格外白皙。
哼哧哼哧洗完自己用过的餐具,望着池子里不属于她的那几只脏碗,奚沅得意翘起唇角。
然而刚一转身,就跟人迎面撞上。
她的额头磕到对方的下巴,疼得当即倒抽了口气。
于砚清闷哼了声,蹙眉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跟奚沅的距离。
两人在厨房的暖色灯光下,一错不错地望着对方,各自沉默。
过了一会儿。
奚沅捂着额头,埋怨道:“你怎么站在我身后不声不响的?”
“我叫你了。”于砚清曲起手指抵着下巴揉了两下,又松开,“是你洗得太认真,没听见。”
瞥了眼水池里的餐具,她伸出手,在半空中很轻地指了指几个脏碗。
“这几个怎么没洗?”
奚沅:“你那份为什么要我洗?我已经洗了自己的碗筷了。”
于砚清失笑:“好,我的那份不归你洗。”
“但盛菜用的几个碗是我们共用的,该你洗,还是我洗呢?”
奚沅想了想,说道:“一人一半吧。”
于砚清不置可否:“那你先挑,剩下的我洗。”
奚沅扫了眼池子里的碗。
晚餐是三菜一汤,正好四个碗,汤碗比较大一点,其他三个菜碟适中。
挑了汤碗和一个菜碟,奚沅复又卷起袖子,拿了池子边上的刷碗擦,挤上洗洁精,开始洗。
她动作生疏,却洗得认真,两只碗冲过好几遍水,碗底和周边都锃光瓦亮的。
于砚清在旁侧看着奚沅洗碗,目光悄无声息地变得柔和。
小孩虽然脾气冲,做起事来倒是认真。
等奚沅擦干手,于砚清才上前把碗里的一点残羹倒进垃圾桶。
她从边上的柜子取出一块洗碗块,塞进洗碗机的舱门小盖子,又把碗筷都放进洗碗机。
做完这些,于砚清越过奚沅的身侧,准备回房去。
奚沅却拧眉叫住她。
她的声线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干净。
只是嗓音听着悦耳,语气却有点刺人。
“你会不会太敷衍了?”
“都没洗干净就放进柜子里?”
于砚清停下脚步,很轻地转眸看向奚沅。
她竟是半点不生气,眉眼间的笑意甚至都浓了几分。
清清冷冷的一张脸,突然间染上笑,漂亮得生动撩人。
奚沅便是如此看着她张嘴,说出一句极为羞辱她这个学霸智商的话来。
“小孩,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做洗碗机。”
……
当晚。
奚沅失眠了。
脑子里满是于砚清揶揄她的声音,跟魔音穿耳似的。
「原来你不知道吗?」
「我还以为,你更喜欢手洗。」
谁会在有洗碗机的前提下,像个傻子似的去手洗碗筷?
偏她平常从不做家务,还真不知道家里有洗碗机。
接下来的几天。
奚沅都没再跟于砚清说过话。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陈妈休假回来。
她想把饭端到房间里吃,可又觉得,自己不下楼吃饭,于砚清会不会觉得,她是怕了她?
奚沅下楼时,听见陈妈在厨房里朗声说着话。
“于小姐,糖醋排骨您喜欢甜一点的,还是酸口一点的?”
“甜一点的。”
于砚清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听见动静,便放下手里的书,抬眸望向奚沅。
“下来了?”
语气熟稔,半点闹过别扭的不自在都没有。
奚沅却从她的眼神和声音里读出了戏谑意味,眉梢轻蹙。
潦草扫了眼于砚清,奚沅径直走去了厨房。
陈妈正在做菜,见奚沅进来,笑说道:“饿了吧?马上就能吃了。”
奚沅嗯了声,然后不露声色地打量厨房。
视线在装糖的罐子上停了会儿,又看向灶台上的糖醋排骨。
陈妈正好端起汤碗准备去餐厅。
奚沅便趁机说道:“我来盛菜吧。”
“好,手小心着点,别挨着锅。”
陈妈看了眼锅里的排骨,嘱咐了一句就离开了。
奚沅等陈妈端着汤碗离开,立刻拿过柜子上的糖罐子,嫣红的嘴角轻轻扬起。
……
饭桌上。
奚沅主动坐到于砚清的正对面,给自己盛了碗汤,安静喝着。
于砚清先吃了一筷子青菜,然后筷尖伸向了那盘糖醋排骨。
吃下第一口时,她表情有一瞬的凝滞,然后视线就朝奚沅投了过去,握着筷子的那只手也停在半空。
奚沅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压不下去。
模仿于砚清戏弄她时的语气,她语调认真地询问:“甜吗?”
于砚清执着筷子,像是有点走神,抿着唇,半晌没回话。
奚沅没什么耐性,正准备再问一遍,于砚清却开口了,嗓音温淡。
“排骨里的糖是你放的吗?”
奚沅点了下头。
于砚清又问:“放了多少?”
奚沅敷衍着说道:“随手放的,大概半袋子吧,记不清了。”
就在她以为于砚清下一秒就要爆发时。
于砚清却很轻地吐出两个字音:“谢谢。”
谢她?
奚沅怔住,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她不解地看于砚清。
这人是有什么毛病吗?
谢她什么?
谢她在排骨里放了半袋子冰糖,密谋齁死她?
“好久没吃到这么甜的糖醋排骨了。”
于砚清说着,笑了笑,眼神好似也变得温柔起来。
“还挺怀念的。”
奚沅有点怀疑地夹了块排骨到自己碗里,而后眉头蹙得死紧。
才第一口吃下去,她就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齁死了。
再看向于砚清时,少女的眼神里便多了点探究和疑惑。
于砚清是不是中招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本以为于砚清就是嘴硬,接下来肯定不会再碰那盘排骨。
可一顿饭下来,于砚清几乎吃掉了半盘的糖醋排骨,好像是真的很喜欢吃甜的东西。
奚沅懊恼得要命。
夜里,少女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气闷地想。
早知道,就应该在排骨里多放醋,而不是糖了。
憋得难受,她拿起手机,打开跟齐月的对话框,愤愤地敲了很多字。
最终,却没发送出去。
她叹了口气,仰面向天花板。
黑暗的环境里,少女的眼睛格外黑亮透彻。
被未来继母作弄了两次,自己居然一次都没扳回来这种事,说出去太丢人了。
她想,总得赢一次吧?
这个寒假,除了做题之外,奚沅竟少有的多了件感兴趣的事:研究于砚清。
每天在楼下经过于砚清的房间时,她都会下意识看一眼。
于砚清很少锁门,在房里不是在看书、接电话,就是戴着防蓝光眼镜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堆奚沅看不懂的图表数据。
而每次她坐在梳妆台前,都会望着一只匣子里的东西发一会儿呆。
奚沅不知道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但于砚清应该很喜欢那东西,不时就要看一看。
这天,奚沅刚洗完澡,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去冰箱取饮料的路上又看见于砚清在客房里打电话。
她一条手臂搭在单人沙发椅的扶手,一手举着电话,微微侧头,乌黑浓密的发丝倾洒在胸前,红色绸缎质地的睡裙衣领低垂,灯线下,雪色弧度隐约可见。
于砚清就这么慵懒靠在沙发椅上,温声回着电话那头的人。
家里每个房间都装了电暖气片,气温常在二十七度左右,不会冷。
可能是客厅的电暖气片质量更好,奚沅觉得楼下竟比房间还要热,后背出了层薄汗,心脏还砰砰直跳。
她习惯性地放慢脚步,竖起耳朵。
听于砚清讲话,好像不是工作电话,没有出现她听不懂的专业词。
可如果是私人电话,于砚清说话的语气又好像跟工作时没什么两样。
走神的功夫,手里的饮料一下滑出去。
少女吓得脸都白了,白皙的两只手在空中想要补救地快速挥舞了几下,却还是没捞住饮料罐。
刚打开的罐装可乐就这么砸在地板上,发出砰地一声响,溅了奚沅一腿。
于砚清目光恰逢其时地扫过来。
看见大腿湿哒哒、神情又无比懊丧的小姑娘,她眼里掠过一瞬清浅笑意,轻声回了电话那头。
“没什么,是你家姑娘把饮料洒了。”
“要看看吗,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