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相》小花猫找乐儿

6、第六章 求不得 如题

　　容钰轻拍了一下坐骑，马儿便飞奔至周也身前，容钰一跃下马一把扶起周也，仔细打量着他。

　　“没事吧？”

　　周也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永昌郡乱局的操纵者就在眼前，偏偏这个人几次救了他，而周也自问没有任何能力控制住眼前的这个人。他在这里做什么？周也心下顿时想了无数个假设。

　　“没事。”周也平静的回应着，弯下腰扶起小阳和温姨，“你们没事吧？”

　　“没事。多谢这位恩公相救。”温姨说着，屈身向容钰盈一盈。

　　“不敢当。周老弟，这是令正和令郎吗？果然亭亭玉立，一表人才”

　　“当然不是。”周也急忙解释，却对上容钰满是笑意的眼睛，便冷哼一声道：“切莫亵渎了他人。”

　　容钰面上淡淡一笑不再言语。

　　幸存的众人纷纷从四周围了上来，感谢容钰解了刚才的危局。黄六叔年纪较长，担忧的向周也问道：“如今外面兵荒马乱，又听说那金吾军队要打来，都说那金吾王嗜杀成性，我们手无缚鸡之力，只怕还到不了江南便要做这山中冤魂了。”

　　“他不会的。”周也脱口而出，他自问与容钰相识以来，每一步都走的很有章法，他觉得容钰在下一盘大棋，必定小心，断不会无缘无故血腥杀戮。但话音一出，他发现众人都怔怔的看着他，也发现这话说的实在的突兀，便灿灿的闭上嘴不再言语。

　　容钰眼里带着笑意，益发觉得自己回到永昌的选择是正确的，便一本正经的说：“六叔说的是，路上确实凶险，万一金吾士兵攻来可如何是好，我们便护送你们到宜宁城，那里有我的商行，让他们将你们妥善安置。”

　　周也本想拒绝，但架不住周围的一干人等却忙不迭的道谢便不再言语。

　　“是，少主。”督然摆出了一副哭笑不得又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是容钰已经下令，只能拖着腔应承，悻悻的打马在前面探路，容钰牵着马和周也殿后，以防不测。

　　周也猜测容钰是来找他的，却不知道他为何而来。但是这一点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他在永昌干了什么。

　　“大王......”周也刚开口，容钰就皱了皱眉打断他，笑道：“不是说下次见面直呼名讳便可吗？”

　　周也想了想点点头，问道：

　　“徐敬是你杀的？”

　　周也以为容钰不会回答，却没想到容钰回答的甚是干脆，
　　“不错。”

　　“容公子与南疆大巫可见过？”

　　容公子这个称呼虽然依旧疏离，但是总比之前好一些了，容钰嘴角微微拉出一个弧度认下了，回答道：“见过。我与大巫是多年旧友，既然到了南疆免不得去叙叙旧，喝杯酒。”

　　“可是现在到处在传南疆与金吾结盟了。”

　　容钰浅笑着摇摇头:“呵，我们只是喝了杯酒，怎么被传成这个样子，啧啧，真是人言可畏。”

　　“容公子也不必过于谦虚，这消息传递少不得您的推波助澜。若只是叙旧，在永昌郡闹得这一出，到底目的为何？”

　　“周也。”容钰喜欢他的聪明，却并不喜欢他的咄咄相逼，大家好像也并没有熟到这个程度，“我也问你个问题可好？”

　　“请讲。”周也淡淡的回应着，心里却警觉起来。

　　“跟我回金吾可好？”

　　周也心里本绷得紧紧的，听到这句一时错愕，抬头看到一脸正色的容钰：

　　“周也，字无虞，江南世家子弟，十五岁科举便中了秀才，后连中乡试、会试，及至殿前被你朝先皇钦点为一甲。策问考经世之要，你答‘任官治兵主要，裕财正俗之方，上广人主聪听，下系四海安危。’被皇帝当场赞你有“宰辅之才。”

　　容钰抚掌而叹，看了一眼周也，又话锋一转，“只可惜，先皇仙逝后，如今的武朝担不得你这番期许。官员徇私枉法，百姓身命弗顾。你的父亲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良禽择木而栖。我虽是王帐话事人，然金吾内部分崩离析，外有突厥虎视眈眈，我一人应付这些已是身心俱疲。金吾土地贫瘠，突厥强压之下民生凋敝，百废待兴。你是天子门生，刚入户部便在表现不俗，这番大才不应为这不公之事而埋没。我愿如你所希望的，上广人主聪听，下系四海安危，集才于阙下，委以腹心。”

　　容钰端正的立在月光之下，腰板挺直，双手上下相叠，按照南朝的礼节，恭敬的向周也揖了一揖，说道：

　　“无虞先生，在下诚心相邀，还望先生考虑。”

　　周也立时便想拒绝，心下却剧烈的跳动了几下，张口说不出话来，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立着，感觉时间都已经停住了。
　　一阵冷风吹过，夹杂着从永昌郡方向飘来的烟味，似乎提醒了他什么。周也回身望了望，似乎远处隐隐有火光。他回过头，望着前路上不得不奔波逃往江南的众人，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在下能力微末，恐难当大任，对不住。”

　　又一阵冷风吹来，烟味渐浓，周也压不住，咳嗽了几声。
　　容钰叹了口气，见状把身上的大氅披到了他身上，“罢了，都随你。”

　　督然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少主，前方便是宜宁城了。”
　　“知道了”容钰说罢，和周也上前几步。

　　周也对众人道：“你们便向宜宁方向去吧，在那里再绕道江南。”说完将那卖象牙所得的十五金都给了他们。

　　众人连连称谢，黄六叔拉住周也道：“周老弟，和我们一道走吧？”

　　周也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同意。换个不是罪臣的身份，北上寻找父亲的下落不是很好吗？可是，望了望永昌城方向的火光，周也沉吟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容钰转向周也，“你呢？怎么打算。”

　　周也道：“看他们安全，我便回永昌郡了，我还有事要做。”

　　容钰的笑意凝了凝，他知道如果周也再回永昌郡必将与自己对立，可是......他叹了口气一跃上马，又牵过督然的马，对周也道：“也罢，这里有督然你且放心。上马，我和你回去。”

　　周也微一沉吟，接过了他递来的缰绳。

　　两个人各怀心思，默默走了一夜，相互都很清楚回到永昌城意味着什么，于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耳边只有穿林而过的马蹄声和树叶落下的沙沙声响。

　　容钰决心返回永昌确实是为了寻找周也，短短两三天，周也的过往便被打听的一清二楚，容钰也起了爱才之心。这次周也不接受他的邀请，容钰是感到意外的。处境堪忧，满腔抱负无处展现，这个时候遇到自己的伯乐，正常来说都会心动。可是,偏偏这个人书生意气，迂腐至极。

　　周也感受到了容钰的目光，回头问：“容公子？”

　　容钰收回了目光，看向前路，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道：“对不住，还是没有找到你父亲的下落。”

　　昨日传信的白鸽飞来，寥寥几字，已向容钰告知了周伯远的下落“周公伯远双腿皆废，为绥远镇北大将军王坚所救。”不过，周伯远仍未被他控制，没有把握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告诉周也。

　　容钰明显的感到周也的身子垂了一下，便追加了一句，
　　“我会加紧人手去找，周伯父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

　　周也当然担心父亲的下落，可是既然做了选择，便不应该再对容钰有所期待，只轻轻回了一句：

　　“不必了，多谢。”

　　容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武朝多才子，容钰乐于向看上的人抛出橄榄枝。不过，面上虽是诚意相邀，心里倒也没多放在心上。他隐约觉得这个人未来是个威胁，不过……不过是个罪犯而已，应该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两人行进速度极快，远远已可看到永昌城城墙的一角，容钰勒住了缰绳，让马儿慢慢的走着，笑着说：

　　“阿也，如果下次再见。。。”

　　容钰说的很慢，想来也是在思索下次见面该如何自处，周也也自低头沉吟着，可未等他说完，两人突然发现，不远处陆羽正牵马等在一边。

　　容钰跃下马向陆羽走去，空气也随之凝重起来。

　　“如果下次再见。。。”周也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抬起头看了看着迷人的月色，将大氅脱下放在马上，起身离开。

　　容钰再回头时，周也已经远去，消失在夜色之中，只剩下马在路边不耐烦的撂着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