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相见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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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居边塞，自然靠互市为主要财路，这里居住的百姓也不完全是本朝人，反正只要孝敬给的好，徐都督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太出格便好。
武朝近些年在北方与那新任的金吾王战争不断，北方互市之路已萧瑟不少，海上市舶又因为海盗猖獗多有阻滞，所以这座南方小城益发繁荣了起来。
城里龙蛇混杂，远行的中原商客，南疆的掮客，北方的蒙人和蓝眼珠的色目人都能见到，如果足够细心，也能发现不少举止有异的各国探子或间谍在交换情报。这小小边塞，虽偶有波澜，不时也有苛捐，却也算安宁。
阿里商号是永昌郡最大的商行，从皮货药材，珠宝玉器到车船武器应有尽有。他在各国各地均有分号，也有自己的车马镖行，可谓通九州之途，易天下之物。永昌郡的掌柜是一位红衣南疆妹子阿离，性格火辣爽直，看上去可爱娇憨，眼光却是毒辣，真伪瑕瑜，一眼便知。此前周也扮作小客商，受徐敬指示在这里交易过几次。
“小哥，这次又有什么宝贝？”
右手似是骨裂已经动不得了，周也用左手将象牙从裹布中拿出，只见那象牙玲珑剔透，在阳光下竟似羊脂玉一般光洁透亮，阳光折射在桌上，在象牙边上形成一圈一圈的光影。
“是珍品，若细细雕刻打磨必然价值连城，十金。”
“十五金。”
“呵呵呵！小哥真会做生意，行吧！”阿离倒也干脆，便欲去取金子来。
“且慢，我还有一物。”周也将腰上的缚带解开，里面有一粒青黑色、指甲盖大的圆球，质地粗糙，表面也凹凸不平，有深红色的纹路，透着一丝淡淡的香味。
“这是何物？”阿离将那珠子拿到手上细细端详，暗自懊恼还有自己不认识的南疆宝物。
正说着，只听得几声骏马的嘶鸣声和马蹄声，三匹马奔驰而至，停到店前。三人齐齐从马上跃下，将缰绳交由小厮便大步走了进来，整个过程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
为首者脸型刚正，五官似斧凿刀削一般棱角分明，一袭水蓝色窄袖长袍，领口及袖口用白线和金线撵在一起细细绣了云纹，腰间月白色的腰带上镶着一颗铜钱大小圆润剔透的东珠，显得贵气和干练。客商虽富贵，但论身份却比文人和武官低了几分，手持一把价格不菲的折扇是富有的商旅附庸风雅的爱好，但往往却让人觉得气质违和。为首之人手上也拿着一柄紫檀折扇，不知为何却让周也感觉非常舒服。
那人后面跟着个年青侍卫绿色劲装打扮，腰胯玄铁弯刀，默默立在身后。另一位则是书生打扮，向为首者耳语几句后便走向了后院。
“少主。”阿离立时变得恭谨起来。
“嗯。”那人摆了摆手，向阿离和周也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了，“这黛珠可是不错。”
周也转身回礼，又面向阿离道：“不错。这是黛珠，芙蓉青黛毒蕨的果实。毒蕨长在悬崖崖壁之间不得见强光，与毒虫山蛇为伴，在最凶猛瘴气中成活下来且能开出花来的毒蕨才能成为芙蓉青黛。这种花奇毒无比，但是她的果实却是最好的解毒药，带着能避毒障蛇虫，食之可解百毒。”
“不错。”那人点点头，笑着看着阿离：“此花本就极为少见，能结果的芙蓉青黛更是万里挑一，阿离你不知道倒也不出奇。”
”呵呵呵，让少主和阿也小哥见笑了，我一个南疆人反而不识如此宝贝。”说罢，将那黛珠紧紧握在手里，看样子是不打算还给周也了，“阿也小哥，你开价吧？二十金？五十金？”
“傻阿离，如此宝贝，给百金也是值的。”那人说完看着周也，笑道：“兄台觉得如何？”
周也紧紧盯着那人看了看，又打量了他的随从一眼，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抬首望向阿离道：“还是算了。请将象牙的十五金给我吧，我这便走了。”
这下轮到阿离愣在当地，眼见周也从她手中拿回了黛珠和金子，这就向门外走去。
“兄台请留步。”那人在周也身后，叫住了他。
“这黛珠还透着新绿，应该是才取下不久，你担着这一身的伤从南疆回来便赶来我处，必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或心愿。”
周也站在原地没有说话，那人啪的把折扇打开，慢慢走到他前面，看着他说道：
“行里人都知道，我阿里商行，不仅卖货，也卖信息、也送情报，也可取人性命。公子百金在前而不取可谓不是求财，您眼里隐隐有急切之色却没有浓烈的恨意，看来也不是求命，那便是想知道一些消息。
“那。。。是什么样的消息呢？”
他猛一抬眼，直盯着周也的眼睛，“情人？”
“家人？”周也瞳孔不自觉的亮了一下。
“呵呵，那便是家人了。”那人笑了一下，把打开的折扇啪的打在手心合起，继续望着他。
“兄台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急切想打听消息呢？且让我来猜一猜。嗯，最近人们最关注的一条消息是什么？是了，皇上让西南周地筹集粮草支援北方，想是北方将有战事。所以，你要打听的家人的消息，必然和那北方有关。”
那人不紧不慢的说着：“你这么急切的想打听家人的消息，见到我之后却又转身离开，只有一个猜测，那便是你默默猜测了我的身份，也因此不想委托于我。阿离是南疆人，你原本以为这是南疆势力下的商行，却不曾想我是少主。我不过是个中原来的生意人，兄台又何必顾虑太多？”
周也抬头看着他，也笑了：“商旅常见的府州马，耆甲高，胸销窄，因长途及粗饲毛色难精。而阁下的马气质威悍，胸廓深长，背腰平直，四肢强健，如我没有看错应是三河马，这一直是金吾王帐的军马首选。阁下虽没有佩戴兵器，但拇指和食指指尖、虎口和掌心均有厚茧，定是精于骑射常使重器之人。您腰间的东珠名贵不凡，应是闽越国纳贡之物。在下只是猜测，您应是金吾军中重要将领，也许是皇族也不一定。在下区区一点家事，便不劳烦大人您费心了。”
那人倒也不避讳，笑着点点头，回应道：“兄台观察入微。在下容钰，确实来自金吾。”
周也心中一惊，不过面色依旧平静，问道：“你就是金吾王帐的话事人？”
容钰一愣，惊讶于眼前人竟说出了他的身份，但片刻后神色坦然了。他扇面一合，依旧微笑道：“正是。”
周也有些疑惑，道：“金吾容氏多年卷入王帐之争，嫡长子惨死，二王子容钰虽继承王帐，却也是身体赢弱，命不久矣，为人也懦弱无争。怎会……”
“呵呵。”容钰低头轻笑了一笑，替周也说完：“怎会出现在南疆，而且身体看起来还不错？”见周也不答话，容钰继续笑问道：“这位兄弟可是看过《北蕃游记》？”
周也轻轻的点点头，便是默认了，等待容钰的解释。《北蕃游记》是由布道僧侣集周游北蕃诸国的见闻和各种当地歌谣诗集整理而成，虽是上不得台面的野书，却在士族学子中广为流传，作为学子们苦读之余的消遣。周也自然也读过，也曾对北蕃诸国的风光人文颇为向往。
容钰轻摇折扇，眼里笑意更浓，也透着一分得意：“这《北蕃游记》，是我命人编的。”
周也心下震动颇大，戒备之意陡增。
容钰没有再继续说《北蕃游记》，而是温和的对周也说：“兄台看过《北蕃游记》，知黛珠，又身负重伤出现在永昌，想必身份不俗，也是际遇多舛。你的过往，我不问。不过，你既知我身份，也应该明白，你的忙只有我能帮到你，把黛珠给我，我便帮你去寻。”
周也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道：“还是不劳阁下了。”
“哦？为何？”
面对容钰如此聪明的人，谎言或者借口都是苍白且无效的。周也选择了坦诚，说道：“金吾过去一直在突厥的压制之下，国内各部族政治博弈也激烈异常。容兄却能在数年前就编撰此书，并暗中将其在中原士族中广为流传，实乃一手好谋划。不难推测，阁下对于中原定有不小的企图，也不知做了多少谋划。”
“这与你我的交易又有何干系？”容钰颦眉。
“永昌偏安南部，与金吾相去甚远，如今能遇上阁下已透着蹊跷。那黛珠可破南疆的毒瘴，亦可与曼陀罗和鬼针草蒸制成大面积的毒气，交予阁下太过危险。武朝安危乃国民之责，南疆大巫于我有恩，忠义在前，恕难从命。”
容钰没有看他，用扇面推了推额头，淡淡飘来一句“若我强要呢？”
“那便玉碎，不可瓦全。”
“为何玉碎？”容钰愣了一下，仿佛想重新认识他一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问道：
“如今的武朝赵太尉把持朝政，官官相护，蝇营狗苟。这样的朝廷值得你为之玉碎？你心存忠君爱国之念，却沦为人犯充军到此，朝廷可怜惜过你半分？你家人在北方生死未卜，你心心念念的朝廷视若罔闻，而你却要在这无人问津的小城对唯一可救你家人的人说宁为玉碎，哪怕从此再也见不到你的家人？不过是一颗黛珠，我也许就是为了防身，怎会拿来制毒或打仗呢？兄台莫想太多。”
容钰深谙人心，他的话就如同有魔力一般，每一个字都凿到了周也的心里，在内心深处凿出血来，唤起了心中黑暗而不甘的小人。是啊，这样腐朽且令人唾弃的朝廷可曾怜惜过自己半分，自己在这里宁为玉碎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就是一颗小小的黛珠，给了他父亲的下落就有了希望，为什么要想那么多，为什么不能交出去呢？
周也只觉得气血翻涌，舌尖一甜，血腥味从喉头溢出又强行按下。那人问的问题他无法回答，只觉得一直压制的浑身的伤痛都一股脑涌了出来。可若是真的把黛珠给容钰，周也做不到，他直觉判断眼前的这人危险异常。周也强压着最后一口气，冷冷的说了一句:“不劳挂怀。”说罢，勉力向门外走去。
“且慢。”容钰还未说话，身后的年轻侍卫似乎对于周也的桀骜有所不满，伸手抓住了他的肩，不想却碰及周也此前的伤口，周也吃痛，下意识反手抵抗想甩掉那侍卫的手，却再也站立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向下倒去。
“喂……”那年轻侍卫也是错愕，下意识的将手抽离，任由周也向前倒去，容钰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似心有不忍，他令那侍卫督然和阿离将周也扶至后院客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相见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