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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剑器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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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厅堂,吴君参居中坐下,冲着梁天点了点头,也让他坐。梁天不敢,低头想行大礼请安,却被他拦住了。
吴君参温和的开口说道:
“梁大人,我现在已经是一个闲散老人,不必如此。”
梁天一边回道:“大人三朝元老,天子帝师,理当如此。”,一边笑着从侍从捧着的盆里拧了拧一块热毛巾递给吴阁老,说道:“吴阁老辛苦啦,擦把脸吧。”
吴君参擦了擦脸,又将毛巾递给了梁天。梁天接过,又赔笑着问:
“吴阁老怎的想到晋昌府来看看?您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定亲自作陪,带您四处逛逛啊。”
“梁大人客气了。兴之所至便到这了,多有叨扰还望见谅。”说罢指着身旁的椅子,让梁天坐下。
梁天却不坐,他一脸正色跪在了地上,脸上都是自责内疚的神情:“昨夜是下官失职,实在是愧对皇恩。”
吴君参摆摆手,依旧很温和道:“晋昌府是北部中枢,地位十分紧要。梁大人为朝廷坚守多年,各中辛苦,皇上都是知道的。快起来吧,坐吧。”
梁天心里放下了些,吴阁老应该不知情,只是府仓被烧应该也不是什么大罪,于是起身浅浅坐了,口中回道:“蒙皇上不弃,下官定尽忠职守,以报皇恩。”
这次吴阁老笑着接过了旁边侍从递过来的新茶,转了转茶盖,呷了一口茶,慢慢的道:“对了,你与我那侄儿吴旭交好是吧?”
“这……”梁天一惊,不知道怎么回答为好。
知道吴君参什么都知道了,他强自镇定,将桌上的茶杯拿起喝了一口,左手小指微微发抖,“有过几面之缘,不算深交。”
“我这侄子啊,生来莽撞,这不,刚收到家书,昨天从马上摔下来,便一命呜呼了。”
“他……他……”梁天瞠目结舌,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傻子才会相信吴旭是从马上摔下来的吧。吴君参现在是在诈他?还是吴旭真的死了呢?
吴君参此时就像一个长辈在给晚辈讲故事,分外安详:“我这侄子,人也单纯,与我向来亲厚。就是心气高,寒窗苦读数十载却没有考上功名,不想居于人下便总想着铤而走险。我总说他,这性子不好,容易被人利用。”
梁天还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冷汗淋漓,脸色苍白。
吴君参温和的笑着看向他,眼神中除了温和没有一丝其他的表情:“你若与他交好,倒可去祭拜一二,他走的急,难免路上孤独。”
梁天万万没有想到吴君参如此狠戾,他还想着朝堂辩驳,这边已经死无对证了,他身体控制不住的在抖,慢慢从椅子上滑下,跪倒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吴君参没有回应,只是慢慢的喝完了那一盏茶,这才将梁天扶起,用手绢轻轻的擦了擦他头上的汗珠,依旧温和的说道:“梁大人这是怎么了,我只是和你随便唠一唠家常,梁大人这可就与我见外了。”
梁天不愧是在朝为官多年,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让自己稳住心神,顺着吴君参的话继续说道:
“畜生玩意儿野性难驯,也怪吴旭兄弟技不如人。赵太尉骑术精湛,断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
梁天慢慢从地上站起,眼神阴沉,话里暗示着什么,吴君参很清楚。
吴君参依旧温和的笑着看着他,道:“说的有理。”
“默涵啊。”默涵是梁天的字,吴君参走到院内,远远还能看到府仓的烟灰,道,
“这一场大火里烧走的,也不只吴旭那厮的吧?吴家的货我都另备了一份,几日后便会顺利完成交易,至于其他人的,那可就要你自己去解释了。他又能信你几分?”
梁天像重新认识吴君参一样看着他,沉思了一阵。赵太尉向来贪财多疑,为人也狠辣,这次互市交易的物品金额巨大,赵太尉想来也不会放过自己。尤其自己面上与吴家如此交好,如今只有赵家的货物损失,赵太尉会如何解读?梁天只觉得自己的后背被汗水淋湿了,吴君参这是杀人诛心呐。梁天嘴缝里蹦出了一句:
“吴大人待如何?”
吴君参挥了挥手,身后侍卫递给梁天一个小瓷瓶。
“你私开互市,公器私用,证据已收集确凿。若喝了它,你就还是两袖清风的刺史梁天。皇上体恤,定将你风光大葬,梁夫人一品诰命加身,荣荫子孙。”
陛下也知道了?梁天心里一惊。但毕竟圣旨没有下,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呢?
“吴大人,我这就告病回乡……”梁天不接那瓷瓶,浑身如筛子般颤抖,扑通跪在地上求道。
“就算皇上体谅梁大人。赵大人是不是能放过你让你安然返乡?”吴君参依旧温和的笑着,眼里有了一丝清冷,他向来不喜纠缠,取人性命也是如此。
”梁大人,不急。”吴君参将瓷瓶塞到他手里,继续笑道:“给你三日的时间交代后事吧,三日之后,你自行决定。又或者,有人届时帮你决定。”
吴君参说完便离开,留下梁天如遭雷击一般,失魂落魄的枯坐在堂内。
离开时,身旁的侍卫问了一句:“吴大人,为何给梁天三天时间?不怕他有所动作吗?”
“要的就是他有所动作,咱们一网打尽。”吴君参说完坐进轿子,闭上了眼睛,闹这么一晚上,是有些乏了。
府仓外,林校尉带人冲了过来对着周也说道:“周大人,周边地区的运粮军和后勤军都陆续调回来了,今天应该能全部回到晋昌城内。”
“好,辛苦林兄弟了。”
“周兄,为何将所有运粮军调回?为何今日如此维护梁天?”这个问题吴公子憋了很久了,见文峰去安排修缮之事,终于寻到了机会问道。
周也转向他,笑着回道:“吴兄,我想我们可能捅出了一个大篓子。”
吴公子愣了一下。
“昨天听你说,兵部很早从金吾国内部收到消息,金吾王意图从北部绥远和南部永昌攻打武朝,再向西吞灭京师。不过,金吾国势力一直居于突厥之下,能否布局这么大的作战部署兵部也一直存疑。直到......”
“直到金吾王容钰现身永昌和南疆,兵部才开始正式部署防御。”吴公子有点吃过味来了,心头一紧。
周也点点头。“我一直觉得奇怪,金吾王能屈尊突厥王之下多年,又统一了金吾国各氏族,应该是个缜密谨慎的人,这次为什么如此仓促前往永昌和南疆?”
见吴二公子陷入沉思,周也顿了顿,继续道:
“如果这是一个局中局呢?他知道金吾内部有内线,所以故意将作战计划泄露给了我朝,可是发现我朝并没有进一步动作,所以他就以自己作饵出现在了南疆,搅的永昌大乱,让我朝确定这个计划的真实性。如你昨夜所说,整个武朝的兵马集中到了以永昌和绥远为中心的周边防线内,剩余的大部分也被赵太尉为自保调回了京城附近。这样一来,就会有两条处防御薄弱。一个是宁夏府,不过途中需要穿过沙漠也没有什么人烟。还有一个就是……”
两人沉默了,还有一个就是晋昌府,这可是北部军队的生命线,毁了晋昌,南北的交通要道将中断,朝廷将南北不能相援。
“可要打晋昌必须通过柔然啊,柔然可能让其他部的军队进入吗?难道说……”吴二公子话音淡了下来,难道这个金吾王的势力已经到了令人恐怖的地步?
周也整理了一下心情,笑着用平稳的语气对吴二公子说道:
“吴公子,我一切都只是猜测,可是如果是真的,只怕金吾军已经在附近了。今夜府仓焚烧的火光和浓烟只怕已经被蒙军看到,我若是金吾军,定会趁着城内混乱提前打进来。你与吴大人只是周游至此,还是速速离开吧!”
周也尽力让语气平和,不愿让吴二公子为此而内疚。其实也确实没有必要,很多事情周也也是在从府仓逃走与吴二公子深聊后才逐一梳理出来的,不管烧没烧府仓,金吾军也会打来。不过,如果他的揣测为真,那么府仓的一把火足以成为金吾进攻的信号弹,而目前缺兵的晋昌只能凭借山势和城池打下一场硬仗。
吴君参绝不是游玩至晋昌,想必是知道了梁天私开互市又怠于北上运粮而代表小皇帝前来发难的,只可惜的不是时候。眼下,只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先抵御外敌才是。
“周兄,走,上城墙。”吴家二公子脸色凝重,却没有一丝怯意。
周也让陈凡组织守卫,叫上林校尉几人上到东北城墙的望楼,天边已经闪现一抹亮色,太阳在远处山边缓缓升起,由于雾气浓重,太阳红彤彤的轮廓却不清晰。周也和吴二公子下意识的看向远处大同边塞方向,那是晋昌府最近的一处要塞,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一切如常,两个人的心稍稍放下些。
莫不是我想错了?周也心道,他倒希望自己想错了。
随着太阳的升起,雾气渐渐淡了,边塞的边界也越来越清晰。
“那城墙上面飘得是什么?”林校尉努力辨认但是不太确定。
两个人再次看向大同方向,只见狼烟缓缓飘到空中。青灰色的城墙上,每十里分设一个烽火台,须臾之间,各烽火台的狼烟由北向南次第燃起。
这一次,不仅两人看到了,守夜的驻军也看到了。
“不好了!大同告急!”守夜的卫兵吹响了整军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