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相》小花猫找乐儿

15、第十五章 宾盈门 光风霁月

　　在里面吃了不少烟灰，刚才跑出府仓又急，周也不及王迅年和吴二公子是练家子，出到院外有些轻喘，王迅年见状问道：“没事吧？”

　　周也摆摆手道：“无妨。”

　　两人竟一时无话。

　　周也感觉到空气的凝滞，忙拉住王迅年道：“王大哥，对不住。今天是我不是。我罪臣身份如今重被起用，难免小心翼翼。我原想，如今外敌入侵，只要梁大人用心抗敌，我们皆应听他调遣才是。”

　　周也叹了口气，眼中也有了怒意，道：“却不曾想，今日所见，这梁天竟然堕落至此，赃私狼籍，周某实在不屑与之为伍。”

　　王迅年回道：我江湖中人习惯了快意恩仇，可今天看到府仓着火，想到可能是你放的，我却没有一丝畅快，反而替你担忧。你又不懂武功，要是受伤或者因此被扣上罪名可怎么好。”

　　王迅年叹了口气道：“我今日其实不是冲你，只是这一路以来看到官场的乌烟瘴气憋了一肚子火气，这天下，实在是烂到根子上了。”

　　知道王迅年是真的关心他，周也心下温暖，但摇摇头，温和的对王迅年道：

　　“王大哥，从永昌来冀州一路上我也想了很多。不论被贬永昌或如今北上，所到之地是有不公或艰难之处，官员也有侵占营私之举，但百姓大多居有其所，能得安饱。朝廷内当然有结党和苟且，却也有制度和相对公正。否则，我一个罪臣不可能得圣上嘉奖重获官职，赵大人虽蛰伏多年，如今也算平步青云。梁天虽不堪，但我仍然愿意相信，一个蛀虫不能代表朝廷根本。”

　　王迅年显然没有想到周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他看到周也的眼睛里有光，可是这个世道当真如他所想吗？他会不会越相信越失望呢？

　　周也的眼神却是坚定的，王迅年也不忍心去灭了他眼里的光，他叹了一口气，笑道：“但愿这天下不负你。”

　　锦衣少年一直没有说话在一旁观望，此时若有所思的看着周也，问：“即使周兄全家蒙冤流放？”

　　周也苦笑答道：“自己这般际遇，当然委屈有之，怨怼有之。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没有希冀也没有怨怼了。只愿天下安宁，希望自己能寻回家人，就这样安稳了此残生，也是幸事。”

　　锦衣少年怔了一下，半响，思忖着道：“父亲说过，伯远大人是朝廷的钢骨。他殿前进谏之前曾见过父亲，父亲着力劝阻，大势如此，希望他韬光养晦，保全自己。伯远大人却说，两人职责不同。那是父亲是宰辅，职责是辅佐陛下，可他是御史，只能用周家满门力正朝廷纲纪。”

　　那少年叹了口气，周也的神色也黯了一下。

　　“我后来听后总觉得不妥，”锦衣少年冲着周也嘴角牵了一下道：

　　“在你我的父亲大人那里，好像为官之道只有韬晦和刚烈两条路可选。好像韬晦必将无为，刚烈必为玉碎。你这话里话外，除了感叹这太平盛世，却也不乏听天由命之感。”

　　晚风吹过，他的发带和头发随之清扬，少年有些傲气的扬着头看向周也，在月光下俊美不凡，肆意张扬，眼睛明亮，笑道：

　　“可是，我不这么想。周兄心怀天下、胸有丘壑，为何不尝试辟出一条新路呢？我觉得，这个天下不会负你。”

　　周也竟看的呆了。这个少年的话瞬间唤醒了他心中强行隐藏着的抱负和志向，也许是被唤醒的太快，让人觉得他们早就已经按捺不住、呼之欲出，只是等待一个能打开他们的契机。

　　周也抱拳笑道：“吴兄说的是”

　　吴公子说道：“那咱们便约定，定为这天下换一番光景。”

　　王迅年也在一旁笑道：“说得好，也算我一个！”

　　三人正欲与之击掌为盟，却听得一黑衣人从暗处现身，道：“公子，吴大人今夜应该就宿在刺史府了，看公子你作何打算。”

　　吴二公子点点头，看向周也二人，本欲作别，却被周也拉住，道：

　　“吴兄,在下还有些事情不明，还望解惑。”

　　说完两人低语了一阵，吴二公子有些疑惑周也的问题，但是也知无不言。

　　验证了心中疑惑，线索仿佛一瞬间被串了起来，周也顾不上向吴公子解释，忙抓住王迅年说：

　　“王大哥，劳烦你再辛苦一趟，去城外将士兵都带进来，就说奉梁大人的命令前来救火。”

　　那吴二公子见周也神色焦急凝重，将刺史府的一块通行令牌给了王迅年：“这应该是商队运货途中落下的，有这个守卫应该就能放行。”

　　“多谢。”王迅年回道。

　　周也想了想，又向王迅年耳语了几句：“请代为转达林校尉和陈大哥，让他们把各个州府的运粮军都从各处向外城集中。”

　　“好。”王迅年郑重的应了下来。

　　“周兄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吴二公子看周也神色凝重，便问道。

　　周也摇摇头，该做的已经安排下去，接下来边看梁刺史的了，于是笑道：“事情紧急，容后再同吴兄解释，吴兄可是要再回刺史府？”

　　“正是。”

　　“我也有此意，吴兄何不与我同行？”

　　“恭敬不如从命。”

　　刺史府.府仓外

　　这火烧的比预料中大很多。这府仓之中丝绸布匹不少本就是易燃之物，加之还有部分火石，一旦烧起来便不易扑灭，后续的火浪一浪接着一浪涌上来，似乎都要蔓延到刺史府内。

　　梁天急得满头大汗，多次请吴阁老移到安全之地，那吴阁老却温和的说“无妨。梁大人指挥有方，定可扑灭大火。”

　　然后，他就死死的坐在刺史府内院，大有一种督军的架势。这样一来，整个府衙的公职人员和内眷全都不能离开，梁天和文峰只能拼死指挥救火。

　　“梁大人，这是怎么了！”周也装作惊讶的样子赶到府衙面前，道：“果然晋昌府气候干燥，容易起火。我们刚看到火光，便赶来支援。粮草都没事吧！看还能否抢救一二。”

　　说罢带着运粮军就要进府仓抢救，梁天沉着脸将他拦住了，“不必了，你且让手下调集水龙吧。里面危险，还是我们来。”

　　周也身后一名年轻的校尉轻笑了一声，被周也扯了扯袖子，表情这才收住，正是那吴家二公子。不过周围环境嘈杂，梁天没有听到。

　　“是！”

　　梁天看着周也带着运粮军离开，马上对苏衍说，“把里面所有的东西全都烧了，不要留一丝痕迹。”

　　“大人，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脑袋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可是烧了，如何对赵太尉和吴家交代？”

　　“如今已经损失大半，已经交代不了了。就先应付了这一出再说吧！让你去你便去！”

　　“是！”苏衍垂下头，啐了一声去了。

　　一晃两个时辰过去，火势总算被控制。

　　“吴大人到！”梁天听得卫兵报吴阁老到府仓附近来了忙迎上去。吴阁老这个快七十岁的老者，一身灰衣常服装扮，精神矍铄丝毫不见疲意，温和的问梁天：

　　“梁大人，火势如何？切莫危及周围的百姓才是。”

　　“吴阁老放心，火势已无大碍。”

　　“梁大人辛苦，粮草如何？可有损伤？”

　　“这……”梁天有些犹豫，一晚上太忙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他到底是该说有还是没有呢？

　　正当梁天犹豫之际，周也却蹿到了梁天和吴阁老面前，回禀道：

　　“回禀吴大人，损伤极小。因为府仓设备老旧，梁大人担心会引发火灾，于是掏出自己的奉银来修缮，大部分粮草都放在了城外平仓内。梁大人今日发给了下官令牌，已遣人逐一调回。目前大部分粮草都集中在了内城，定不耽误北部的军情。”

　　“哦？是这样吗？”吴阁老笑着看向梁天。

　　“这……也没有想到真的会发生火灾，还是下官疏忽，不过幸好损伤不大。”梁天望了周也一眼，台阶已经搭上了，自己从容的走下来便是了。

　　“梁大人深谋远虑，令下官佩服。”周也深深鞠了一躬，立在一旁。

　　吴阁老看了一眼周也，却发现周也身后站着那锦衣少年，轻轻抬了抬眉。本来吴君参今日到访多少有想发难的意思，但看到锦衣少年冲他眨了眨眼，他不着痕迹的点点头，笑道：

　　“梁大人辛苦。”说罢，又扭头看着周也道：

　　“你便是周也吧？皇上赞你位卑未忘忧国，乃是我辈学习典范。你的擢升令不日便会到晋昌，也不假手他人，便由你统管粮草调配之事吧，梁大人可有异议？”

　　梁天垂眉微笑道：“但凭吴大人安排。”这一晚上幸亏周也解围有惊无险，不过周也想必也发现了府仓里的秘密。姑且饶过他，这笔帐以后再算。

　　梁天让文峰和周也带人收着救火的尾巴，自己毕恭毕敬的弓着身子陪着吴君参进去内院歇息。吴阁老的突然出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而且还撞见了府仓被烧。周也的话他究竟信了几分？还是只是在大家面前与他做戏？

　　梁天眼中透出了一丝阴狠，这府仓里面也有他吴家的货，是他侄子吴旭经营的生意，他若是真要撕破脸，他吴家也不会好。

　　梁天表面上与皇上太傅吴阁老亲善，又表现得对如周也这等皇帝看重的人亲厚，就算他的亲信也只道自己是个骑墙派，两不得罪。

　　但实际上，他是赵太尉的心腹。其实想来也简单，若非是赵太尉的人，又岂能在北部安稳多年？

　　梁天通过吴家人求得吴阁老“清风肃来”的题字，对外处处表达对吴阁老的敬意，又帮着吴家走私货物，可暗地里却默默将这些当做把柄抓在手里。一旦时机到来，这些均可作为掀翻吴家的筹码。关键时刻，由他这个吴家的死忠粉当庭指证吴阁老为非作歹，整个朝廷和百官定会信以为真。

　　想到赵太尉，梁天心神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