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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少年游 大晚上不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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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也皱了皱眉,他本不愿意惹事,但如今也不得不管了,锦衣少年啪的展开折扇,几乎与他同时护在了渺渺的身前,温声安慰道:“不必与他们多言。”
说罢将跑在最前的护院的手扭住,将其远远推开,摔在了院内。身后两个护卫上前,拦住那几个护院,三下五除二那他们制服。
“干什么干什么,梁大人到!”只见一队士兵朝众人过来,围观人群不愿惹事,立刻如鸟兽散。那锦衣少年皱了皱眉头,似乎不愿与梁天遭遇,于是令侍卫将护院扔回了院内,拉着那女孩便离开了。
周也隐在人群之中,只看到那苏衍还欲再与这女子分辨,却被梁天拉开厉声呵斥了苏衍几句,“你身为朝廷命官,这次大庭广众厮闹不休,成何体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苏衍滞了身形,不再和那怜儿姑娘纠缠,委顿的坐在院内的地上。
梁天看了正在安慰那清倌人的老板,确定没有人注意,对苏衍冷言道:“天天在这瞎混,可不要坏了正事。”
苏衍神色恭谨了些,站起来回道:“梁大人的事自是误不了。这几天我亲自盯着呢,赵太尉和吴家的货已经妥善安置,各商家这个月抽水也都交了。”原来苏衍几天未到驿馆是去办了梁天交代的私活。
梁天神色缓和了不少,低声道:“嗯。这梁州的粮草都送来了,不便再拖,咱们背着朝廷开互市这个罪名可不轻。这几天让他们快将库内的货物散出去,该北上交易的也抓紧。记得谨慎行事,三五日内收尾。”
北部的互市贸易已被叫停快一年,红顶商人和背后的利益集团怂恿梁天重开互市,这背地里交易的物品,不仅有茶叶瓷器、皮革、药草等贵价商品,甚至还有盐铁、马匹和辎重火器等朝廷禁品。周也一旁听着,这梁天胆子太大,勾结外敌、走私、职务侵占、偷税漏税等罪名占了个遍。
“是。”苏衍应道。
“你便回去吧。你娘子虽性情外表都差些,但如果没有她本家支持,你也没有这个官来做。”
苏衍气馁的如一滩泥一样,杵在院外的石凳上,恨恨的看着那清倌人,却也不敢吱声。
那姑娘随着丫鬟退回了楼内。老鸨与梁天明显是熟识,换了一副笑脸迎到梁天近前,连连陪笑着说了几声是。梁天不再理苏衍,大袖一挥便离开伶人馆,周也在暗处相随,发现梁天与亲随悄悄潜入了附近一处没有灯光的院落。不一会儿,几个披着斗篷的姑娘从伶人馆后门出来,进了那座院子,烛光亮起,照的窗前红彤彤的。
周也隐在街角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默默不语。
周也只想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他实在是不希望这“清廉”的梁大人会做出这些事情。如果梁天真的这么胆大妄为,他又该如何自处呢?告诉御史台,然后再一次和那么多的上官对立,重蹈覆辙?还是一切视作不知,任由他们为北部这一仗埋下祸根?周也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的混着。
还是要眼见为实再做打算,既然主人家都出来寻欢了,周也便寻思着去府仓看看。
今夜府仓防守有所松懈,果然如王迅年所说完好,里面除了少量应付门面的粮草以外,尽是丝绸、瓷器、茶叶、药草等互市高价商品。
本来与梁天初见,周也只觉得他有些沽名钓誉,自己自问并不是油盐不进的人。但是如今与金吾大战在即,他实在不齿将亟需运送至北方第一线的粮草弃之不顾,只顾一己私利弄权营私的行为,也不屑于与这般人等为伍。周也怒不可遏,正想着下一步如何处置,只听外面卫兵一声有贼,他以为自己被发现,便移了身形往外走,到得院外,却见一白色身影一掠而过,正是南城遇到的那名锦衣少年。
周也对于那三人颇有好感,于是走上前亮出身份,拦住追兵,方便那少年离开。
将卫兵驱走,周也自己向前走了一会儿,发现那锦衣少年轻摇折扇从街口现身,收扇抱拳笑道:“多谢周大人相救。”想是听到了与卫兵的对话。
周也摆摆手,笑道:“何足挂齿。”
锦衣少年接着问道:“周大人,可是那个平息永昌城之乱的国士周也?”
“正是在下,愧不敢当。”
“周大人,在永昌临危不惧,与赵刺史重夺兵权,当得起这个赞誉”。
周也问道:“兄台怎会对在下的事情如此清楚?”
锦衣少年发现说多了些,也不以为意,回道:“家中有长辈在朝为官,也知道几分。”
“吴阁老便是这个长辈?”
“呵呵,周兄为何如此猜测?”那少年眼中透着几分好奇。
周也觉得与他是同道中人,愿与之相交,坦诚答道:
“那医术高超的姑娘,瞧年纪和身形,颇像吴阁老的幼女,医痴吴渺渺。公子又熟悉朝中事务,还能到这府仓查探,在下这才有这一猜。”周家毕竟曾在朝中做过官,虽说父亲不爱结交朝臣,自己当时官职也不高,但吴家威名远播,都还是知道些。
“妹妹淳朴天真,精于医术,世事却接触的极少。在下吴徽,在吴家排行老二,你便叫我吴兄或二郎吧”那少年郎笑着合上了扇子。
正值士兵巡街,两人隐在了街巷暗处待其走过。周也想到今夜的一系列故事,既吃了瓜又当了贼还认识了新的朋友,笑道:“今夜一波三折,实在是精彩。”
那少年会意的笑了笑。他转头看着那府仓,神色不虞,又冷哼一声道:“这府仓之中也着实精彩。梁天这个老匹夫,怎会有这么肥的胆子!”
周也看他神色不似作伪,疑问道:“那……那这府仓里的货品,可是你家之物?”
那少年冷哼一声:“不是,有人打了我父亲的名义在此招摇撞骗。”
说罢,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少年心性张扬洒脱,狡黠的一笑道:“倒不如让他更精彩一些,周兄,可愿随我来?”
周也笑着允了,也随着这少年重新回到了府仓。
已夜深,卫兵都休息了,他们悄悄潜了进去。周也正好奇吴公子有何动作,就见那吴二公子望着琳琅满目的货品,竟拿出火折子,将门口喂马的干料草点燃,再将其扔到那些珍贵的货品之上。只是一瞬间,那些丝绸布匹引燃极快,冒出一股黑烟来。
少年白净的脸上沾了些烟灰,不在乎的用白色衣袖蹭了蹭,眼睛带着少年独有的明亮和飞扬,笑道:“咱们便帮上这梁刺史一帮,将这不该在府仓里的东西清出去。”周也有种胸中恶气尽出的快感,便也帮着将那燃烧的草扔向仓库深处。自他懂事以来便没有如此放肆过,心里无比畅快。那少年回望了周也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火势越来越大,呛鼻的烟味终于唤醒了士兵,“有贼啊,走水啦”的呼救声音不断。
梁天和苏衍在远处看到火光,急急忙忙乘轿子赶回,却看到冲天的火光,忙带着刺史府的士兵赶来想将府仓团团围住,恨恨的道:“让我找到那个纵火之人我要扒了他的皮!”
“快走吧!”眼见人越聚越多,周也想带那少年离开,那少年却抬手制止了他,眼里没有怯色,只冷眼看着这一切。
只听得外面又有一队人马赶来,一个人高叫道:“吴阁老到!”
周也和那少年在里面,听到外面人仰马翻的嘈杂,梁天惊慌的请安和许多人扑通跪地的声音。
少年听到吴阁老来了,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打算从正门出去。却听一人说道:
“周兄弟,你们跟我走。”
周也回身一看,竟是王迅年,原来王迅年看到周也许久未归,府仓又有火光,担心是自己的话让周也孤身前来查探,恐他被人抓住,便趁乱潜入。
王迅年担心的看了看周也,骂道:“要来也不知提前告诉我一声,被抓了怎么办?!你好不容易才得平反,若因此给你再安个罪名可怎么好?这怎么还烧起来了?”
周也叫了声王大哥,心下一暖。那少年神色也变了变,止住了走出去的脚步,似是因为王迅年的话犹豫了起来,不想因为自己的行为连累了周也。
王迅年紧接着说:“府仓和刺史府连通,得感谢梁天沽名钓誉,这刺史府久未修缮,多处围墙都坍塌了,我上次来发现了一条夜里不容易发现的小路,快速速跟我离开。”
看那少年似乎还在犹豫,周也唤了那少年一声。那少年笑了,乖巧的点点头,随着二人翻过后院离开。
行至一半,三人隔着一堵矮墙,忽的听到了梁天的声音:
“吴阁老,府仓着火,还请先到府衙避一避。”
正值梁天陪着吴阁老进得院来,三人趴在后院角落,看到梁天毕恭毕敬陪着的,正是那南城遇见的灰衣老者。梁天满脑子都是汗,将那灰衣老者夸了个上天下地,吴阁老默不作声的听着,也不答话,只是温和的微笑。
王迅年一旁看着冷笑了一声,呸了一声。少年发现周也愣神,轻轻拍拍周也的肩膀,“出去再说。\"周也点点头,三人悄悄离开,留下刺史府和府仓门前的一地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