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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宴清都 吃饭了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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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刺史府比咱们永昌的郡府大了许多,”陈凡悄悄对周也和王迅年说,“老赵去成都可是要享福了。”
王迅年瞪了他一眼没有接茬,一行人随着小厮穿过刑房、兵房、议政室、文书室、听堂等办公区域,顺着回廊来到内院。众人抬眼便看到连接屋顶的巨型大理石照壁,上面刻着“尽忠职守”四个大字。
内院居中站着一人,五十岁不到的年纪,清瘦身形却立的板正,脸颊瘦削,眼睛却炯炯有神。他身着灰色的宽袖便袍,袍子略旧,像是洗了多次微微泛白,唯一的装饰便是袍子系带在腰间有一颗小小的汉白玉点缀。一眼看上去像山里的得道高人一般。
“周老弟,这就是我们梁大人。”
“见过梁大人。”周也深深鞠了一躬,垂着头站在一旁,“梁大人在朝廷中素有清廉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承蒙大人抬爱,小人不胜惶恐。”
“周老弟不必那么拘束,你我也曾在京城同朝为官,能在晋昌遇到也是缘分。”虽是这么说着,这梁大人也只是虚扶了一下,这个礼还是受了。
内堂门上悬着一幅牌匾,上面提着“清风肃来”四个字,周也觉得字迹熟悉,细细端详,讶然道:“这可是两朝元老吴阁老的亲笔?”梁大人抚须笑着点头,眼睛里都是得意,道“下官幸得吴阁老青眼,赐予墨宝,定当效仿阁老,为国鞠躬尽瘁。”
周也立刻低头执礼,大赞道:“吴阁老被先皇赞为国之脊梁,如今以身体不适虽只领个太傅虚职,门生却广布天下。他却素来不与人结交,能得他的墨宝,梁大人国士无双,前途无限哪!”
梁天摇头晃脑的回道,“周老弟谬赞,承蒙吴阁老抬爱。”眼里却是笑意益浓。
正说着,一位夫人在一个丫鬟的搀扶下来到近前,她身上的装扮也是十分素净,发髻上只有一个翠玉簪子挽着,看起来慈祥但是面色病态又有些憔悴。文峰见到立刻上前行礼道:“梁夫人。”
众人也忙不迭的跟着上前行礼。
只见她咳嗽了几声,笑道:“内堂已备了一些薄酒,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梁天笑着对她说:“有劳夫人了。”
梁夫人点点头未答话,与梁天并行。
文峰和周也走在后面,文峰侧身对周也说:“梁夫人常年体弱多病,可梁大人不离不弃,一直也未纳妾,两人恩爱非常。”
周也陪笑道:“梁大人与夫人举案齐眉,神仙眷侣,我等羡慕。”
梁天陪着夫人走在前面,自是听见了,捋了捋胡须,虽后面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应该是得意的。
“咳咳”梁夫人又咳嗽了一阵,梁天正要扶,梁夫人摆了摆手让身旁的丫鬟过来伺候。缓过一阵,梁夫人你缓缓转过来对周也等人笑道:“我身子不爽利,也有些乏了,就不陪各位了。”
说罢和梁天点点头,带着丫鬟离去。众人垂着头不敢作声。
一行人向内堂走去,只见内堂暖阁上置了一桌简单的酒席,一盘过油肉、一盘糖醋鲤鱼,一大盆烩菜和一盆西红柿汆羊肉烩鱼鱼,桌边放着几个大的花馍和一壶汾酒,也就这些了。陈凡在后面微微够头看了一眼,瘪瘪嘴,在后面小声嘀咕:“请客还这么抠”。
周也知道规矩,又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梁大人赐席”,站在一旁也不入席。直到梁天和文峰坐定了,梁天如才反应过来似的,看着周也道:“周大人还愣着干嘛,快入席呀。”周也这才坐在梁天身侧。
餐食简单,大家的关注点也不在那里,不过是上官温和的问着话,下官恭谨的回答着。梁天细细问了在永昌发生的经过,周也也恭谨的一一作答,半晌唏嘘到:“周大人此番在永昌真是九死一生,实属不易。梁天在这里敬你一杯。”说罢梁天举杯,周也立刻站起,弓着身子与梁天碰杯,一饮而尽。
陈凡跟在后面,看看梁天,再看看周也,悄悄“啧啧”两声,对王迅年道:“看看看看,周老弟真是能屈能伸啊,未来怕也是国士无双,前途无量哪。”王迅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王迅年是江湖人士,向来看不惯官场这些虚头巴脑的恭维场面和繁复的礼节,觉得这顿饭吃的憋闷,便借口出恭离了席出去溜达。
梁天也不介意,又接着问周也。
“那周大人此番来山西是何公务?”
周也立刻回答道:“奉户部的指令,随林校尉共同将梁州筹集的粮草运至北部前线。行前赵公明赵大人也已经指示,让我先送入晋昌府,再之后听梁大人的统一调遣。”
梁天沉吟了一下,道:“这晋昌郡的府仓年久失修,部分仓库已经潮湿发霉不能再用,草场嘛如今也已经荒芜不再用了。只有官道附近的平仓平时也用作民用或商用,目前仍完好。你先休息两日,让文峰统一调配,你便送到附近的平仓去暂放吧。”
周也狐疑的看了一眼文峰,眼神又看向梁天。不是说府仓里都装满了吗?怎的这会儿又说府仓坏了?
周也继续问道:“谨遵梁大人令。可是这几个平仓偏远,实在是不太安全,此前抵达的粮食为何不直接送往北方?”
梁天解释道:“周兄弟有所不知。此前那金吾王出现永昌,北部绥远附近防线袭扰不断,兵部判断金吾国军队的战略计划是北部以绥远为口,南部以永昌为口,同时进犯,直击京城,也因此,冀州的兵力大部分都调走了戍防。如今南部的危局已解,会有一些兵力调回来。从安全的角度考虑,便等大军到了一并北上。”
出于安全考虑?能解释却也勉强,正规军即使回来也并不承担运粮职责,更何况现在晋昌府内防空虚,似乎尽早将粮食送往兵力充沛的北部雍州绥远城才是上策。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文峰看周也眼中也有迟疑之色,忙补充道:
“周大人您也不必过于担心,晋昌府城墙坚硬,高原山道本就易守难攻。晋昌府不与金吾王直辖的两城相邻,而是与柔然相交。金吾各氏族自己有自己的王,虽然承认金吾王,却也是松散的体制。柔然不一向不好战事,与我朝几十年都无虞。”
见周也依旧不言语,文峰咽了口吐沫继续说:“也和您透个底,兵部截获的信息说,金吾是要从绥远一路打到京师,路线上看也不会经过晋昌府,我们这里不会有大碍。”
周也见势只得道:“文大人说的是,是我们多虑了。”
话虽然这么说,周也心下仍觉得不对劲,金吾军的进攻路线在武朝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真的会如此安排吗?到底漏了什么呢?
话不投机,自然宴席也结束的格外快,王迅年回来了之后,一行人便起身告辞。
梁天竟送到了门口,目送众人离开。众人走后,文峰在一旁问道:
“梁大人,在下不解,您为何对这七品小官如此客气?”
梁天眯缝这眼睛,捻了捻胡须,“皇上不但亲笔为这小子题词,还让户部派遣他为运粮督查使到北方去。周也可是在户部被赵太尉贬谪的,这可是皇上在北部插入的一颗钉子啊……”
梁天沉思中望向远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们的皇上长大了。”
“梁大人……您这是想选陛下?”文峰试探着问。
梁天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吩咐文峰,“你将今日所见所闻写一道密折陈与赵太尉。”
文峰顿时愣在了当场,梁天似乎很享受文峰惊讶的样子,笑着拍了拍文峰的肩膀,一甩袖子回府去了,留下默默品味的文峰。
坐马车回驿站的途中,王迅年一直沉默不语,周也知道王迅年不快,便问道:“王大哥,在刺史府可有什么发现?”
王迅年晒笑了一下,道:“这晋昌郡最大的一个府仓就紧邻着刺史府后院,我趁你们推杯换盏,到那附近看了看。从外面看,哪有什么损毁的痕迹,不少地方还被翻新过。今夜外面守卫极严,有商旅装扮的马车进进出出,不停的卸货,看上去都是价格不菲的商品。我敢说这梁天一定不干净。”
“王大哥提醒的是,我们明日再找机会细细探查。”
“我今日算是见识了这些所谓官场上的礼数。说是北部军情告急,我们的人在城外守着大笔的粮草而不得入,吃着风沙不说,安全也堪忧。驿丞宿于花柳,都统长于谄媚。席面上的人们高喊着为国尽忠尽却行事龌龊。今日一见,周也周大人对这一套倒是极为熟稔,对上为令是从,卑躬屈膝。”
“老王你这性子,说什么呢?”陈凡欲做个和事佬,忙伸手拉住他。
“我们愿追随的,是当年潜入郡守府为百姓逼赵大人开门的周也,希望周大人莫失了本心!”王迅年甩开陈凡的手,下车离去。
“周大人,我去看看他。”说完陈凡也随着王迅年去了。
林校尉没有见过这一出,愣在了当场。周也宽慰的笑了笑,道:“长青你自回驿馆休息吧,我去城里看看。”说罢也下了马车独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