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 79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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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医务室的门被人轻轻一推，原先被隔绝在舱外的淋漓暴雨声倏地传进来，稀里哗啦，瞬间打湿了一片地板。
恒祈忍住哽咽抬起头，看到门外贯穿云层的闪电掠过刺眼的银白色光束，勾勒着门外的人身形高大的轮廓。
香克斯浑身被暴雨淋得湿透，红艳的发丝贴伏在他的颊侧，透明的雨水掠过他的下颌，从被敞开露出的锁骨滴落，融入那身白衬衫里。
他们彼此对视着，隆隆的雷响终于后知后觉般赶来。
“你……”恒祈只是吐出一个字音就断了思绪，急忙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扬起唇角，续上了话，“你怎么……会淋成这样？”
在他看到香克斯的那一刻，原本有些疼痛的内心深处突然抽搐得更甚，仿佛有什么在轰然塌陷，只留下可怕的悲伤的虚无。
——原来有无数个时空、无数个时空的他们……
——无数次抵抗与战斗，最后竟然都失败了。
——所有的计策与谋划都没有任何作用，他始终保护不了任何人。
恒祈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刀剑们的笑容，于是一直强撑的苦笑在香克斯沉默的注视下变得越来越淡，抿成不甘的直线，最后颤抖一下，尝到了泪水的苦涩。
香克斯随意拧干衣角擦了擦手，迈开步子踩出一条蜿蜒的水迹，停到恒祈床边，俯身抬起手，掌心抵在他的脸侧，抹去了泪痕。
恒祈不由自主顺应着他的动作抬起头，就看到了男人隐含哀伤的眼神。
对上视线的香克斯咧嘴一笑，那双黑眸里的哀伤仿佛一吹便散的薄雾般，又指了指被面上湿润大片的泪迹，语调轻松。
“我身上的雨水好像把你的被子都打湿了，如果被德歌发现的话，肯定又少不了一顿训。”
恒祈顿了顿，反应了一会才明白香克斯的意思，于是轻笑一声，摇摇头：“没关系……香克斯，这没有什么好掩饰的。”
他说着，眼睫轻轻一颤，掩住蓝眸中仍未散去的悲伤：“失败了就是失败了，这些痛苦的事实我都会一并承受。”
“不过我想现在……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香克斯的呼吸轻轻一顿。
其实在离开雷德弗斯号的这段时间里，恒祈始终觉得自己在那艘海贼船上遗落了一些什么，被那个海贼首领攥在手中的，好像不只是那一枚小小的御守。
于是执行任务的空隙间，他有很多次有意无意的“偶尔”，想念起那天夜幕的烟花，还有花火倒映的溪面上，两枚小小的河灯之间，比芬芳花酒香更令人感到心悸的东西。
不过当他次次想要深思究竟是什么时，总会被那些突如其来的事务叫走。
——这个时候的香克斯，在做些什么呢？
——是在召集同伴/大开宴会/岛屿上冒险吧？
——如果能听听他的声音就好了……
看着突然陷入沉默的红发船长，恒祈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又不知道应该再怎么开口，只好低下头，有些紧张的攥了攥双手指尖。
随即，他就听到了头顶传来的一声轻笑：“好巧。”
香克斯的神色晴朗极了，笑着朝恒祈做了个鬼脸。这还是自从恒祈昏迷到现在他最放松的表情。
“——就算一开始吓了我一大跳，但我也还是觉得，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恒祈。”
……
舱外暴雨依旧，阴云如海浪般翻涌着，层叠的缝隙间，偶尔闪过几条隐约的电光。
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香克斯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在拉到床边的椅子上：“那么，可以告诉我，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吗？”
恒祈低头摩挲着一杯倒好的热水，仰头喝了一口后，才酝酿好了话音：
“我们……不对、是我……是我中了历史修正主义者的圈套，导致本就没有完全恢复的灵力被吸收了大半。”
“一队的大家为了掩护我和被卷入进来的乙姬王妃，都……”
他的声音越来越干涩，最后有些不知所措的端起杯子喝了几口，沉默下来，蓝色瞳眸里缓缓漫上一层水光。
刀剑们碎刀的时候，并不在恒祈身旁，他只能在覆满尘灰的熟悉的办公所内，忍受着肩头钻心的疼痛，感应到独属于他们的灵力逐一破碎，如同被黑暗吞噬，任凭他怎么呼唤，都不见任何回响。
这种无力感，令他不可避免回想起六年前的战场，当一切尘埃落尽之后，寂静至极的旷野上荒丘如坟，数不尽的刀剑残片铺满一地，生命消失殆尽之后只余下作为兵器的冷硬。
——这是一片苍白到极致的虚无，孤独到令人忍控制不住窒息颤栗的地步。
香克斯眉心微蹙，抬手将恒祈手里抖掉半杯水的杯子端到床头柜上，转而将人半搂进怀中，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头顶，听着那声含糊不清、断断续续的抽噎：
“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是……没有保护好大家……如果那个我所看到的……未来是真的……”
恒祈哽咽着揪住香克斯的衣领，满心翻涌着悲愤与不甘。
“那么我所做的一切都、毫无用处……已经没有比这个更无力的事情了……”
香克斯听着喉头发紧，扣住恒祈肩膀的手上青筋隐隐露出，眸色暗沉，隐含杀意：“抱歉，让你想起这些。”那个面具混蛋到底给恒祈看到了什么样的未来？
暴风雨依旧在呼啸着，给紧闭的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横纵交错的透明水纹。
恒祈摇着头深深吸一口气，稳了稳近乎崩溃的心情，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
“没关系，你不必道歉……香克斯，我可以调整好自己，很快的，更何况还有你在我身边。”
香克斯闻言，作势要松开手，却在恒祈起身一半的时候，手臂肌肉忽然绷紧，又将人抱了回去，掩在恒祈视线外的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说：“再抱一会吧，就当是恒祈可以对我撒娇的特权。”
恒祈：？
“我哪、哪有撒娇……”他无奈的嘟囔一句，又沉默下来，似乎在做内心的纠结。
“诶，那么恒祈不想跟我拥抱吗？”
香克斯的语气似有些失落，搂在恒祈肩膀的劲道开始松了松。
紧接着他唇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不出意外感觉到被扯住的衣领一紧，那条环住腰间的手臂也跟着收紧。
“嗯？”香克斯坏笑着一歪头，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恒祈觉得自己此刻又一脚踏入了某个“圈套”，但是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甘情愿般的放松。
于是他便轻轻一叹，仰头跟香克斯对视在一起，格外认真的说：“我很想跟香克斯拥抱，所以……请抱抱我吧。”
香克斯与恒祈对视着，目光从他那双湛蓝眸子游荡到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嘴角，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一下。
他又回想起那次海底，唇舌相抵的柔软触感。
……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恒祈背脊漫上一阵凉意，没等香克斯有所反应，就松开手，摸索了一下肩膀上的绷带，果不其然，摸到了一手湿润的血。
“……”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会，最后还是香克斯苦着脸站起了身，以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拉开了门：“我去喊德歌。”
这顿训看来实在免不了了。
当德歌湿着一半身子打着伞进来，就看到了医务室内的地板湿哒哒一片狼藉，感到自己的血压倏地一升，握着伞柄的手臂顿时青筋隆起。
“嘿嘿……那个……德歌……快去给恒祈看看伤口吧……”罪魁祸首还在他的身后挠着头发，一脸讪笑。
“笨蛋老大，你倒是注意点恒祈还是个伤患啊！”德歌咬牙切齿，“等他伤好了你们爱怎么搞就怎么搞好吧！这点时间都忍不了吗！！”
香克斯原本正以熟练的姿态低头挨训，闻声一个猛抬头，雨水沿着他的发丝滴落下来，甩到德歌脸上。
“我们俩没做什么啊！我俩就、其实只是……唔……抱了一下。”
他解释完，就看到德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露出更加嫌弃的眼神：“不会吧老大，你现在还没有跟恒祈表白吗？我赌的贝利最后不会真的要打水漂吧？”
经过德歌的大嘴巴刹不住车似的哼哧往外一倒，原本靠在床头的恒祈和站在门口的香克斯颇有默契似的一齐抬眼，两道视线一前一后，齐刷刷戳到了陷入沉思的德歌身上。
德歌：……哦豁完蛋……对不住了兄弟们。
“咳咳，那什么……恒祈！我这就来看看你的伤！”德歌急忙掩饰般轻咳几声，扭头向病床边走去，丢下还在微笑的船长站在门口。
香克斯决定好回头就收拾收拾那帮开赌局开到他头上来的混蛋们。
恒祈的视线掠过德歌，往香克斯身上停了一会，却在对方察觉到注视垂眼看来之前，仿佛被烫到似的飞快挪开了视线。
香克斯挑眉走近了，忽然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说：“我好像打扰太久了，恒祈也可能很累了吧？”
德歌在旁边耳观鼻鼻观心，尽职尽责当个聋哑人。
“好好休息吧，我挑了好几种味道不错的酒，下次我带你一起开宴会。”
香克斯说完，笑着对他眨了眨眼，俯身凑近一些，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气音轻轻喷洒在恒祈的耳畔，有些发痒。
“——我还欠你一个拥抱，等你的身体恢复之后，一定会加倍补上。”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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