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颜情语》追肆

7、可怜儿 7

　　凌晨两点，夜空愈加黑蓝，繁星点缀。
　　夜幕下，市郊区的环山公路飞驰着几辆摩托赛车，流畅的机身，震耳欲聋的发动机排气声音，巨大轰鸣呼啸而过，一辆接一辆机车压过终点线，引来周围人阵阵的欢呼声。

　　“周哥！周哥！”
　　欢呼声最高的，永远都是第一名。

　　黑红色机车慢慢停了下来，坐在车上的男人动作利落，长腿一迈翻身下来，摘下头盔，露出来带着点邪肆的俊美脸庞。

　　跑过来的几人递水，夸赞之词不绝于耳。

　　周勉推开她们的手，走到一旁的休息区，果不其然，看到已经趴着睡着的人。

　　夜里凉风大，祁清穿着一身加厚大衣，还是缩着脑袋，他在等着周勉比赛完，等着等着就睡了过去。

　　周勉走近了，看到桌子上摆放着几个保温瓶。

　　都不是祁清或者他的，是周围几个男生听到祁清说渴了，周勉没来得及给他买水，旁边的几个男生就帮忙买了。

　　祁清没有托辞，接过来但是没有喝。

　　周勉叫醒了祁清，让他回去睡。

　　祁清睁开眼，看到周勉已经比赛完了，十分乖巧地点点头，又对那边的那个几个男生笑了笑，“谢谢你们的热可可，我和周勉就先回去了。”

　　周勉脱着身上的护具装备，就听着他们的对话。

　　如果说那天过后祁清有什么进步或者变化，就是爱说爱笑了，不像之前沉闷孤僻的样子，对任何人都可以笑的很开心。

　　他生得好，皮肤白皙样貌秀气。脸颊有些软肉，原本清冷型的精致五官，因为扬起来的微笑而弱化。笑起来却又乖又软，茶色水眸盯着你看的时候，都会被他清澈透亮的眼眸吸引到。

　　套完了话，祁清就准备离开了，临走手上塞了一个纸条，祁清看了一眼那个男生，男生红着脸腼腆地对他笑，挥手道别。

　　祁清坐到周勉的车里，拆开纸条看了看，里面是一串电话号码，还有一句话。

　　“我想和你交朋友。”

　　周勉轻声念了出来，不急不缓，念完就继续看路开车。

　　祁清询问，“需要加他的手机号码吗？”

　　周勉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点了点皮革套，“看你，随便。”

　　这次的机车比赛是一个小型□□组织的，但是不少帮派的人都喜欢这种刺激性的比赛，因此也可以见到其他帮派的人物。

　　这个给他电话号码的就是一个大帮派头头的小儿子，叫迪嘉，刚从国外回来，还是大学生。

　　祁清拿出手机来加了号码，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开的免提，对方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过来。

　　很清爽干净的男音，说话有些腼腆，说想要改天和他聚一聚，结交做朋友。

　　祁清拿出来药瓶倒出来两粒药片，喝了一口水咽了下去，听完他的话，就去看旁边人的意思。

　　看周勉点了点头，祁清就应了下来。

　　路上车里放着轻柔的轻音乐，吃完药，祁清很容易犯困，侧头靠在玻璃上就闭上了眼。

　　车速平缓行进，快到了祁家的时候，祁清差不多醒了，但还是闭着眼养神。

　　车慢慢的停了下来，祁清听着耳边的动静，驾驶座的人已经下去了，准备睁开眼，就感觉到自己这边的车门打开了。祁清放松了身体，被轻轻的抱着下车，稳稳的往别墅走去。

　　凌晨三点的夜里很安静，祁家也是寂静的一片。

　　周勉抱着人上了二楼，推开祁清的卧室门就进去了。

　　和往常一样，祁清发现周勉会抱着他上楼休息后就时不时的装睡，半夜不想动就让人抱着他上楼。

　　周勉照顾人很细心，很仔细。

　　自从那天周勉背着受伤的人回来，祁清就直接躺了两天，身上的伤都是周勉一个人处理的，祁清废了两天，才能下床走。

　　一个月的时间，祁清的进步是很快的，眉宇间的温和平淡，比之前的阴郁寡言好多了。

　　……

　　早六点，祁清就要跟着周勉去晨跑，他跑不快，跑的时间也不长，十分钟左右就停下来了，一路再慢慢散步，顺便等着周勉原路返回找到他一起回去。

　　周勉找的晨跑路线很安静人也少，周围的树木也都是常青树，绿意葱茏，环境清幽。

　　祁清慢慢往回走，迎面就遇到了过来晨跑的人。

　　祁家的人好斗善勇，骨子里带着一种危险和叛逆，祁梧完全继承这一点，从他喜欢养大型犬类这一点可以看出来。

　　祁梧养的杜宾和捷克狼犬，都是面相凶猛，体格健壮，养在别墅后院，由特别雇佣的人照顾，对主人绝对的忠诚和唯一。

　　而祁清和他不对付的一点，也是因为祁清不喜欢大型犬，确切的说是害怕这种的大型犬，每次见到都是远远的躲开。

　　今天像是躲不开了，因为祁梧已经看到他了，而且他带的杜宾和捷克，都没有带项圈和牵引绳。祁梧绝对是自信的，甚至是带着一点自负，他相信他可以掌控一切。

　　看到杜宾和捷克狼犬的时候，祁清就站住不敢动了，它们狼一样的眼睛在盯着他，像是待捕猎的猎物一样，祁清冷汗直冒。

　　祁梧拍了拍杜宾犬的脑袋，看着远处傻愣在原地不敢动弹的人，轻笑一声。

　　祁清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移动脚步想要离开这里，不和他们正面对抗。

　　身后传来一阵强健的踩地声时，祁清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到一声大喊时才下意识的回过头来。

　　“西瑞——”

　　捷克狼犬迅疾的跑了过来，百米左右的距离只是几秒就跑到了他的跟前。

　　祁清眼前一花，身子一晃，感觉到被搂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停下！”

　　西瑞从来不听除了主人以外人的话，赶过来的周勉大声厉喝也没有让它止步，直到祁梧喊话，西瑞慢慢的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不动了。

　　周勉赶忙看祁清，怀里脸色惨白的人身子发颤，眼神飘忽，呼吸渐渐急促，周勉连忙给他顺气，从胸口到小腹，轻缓而有力，“祁清，放轻松，没事，没事……”

　　祁梧知道祁清怕狗，而且更加不敢接触大型犬，这次的晨跑也是偶然碰到的，看到祁清吓得傻乎乎的站在原地，他还觉得挺好笑。

　　他没有惊吓甚至是让他这个体弱多病的弟弟犯病的意思，只是想吓吓他玩乐一下，但是明显这个玩笑过头了。

　　西瑞突然跑了过去，连他也没有反应过来。
　　它一向是听他的话，而且通人性，因此他也最喜欢西瑞。

　　祁梧跑过来，看到瑟缩在周勉怀里大口呼吸的祁清，脸色惨白，紧紧的抓着周勉的衣服，眼里凝聚起的泪滴欲掉不掉，犹是心悸而惊惧的可怜样子。

　　男人温柔耐心的安抚着受惊的男孩，搂着他的后背，另一手替他通畅呼吸，姿态很亲密，两个人也靠的特别近。

　　祁梧近距离的看着，两个人再近一些几乎可以嘴唇碰触到。祁清微微仰着头看着周勉的眼里带着信赖和依靠，那是他从未见到过的神情。

　　西瑞跑到主人的身边，感觉到主人微妙的情绪变化，不敢随意乱动了，趴在地上低垂着脑袋。

　　“行了吧，西瑞还没有做什么呢，他还不至于吓死吧？”

　　祁梧嘲讽的冷言冷语让周勉停住了动作，察觉到和祁清的距离太近太亲密了，稍稍撤退一步，然后袖子就被拉住了。

　　祁清拽住周勉的袖子又靠近了几步，躲在他的身后小声地说着，“我想回去。”

　　祁梧脸色有些难看，祁清毫不掩饰自己对周勉的依赖，对他这个刚刚戏弄戏耍他的人害怕而一点也不看他，完全是置之不理。

　　周勉顿了顿，对一边的祁梧说道，“祁总，我先带祁清回去了，您继续晨跑吧。”

　　祁梧盯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矮个子男生靠着男人的身侧，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臂，微微侧头往后面看了一眼就迅速的回过头去，忌惮不已。

　　西瑞站起身来蹭了蹭主人的裤腿，低低的呜呜叫了几声。

　　“西瑞，”祁梧蹲下身子来，摸了摸他的脑袋，瞧着西瑞黑黝黝的锐利眼，缓声说道，“不再只看着主人的狗，不听主人话的狗，是不是应该教育教育呢？”

　　……

　　临近期末考试了，学校要求的也严格了一些，祁清在学校紧张的学习，刷习题，模拟考试还是有三科没有及格。

　　他学的是理科，除了语文英语和生物还看的过去，剩下的数理化，绝对是惨不忍睹。

　　班主任找到他谈话，也没有明说他成绩差的离谱的事，就劝慰他先养好身体，调整好状态。

　　班主任了解祁清的身体状况，知道他身子骨弱，前段时间请假不少课程也落下了，让他多主动询问各科老师，抓紧赶上来。

　　祁清就认真的听着，不时地应声点头。

　　班主任的办公室很宽敞，另外两个班主任一起办公，彼此都是熟悉的，看祁清这么乖的孩子，也安慰了几句。

　　办公室门敲了敲，进来几个学生送作业本。

　　班主任让他先回去，祁清拿了自己的成绩单就出去了。

　　最差的成绩就是数学，一百五十分，只考了二十七。

　　祁清觉得这是史无前例的差劲，走回去教室的路上心思有些飘渺，没看清楚前面的路，拐角就撞上了一个人。

　　“你是不是眼瞎！”

　　女生叫嚷着推了他一把，祁清往后退了退，抬眼看去，很熟悉的一张脸。

　　长发女生看清楚是谁时，冷笑了两声，“我以为是谁，大熟人啊——”

　　祁清说了句对不起转身就要离开，长发女生拉住了他，眼尖的看到他手里的成绩单，一把抢了过去，低头扫了几眼，无不惊讶而且很夸张的怪笑着，“我的天，你是猪吗？二三十分的成绩，你是用脚考的试吧？”

　　课间大休息时间长，学生们在走廊玩闹，女生说话声音很大，周围学生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祁清不打算搭理她无聊的举动，她愿意拿走成绩单就拿走，他也不想要了。

　　祁清要走，周围的学生就簇拥了过来，围住了他，以他为中心四面八方都是学生，哄笑说着他的成绩差的事情。

　　声音聒噪而且刺耳，祁清捂住了耳朵想减轻这些声音，但还是一个劲的往他脑子里钻。

　　从办公室里出来的王禹四处看了看，没找到那个熟悉的人影，还有些疑惑。来到走廊处，学生挤挤挨挨的拥成一团，没法走过去，王禹皱了皱眉，打算离开，忽的就听到两个熟悉的字眼。

　　王禹拨开人群挤进去圈子里面，就看到蹲坐在地上的男生，捂着耳朵靠在墙壁上。

　　“祁清！”

　　王禹几步走过去，查看他的情况，男生脸色发白，呼吸急促着，双手攥成拳头样子，掐的手心里都有血迹。

　　周围的学生还不明所以的继续说着肆无忌惮的话。

　　那名长发女生看到王禹，脸色不好看，过来说道，“王禹，你管他做什么，他一个废物……”

　　“董洁！”王禹打断她的话，眼底带着厌恶的情绪，看得董洁一愣，“你最好祈祷祁清他没事，不然李哥他不会放过你的！”

　　王禹没在管脸色骤然垮下来的董洁，扶起来地上的人，带他往医务室走。

　　“祁清，你先深呼吸，放松，吸气……”

　　王禹看人喘不上来气的样子，荷荷的呼吸着，难受的揪着他的衣服就不放手，尽力劝说安抚他。

　　来到校医务室，祁清找出来自己的药片，喝了温水吞咽下去，他太急太快，王禹和校医还没有来得及劝阻他，手心上的血迹都混合着药片进了嘴里。

　　祁清吃完了药，慢慢的停住了打哆嗦，手指也不发抖了。

　　校医拿来消毒水和棉签给他处理手心的伤口，王禹就出去打了个电话。

　　“同学，这几天尽量手上别沾水，”校医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看的祁清，手心的伤口被掐的很用力，青紫着流血，白皙的近乎透明的手上很刺眼。

　　王禹打完电话，校医的伤口还没有处理完，医务室就冲进来一个人。

　　高个子男生几步就跑到祁清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他跑的很急，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校医务室清晰可闻。

　　见到李居闲，祁清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等到校医处理好了手，他起身要离开。

　　李居闲按住他，让他坐了回去。王禹拉走了校医，让两个人好好的聊聊。

　　这段时间李居闲明显的不在状态，王禹经常看到他拿着手机也不玩，就盯着手机上面的屏保看，看完又盯着一串手机号码看。

　　先生还是要求的盯着人不能让祁清出事，独独让李居闲去场子里做事，没有再让他照看着祁清。

　　当时的王禹看到欧阳询瞥眼瞧着垂眸不说话的李居闲时，心都要提起来了，生怕李居闲说出来什么不合规矩的话。

　　不仅是他们察觉出来了，连先生也是知道了李居闲对祁清不一般的态度。

　　当断则断，不断反受其乱。
　　李居闲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听到人出事了，还是忍不住。

　　他也知道祁清和祁家的周勉，祈爷指派保护他的人，两人走的很近，先生没有插手，只是让他们静观。

　　先生在Z国的时间短，经常去国外谈合作谈生意，他们监督着祁清的一举一动，所有的信息都会传给先生。

　　而李居闲对欧阳询提出来的不能靠近祁清的话，也是知晓自己越矩了。

　　一直忍着没有过来见人，李居闲的异常情绪，易怒暴躁，在场子经常打伤人，下面的人都心照不宣。

　　除了先生，没人敢管他，李居闲像是自虐一样的酗酒，和人打架，王禹实在看不过眼，想找到当事人劝一劝他。

　　但是看今天的情况，王禹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医务室里乒呤乓啷的声音让屋外的两个人一惊后，王禹迅疾上前推门，没有推动，门从里面锁上了。

　　“李哥，你开门，出什么事了？”王禹趴在门上握着门把手，不停的拧动着，房门震颤着，还是牢固地立在那里。

　　里面细细微微的哭腔和哭喊声隐隐约约的传了出来，王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校医，校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听里面像是打起来的动静，担心那个瘦弱的男生被欺负的惨，掏出手机来就要打报警电话。

　　见状，王禹一把夺过来，按了挂机键，稳了稳情绪说道，“这里是学校，李哥不会做违法的事，你先等着，我去开门。”

　　不等校医开口说话，王禹后退了几步，助跑几步一脚踹开了医务室的不锈钢门，里面的动静就很更加清晰的传了出来。

　　王禹走进去，看到被身上的人欺身压着索吻的人。

　　身形瘦弱的祁清是躲不开情绪激动的李居闲，一双唇被吻的熟烂，红艳的像是被碾碎流出汁水的桃花瓣，下颚和脖颈都是被吮吻出来的红痕。

　　王禹脑子里有一瞬间的停顿，他没有见到过如此失去理智的李居闲。在他的印象里，李居闲年纪虽小，比他还要小一岁，但是心智足够的成熟，手段绝对的狠厉和果敢，连先生都是对他器重无比。

　　但是现在，李居闲眼睛发红的抱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人，死死地抱着人不让走，就像是凶狠的狼护着自己的猎物，不容窥视。

　　王禹几步走过来，拉开李居闲，李居闲力道大，甩开他的时候还抱着祈清，揽着祈清的后背不让他挣动。

　　“李哥，你现在这样——”王禹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重地开口，“先生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你知道，他不允许。”

　　“我知道。”

　　王禹愣了一下，看着李居闲慢慢的松开怀里的人，神情堪称冷静，但是王禹却看出他眼中含着一丝疯狂意味。

　　“李哥，祁清他现在难受，你先松开他吧。”

　　李居闲扶着瘫软身子的祁清，帮他坐正了，伸手给他擦拭脸上的泪痕，看到神情怔松的祈清眼底闪过畏惧，又是顿了顿手。

　　刚才的情绪来得迅猛狂热，直到现在空气里，两个人肌肤相触的地方，都是滚烫的灼热。

　　“对不起。”李居闲低低的声音开口道歉。

　　祁清嘴巴疼，身上也被他嘞的生疼，刚才的李居闲简直是疯了一样，不管不顾的样子，像是饥饿很久的野兽出笼。

　　李居闲道完歉，王禹就眼看着祁清红着眼，扇了他一巴掌。凭李居闲的身手，祁清的动作又慢又没有力道，他可以轻易的躲开，但是李居闲就生生受着了。

　　等到祁清踉跄着离开医务室，王禹看着低头沉默的人，半晌也是静默着。

　　“李哥，你放心，这件事除了我，谁也不知道，先生也不会知道。”王禹只能是替李居闲兜着，毕竟，李居闲是他的老大，从小到大的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