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颜情语》追肆

6、可怜儿 6 仇恨

　　回到病房时，祁清就看到了过来的周勉。

　　周勉也看到了跟着进来的祁梧，称呼了一声，“祁总。”

　　祁梧点点头，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边就是病床旁的床头柜，上面摆放着一束栀子花。已经枯萎了一些，有两朵花瓣还带着点点露珠。

　　他拨弄了两下花，这个季节这样的花束，可不是轻易能运到的，“这花谁放的？”

　　祁清注意到祁梧凉凉的视线，硬着头皮走过去坐在病床上，“一个朋友……”

　　“哦？”祁梧好奇的问他，“什么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朋友？”

　　祁清知道他在嘲讽，干脆就不开口说话了。

　　祁梧伸手碰了碰那带露珠的娇花，随机用力捏碎了，黏腻汁液沾了一手，祁梧厌恶地甩了甩，拿过来一旁的纸巾擦着，临走时说了一句，“把花扔了，看着恶心。”

　　站在一旁的周勉应了一声，送走了祁梧后回到病房里，就看到祁清在捡地上的花瓣，纤细白皙的手背上面有几个针眼。没有多少肉的单薄手背，顺着血管蔓延，发青泛紫，在白皙皮肤上看着可怖。

　　捏着凋零花瓣的手指尖泛着粉，在白色的栀子花上面像是花蕊一样。

　　周勉知道这是谁放的，那个叫李居闲的男生，这几天一直和祁清在一起，祁清不回去祁家，对祁家也没有多少感情，除了祈爷，祁家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存在。

　　周勉走过去蹲下身捡起来剩下的花瓣，收拾了花束。

　　祁清捏着花瓣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开口道，“周大哥，李居闲没有害我的意思，这次是意外。”

　　周勉停下收拾花束的动作，侧头看他，“祁清，你是祁家人，他是敌对帮派的人，你和他不能有半点牵扯。”

　　“祁家……”祁清垂下眼眸，半晌才开口，“如果我不是祁家的人，那该有多好。”

　　周勉定定的看着他，祁清坐在病床上，白色病床也来不及他的脸色苍白，比不上他的眼底灰暗，只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现在有多么的心灰意冷和失望透顶。

　　“如果你不是呢？”

　　寂静的病房里连一丝一毫的动静都被放大，这一声轻飘飘的话回荡在空气里几息就消散了，却带起一阵阵涟漪，“或者，祁家不存在呢？”

　　祁清抬起眼来，惊愣的目光倒映出周勉那冷漠的脸。

　　周勉走过来看着他震颤的水眸，干净清澈的见底，如同一汪晶莹剔透的天湖，透着他带着邪肆的眉眼。

　　“如果祁家不存在，那你就不是祁家人，他们也从来没有承认过，世人也不知道，不是吗？”

　　祁清身子颤了一下，不自觉的往后想要退，周勉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继续低缓的开口，“我可以告诉你，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因为祈爷喜欢你母亲，但是你母亲是妓女，祁家的族人就秘密杀了她，沉海而死，这事被祈爷发现，留了你一命。祁家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认你做祁家的子孙，就算是祈心疼你，几十年后，他死了，祁梧上位，你觉得你还能活着吗？”

　　他每说一句，祁清就颤一下，到最后更是挣扎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周勉按住他，让他抬起头来，看到他发红的眼睛，嘴角裂开一个残忍的弧度，“你知道，祁梧绝对不会留着你，你是他的耻辱啊，他怎么可能让你活着？”

　　祁清呼吸急促着，躲避他压迫感十足的眼神，颤着声音，“别说了……”

　　“我可以帮你，”周勉安抚着他的情绪，不让他太激动，缓声说道，“我可以帮你，只要祁家不存在了，你和我都是自由之身。”

　　祁清颤颤的看着他，抖着嗓音，“你，是谁？”

　　周勉不易察觉的愣了一下，看着眼底带着惊惧的祁清，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可以怀疑我的身份，随你如何想，但是除了我，没人可以帮你除掉祁家，你想清楚了。当然你也可以告发我，但是别人只会觉得你是一个神经病。”

　　撕开外面沉静冷淡的外皮，这一面的周勉邪气放荡，无所顾忌，肆无忌惮，完全就是道上的黑子该有的狠毒和冷酷。

　　祁清看着手腕，刚才他问出来周勉是谁时，一瞬间手腕的疼痛，一下子就留下了淤青，他可以确信，十个他都不是他的对手。

　　周勉看到他手腕的淤青，顿了顿，去拿了药箱过来，帮他揉开瘀血敷上药。

　　祁清躲开他的手，又被拽了过去，周勉皱着眉头说着，“你要是想疼个十天半月，你就继续躲！”

　　手腕酸酸麻麻的疼，周勉用力很均匀，不算重但也不轻。

　　祁清看他冷酷的侧脸，小心翼翼的开口，“你真名叫什么？”

　　周勉顿住了手，手腕上的褐色药水滴落在了地上，四溅开。

　　祁清对上他狼一样的目光，缩了缩眼瞳，周勉冷冷的开口，“这很重要吗？”

　　祁清哑然，默默不再开口询问。

　　祁清在医院里养了两天，身体指标都正常了才被允许出院。

　　回到祁家的晚上，祈爷就回来了。餐桌上一直说祁清瘦了，一直给祁清夹菜。同坐餐桌的祁梧吃完了就起身离开了，他懒得看父慈子孝的场面。

　　祈爷特意让周勉和他们一起吃饭，因为周勉的及时传达消息，他才知道祁清出事了。

　　祁清听着祈爷对一直合不来的帮派不满的言辞，冷不丁的听到欧阳询的名字，手上一抖，汤勺就掉在了碗里，汤水溅了出来。

　　不大不小的动静，让餐桌上的另外两人都看了过来。

　　祁清拿着纸巾擦手，小声说了一句，“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祈爷点点头，让他先回去休息了。

　　祁清回到房里，拿起手机来看到来信，署名“询”。

　　一连发了五条信息，都是在问他休息好了没有，身体还难受吗，要多休息不能激动。

　　说实话，看着这些消息，任谁都会以为对方是一个温柔细心脾气好的人。

　　祁清攥着手机控制不住的手指发颤，深吸一口气，拉黑了这个手机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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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没有去上学，祁清再回到学校时，班上的学生都是看外星人的眼光，随后又视而不见。

　　祁清不在乎这些人的眼光，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就看到抽屉里的垃圾，纸巾，零食袋，废纸塞满了抽屉，连带着他的书都是被油污弄脏了。

　　祁清的同桌是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女生，看到祁清从抽屉里收拾垃圾出来，过来帮忙。垃圾袋子的油污沾了一手，祁清婉拒了她的帮忙，小女生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祁清知道总有人看他不顺眼，这些事情，默认和无所作为都是一样的，和那些作为者都是一样的。

　　祁清没有上交的作业还需要补回来，检查作业，需要补全。因为作业本都被弄脏了，祁清只能从头开始。

　　同桌给了她的作业本，让他照着写上去，祁清没有拒绝，女生很高兴能帮他一下。

　　午饭时，祁清直接买了一个馅饼回了宿舍，带着两本还没写完的练习册。

　　宿舍里的另外三个人还没有回来，都是全宿的学生，和祁清一个半宿的也是不怎么交流。

　　回到宿舍的三个人乍一看到祁清都有些吃惊，随意打了个招呼就各自忙去了。

　　祁清写完了作业本就快到上课时间了，他收拾好东西，准备洗洗脸，打开柜子门，没有找到他的毛巾和香皂。

　　祁清看了一圈宿舍，在阳台地上看到了一条蓝白色条纹的毛巾，皱巴巴成一团，上面黑乎乎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堆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手机来了电话，静音状态振动也不明显，祁清划开开了一眼，就接听了。

　　祁清在阳台站着，就听见宿舍里的人在小声地议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男生的嘴碎程度有时候不比女生差，他们的言语攻击可能更加恶劣而粗俗。

　　电话那头的人喂了一声就停住了话。
　　阳台门没有关，敞开了一半。屋里的男生议论声就很清晰的传了出来。

　　“他们都说祁清被男人艹的下不来床，男人怎么和男人干啊？”

　　“怎么不能，躺着就行，张开大腿翘起腚……”

　　“我是太恶心这事了，怎么还有让男人干自己的？！”

　　“都说了他不是男的，你看看他，从头到尾，除了那根带把的，哪一点像个男的？”

　　“我听说，听说的啊，运动会那天我们不都在操场吗？就他一个人回了教室，就让其他学生看见了他和另外一个男人亲嘴呢！”

　　“真的假的！”

　　“你别不信，看的明明白白的，就是不知道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他这么搞法，怪不得瘦的和个杆儿一样，每天都是一副死人脸，晦气死了！”

　　“真是倒霉，碰到他这么一个室友，拉低我们的名声……”

　　祁清蹲在阳台门口，没听到对面的人说话声，自己先开口了，“周勉，你找我什么事？”

　　“放学后我来接你，说说我们的计划。”

　　祁清嗯了一声，对方没挂断电话，他又问了一声。

　　周勉沉沉的呼吸声通过手机传了过来，带着电流的磁性，“他们胡说的，都是嫉妒你，不要相信他们的话。”

　　祁清默了默，只是开口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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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课祁清几乎是在半睡半醒之间游离，魂一样飘荡，被老师叫到回答问题也是回答不出来，站了半节课。

　　下了课祁清就出去了，大课间的休息时间，教室走廊都是嬉笑玩闹的声音。回来后，祁清接了一杯水，吃了两粒药片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被叮铃铃的上课声音吵醒，祁清又艰难的熬了两节课。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学生们都是收拾好东西准备上完课就直接走了。

　　祁清收拾完东西去拿药瓶，没有抓到那熟悉的瓶身。翻找了一圈，抽屉里和书包，口袋，还有橱子里，都没有。

　　祁清吃了这么多年的药，就算是磕药也是不相上下了，随身药物不在身边，也是会有心理应激。

　　祁清冷汗直冒，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揪着书包轻微的发抖。

　　他可以相信，药瓶不是无缘无故就不见了，比起科幻片，他更相信伦理片。是有人拿走了他的药。

　　祁清还是走去了操场，体育课他不用剧烈运动，可以忍受。

　　初冬的天气不运动，就单单只是坐着，在风里呆着不动，挨着冷风，绝对就是傻子一个。

　　可惜，现在祁清只能当一个半傻子。

　　操场上的学生跑跳蹦玩的笑声飞扬，有愿意打篮球踢足球跳大绳，每个班的学生都在积极组织体育活动。

　　祁清捂着口鼻咳嗽了几声，躲在没有大风的地方，拿出手机想要给周勉打电话，手机就被抽走了。

　　面前出现的几个学生，三女两男，为首的一位高个子女生披肩头发，拿着手机转了转，打开了通讯录，上面的几个名字就出现了。

　　“李居闲 ”高个子女生看了一眼祁清，问道，“你怎么知道他的手机号码？”

　　祁清开口道，“他给我的……”

　　“胡说！”另外一个头发更长的女生打断他的话，“李居闲他可从来没有给别人他个人的联系方式，连他几个兄弟都没有，你说他给你的，骗鬼呢？！”

　　听她的话后，祁清有些明白了，“那这个号码就是假的了，你还给我吧。”

　　高个子女生查看了一下手机的通话记录，三四条是几天前对方打来的电话。

　　“你没来学校的几天，他也没有来学校，你和他在一起吗？”

　　祁清摇头，忽的脸上就被抽了一下，女生尖锐的指甲划伤了他的左脸，带着丝丝麻麻的疼痛感。

　　“不仅张着一张狐狸脸，还带着一张说谎的嘴！”

　　祁清摸了摸脸，放下手来，见着手指上沾了些血迹，脸上沙沙的疼。

　　高个子女生走到一边，就一直翻看着手机，也没管这些。

　　长头发女生比祁清矮一些，踢了他一脚，祁清就侧歪了身子倒在了地上。

　　另外一个女生拉住了他，“等等，还没有问完话。”

　　“你同时和几个男人搞？”长头发的女生脸上画着妆容，样子清秀，动作很粗鲁，抓起祁清的头发让他抬起脸来。

　　祈清面色苍白，即使遭到暴力，神情几乎没有多少波动，女生冷笑着说道，“每天不阴不阳，没个男人样，一副死人脸，摆脸色给谁看啊？！”

　　这里的角落很偏僻，没几个学生来这里，来的学生都被那两个男生打发走了。

　　初冬的天气寒风已经起来了，地上也是冰凉。石子隔在手掌心处，压在上面的力道加重，石子尖锐的地方就刺进去掌心里。

　　除了最开始的脸上的巴掌痕迹，腹部和腿部以及不会让人看见的地方，都是落下一拳一脚的踢踩捶打。

　　祁清捂着口鼻不让土尘进去肺部，但还是咳嗽得厉害，一咳嗽又牵扯到身上的伤痕，痛得浑身发抖。

　　手机被砸坏了扔在地上，整个机身被一脚碾碎。

　　祁清急促呼吸着，咳嗽的撕心裂肺，肺部的支气管有所损坏，祁清能感觉到有血腥气蔓延了上来。

　　祁清一擦嘴角，血水混杂着灰尘，狼狈极了。

　　——他这么惨，到底是为什么呢？

　　祁清看着远处跑来的身影，跑的很急，来到他面前的时候都差点跪倒在地上。

　　祁清喘着气咳嗽着，又吐出一些血水。

　　“祁清！”周勉的声音都在隐隐的发颤，竭力稳住心神，胡乱地给祁清擦脸，拿出来药瓶拧开盖子，给他喂了下去。

　　“荷荷……咳咳咳……哈啊哈啊……”祁清咳嗽着大口的呼吸，根本咽不下去，顺着嘴里流出来的血水吐了出来。

　　周勉又倒了两粒药喂进了他的嘴里，抬着下巴让祁清仰着头不能吐出来。

　　终于艰难的咽下去药片，祁清伏着身子大口的。呼吸着，周勉一直给他顺气。

　　——让人拿走他的药瓶，故意让那些女生知道李居闲和他不清不楚的关系，都是为了增加他的仇恨。

　　他的软弱，他的无能，都是周勉要让他抛弃掉的，他需要绝对的仇恨，才能坚定除掉祁家的决心，只有仇恨才能让人在顿时间里快速抛弃掉原来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是他在关键时刻救下了他，经历了彻骨的痛苦和绝望，给予他希望的就是最大的依靠，以往的李居闲给的，他周勉也可以给，甚至是可以更多。

　　——打的一手好算盘。

　　祁趴在周勉的背上，贴近他的耳畔，轻轻的说道，“周勉……我答应你，不惜一切代价，让祁家消失……”

　　祁清没看到周勉脸上的表情变化，趴在他的后背上搂紧了他，“只要你别丢下我……”

　　许久，祁清才听到一声回应，轻轻的“嗯”。

　　你给的承诺，你给的成长，即使是后悔，也不能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