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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被替代的王子 我不会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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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清的身体不便自己一个人沐浴,所以王子殿下总是随身很多奴仆,专门伺候月清洗浴。
但现在现在因为身份变了,王子殿下摇身一变,成了奴隶出身,女官叫人来伺候,半天都没有人影。
“他们都欺负殿下。”女官有些气愤,说等下要去教训那些家伙。
月清摆摆手,自己撑着手臂下水池去了。
花瓣的艳丽颜色,精油的馥郁香气,红色岩石下的细白皮肉晃着,显出别样的美感。
月清坐在水池里看着这副身体。
金发碧眼的美少年,如果忽略掉病态的眼下青痕和眉眼郁气,这副壳子长得十分俊美,气质是冷漠又孤傲的贵族式的优雅,只有身体羸弱,与这里无论男女都阳刚健美的健康体魄格格不入。
月清捏了捏自己细长的胳膊,摸了摸自己凸显的肋下骨,因为不常走动所以显得格外细长的大腿,还有从小致残到现在也是靠按摩与疏通勉强显得不那么萎缩的小腿……
瘦弱,病态,苍白,如果他不是贵族,这种残疾,恐怕在这个时代几个月都活不下去。
月清眼神暗了暗,可如果不是因为被替换,变成残废的,也不该是他。
这都是古塔斯造成的。
都是因为他。
在将这一切仇恨合理化直指男主后,月清心情好了点。
他捞过旁边搁置的金色铃铛摇了摇,站在贝壳珠帘外的女官就走进来,在月清湿漉漉肩膀上披上一件袍子,搀扶着他的身体,从水池里挪了出来。
女官是二十多岁的成熟女性,算是贵族精心培养的上等仆从,身体力量与体型美感都十分赏心悦目。
大概是月清的目光在她停留的时间太久,这名尽忠职守的女官侧了下腰身,俯身下来的胸脯还往月清面前倾来,面颊有些晕红。
月清堪堪察觉自己长久注目不妥当,咳了一声,坐到床边就摆摆手,意思是叫她下去。
女官察觉到自己误会了王子殿下的意思,脸颊上的羞愧红晕变成涨红,她急急辩解,“殿下请原谅我的擅自做主,我以为殿下是想要,想要……”
后面的女官就说不下去了,在月清那清冷近乎淡漠的目光下站起身,脚步匆匆就逃离了这令她万分难堪的宫殿。
这一下,月清是彻底的没有人照看了。
月清独自一个人脱光了衣裳,躺在床上,摸着床铺的细软绸布,想着那女官真当尽心竭力,算得上月清身边十分亲近之人了。
连后期月清下毒,都是那女官奔走,替他筹谋。
想到继室王妃对他讲的计谋,月清又是情不自禁的猜测,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女官是不知道王妃给王子下的药吗?刚刚的暧昧态度,表现得是女官对王子殿下是有好感的,如果能做王子的妾室,也算是出头了,不再是奴仆。
但如果女官知道王妃这么做,就是故意表现出这样的情难自禁,放松月清警惕心呢?
月清枕着温凉的稻壳枕头,将还湿着的发尖拨到一边,呼出一口热气。
月清身体是残疾的,但还有男人正常的功能,生理虽然冷淡,但不是心理不行。
一个王妃,一个女官,费尽心机拉拢他一个将要下马的假王子,目的真的是要让他坐上王位,以后凭此得到好处吗?
桑铎王已经迫不及待将真王子接回宫廷,并且大肆宣扬,好似有意无意的告诉普鲁斯国,他们的卑鄙行为并没有伤害到桑铎王室。
还准备了祭祀活动,向神明答谢,祈祷永远这么地保佑桑铎王国。
今天宫殿已经走了一半人,等到明天,后天,宫殿又会多么冷清呢。
禁足,闭门思过,表面上看桑铎王对月清还有父子之情,但目的是将他逐渐从人们面前淡化,然后驱逐出去。
更狠一点,直接悄无声息杀死他,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原来的月清是如何被无情运送到战场,经历万千马蹄践踏,月清很明白自己处境很难,如果不想提早被干掉,就要做好准备,迎接之后的重重挑战。
与王妃合作,势在必行。
借助手臂支撑,月清艰难翻了个身,俯在床榻上平复呼吸,心道他也应该练练这副壳子了。手无缚鸡之力,到时候随便来个人都能掐死他。
辗转反侧一宿,月清起来时,特意叫那女官进来,说了一些安慰话。
大概就是他现在没多少可信可用之人,她现在是他主要依靠了。
女官伊西丝是个胆大心细之人,从月清态度转变,她察觉到了月清要做出改变的决心,不能安于现状,到头来一无所有。
伊西丝表了忠心,表示无论何时,她都会站在月清这一边。
月清看着行跪拜之礼的女官,神情动容而内心毫无波澜,他已经看出来了,女官是王妃的人。
在他坦白自己要决心夺位的想法,伊西丝没有任何惊讶,很快接受了自己的王子殿下要夺位,这一件欺君罔上的事情,她接受起来毫不费力。
他看起来就那么好糊弄吗,一个个都把他当傻子看了。
被当成傻子看的月清,再见到男主时,对方站在阔树叶下望来的恐惧和忧愁目光,不免心情又是好了点。
看看,还是男主有眼光,知道他是个多么冷酷无情不好接近的人。
这些天古塔斯在跟着桑铎王走动,已经被宫廷内的女官,仆从等熟知,走过去,一个个都是冲他鞠躬问候,“王子殿下日安。”
古塔斯从没经历过这种时时刻刻被人瞩目的场面,一时很不适应,别人一打招呼他就闷头跑开。
跑来跑去,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人少而冷清的这宫殿附近。
月清想要锻炼自己的身体,虽然禁足,但宫殿之内宽阔几何,牵匹马进来溜达都可以。
古塔斯就看到月清扶着小马驹爬上马背,跑了没两圈就累的气喘吁吁,结果马驹越跑越欢,自己没办法制止结结实实摔了下来。
古塔斯看到宫殿里一个人也没有,月清摔在那里爬也爬不起来,他试探性走出来,牵住那马驹的缰绳,勒令其停下。
宫殿内一日不清扫就是累积了一层土尘,马驹绕着柱廊跑了一圈,土尘飞扬,月清扑倒在地,因为身上不是骑装,而是蚕丝制成的白色丝袍,沾染灰尘,那洁白无瑕的脸蛋也蹭上了。
看起来少了一些古塔斯初见他时,那种高高在上分外圣洁感,多了点古塔斯在为奴隶时时常见到的黄土漫天罩身的人气。
“……殿下,要帮忙吗?”
古塔斯不敢叫那个月清“哥哥”,憎恶的眼神一次就够了,再多些他恐怕承受不了,会掉头就跑。
“滚出去。”
月清冷冰冰的声音,叫想上前的古塔斯肢体僵硬了一瞬,但随即月清低下头去,撑着手臂去挪动身体坐起来,那冰冷视线移开,又是叫他肢体恢复了流动。
古塔斯默默将旁边月清够不到的摇椅推来,月清狠狠剜了他一眼,可古塔斯特意低着头不看他,这一眼抛瞎了。
没关系,看不到,总还能听得到。
于是月清坐上摇椅,咳嗽一声,说出下面这些话。
“你来这里做什么,是父亲放来你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亲生儿子,特意跑来看我这个残废是怎么落魄的?给你前十九年糟糕人生的心理补偿与安慰?
“怎么样,看够了吗?看够了就给我滚。”
古塔斯一句话也插不上,这些尖酸刻薄的话,比古塔斯在市井小民之间听到的粗俗不堪的话,冷而锐利,更具有威慑性。
古塔斯震撼了一瞬。
月清的越是愤怒,咒骂,刻薄,越是给现在的古塔斯传达了一个事实,月清厌恶他,王子身份的调转,他接受不了。
而这份愤世嫉俗,在月清残损的双腿,连摇椅都需要靠人帮扶,连马驹都控制不了的残酷场景冲击下,更显得月清现在的落魄,不堪,难以忍受。
无处发泄的苦痛,就发泄到了这个拿走了他健康躯体与快意人生的古塔斯身上。
月清一开始见到古塔斯,就直接嘲讽,自己是偷窃了他十九年王子人生的小偷,可反过来,古塔斯又何尝不是偷窃了他的人生的小偷?
用落了残疾的身体换来一个荣耀尊崇的前半生,真的令人那么不可接受吗?
此前,月清也一直如此过来了,用残缺身体坐一个王室贵族,他从没有发作过。
可如今他的坏脾气,愈发凸显。
究竟难以忍受的是什么?
古塔斯看到宫殿外灿烂的骄阳,他的影子投射到坐在摇椅上苍白单薄青年,欣长身影,令古塔斯眼瞳震颤起来,不觉后退了一步。
难以忍受的,是他的出现。
“……你是桑铎国的王子殿下,我,我只是个后来者。”
古塔斯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虚弱过,颤抖声音透露出他的恐惧,为自己无法自控的愧疚,为前方那始终冰冷注视他的目光,为自己竟然还在这个人人都说是假王子的青年面前……他简直站不住了要倒下去。
“我不会和你抢,真的不会……”
满面冷漠的月清,看着对面太阳花一样的男主委顿成韭菜花,心底里暗暗咋舌。
这男主怎么吓成这样了。
他以为男主有着高尚品德,崇尚节操,会对他们之间身份地位调转的变故,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对他们两个人都造成伤害且无法挽回的场面。
历史更改不了,未来也无从选择。
可男主怕得脸都白了,是月清没想到的。
难道是他说太多了?
原来的月清是对古塔斯半点不假辞色,一句话都没有,憋着一口怨气要弄死古塔斯。
而现在他来了,变成了一个有怨言直言不讳,有脾气也不憋着,框框输出的嘴炮王。
桑铎王都被他怼得不敢露面,男主就别提了,恐怕前半生依照他的气运,他的善良,太阳光般的笑容,都没见到过他这样刻薄又冷利的人。
不行。月清思考过后总结一点,男主不能再次被吓跑再也不来了,任务还要做。
不能继续恶化他们之间的关系,还需要有个人解围,解困。
那个王妃呢,女官呢,半天不来个人,是要看着他独战古塔斯?不要是利用他夺取王权,怎么还干看着,出来化解矛盾,给他个台阶下啊。
就在气氛冷凝,连过午阳光都无法化解殿内的阴霾,月清觉得自己实在要说点什么,从侧殿传来的声音,快步现身的女官,叫月清舒了一口气,猛烈又呛咳起来。
而对面古塔斯觉得他胸口起伏剧烈,咳嗦得喘不过气来,他不自觉上前一步,扶住了坐不稳的青年。
“殿下……”
“咳咳咳咳你,你走开……”
琥珀绿眼瞳里,映照一张苍白而透着病态红晕的脸庞,令他垂放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痉挛抽动。
……为什么,他一看到这个人掩唇呛咳,心就跟着紧绷,连歉疚笑意也做不出来了。
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