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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被替代的王子 一个偷窃别 ...


  •   女官掀开隔帘推着月清走出来,古塔斯立时垂下眼睛,叫人看不出他僵硬的脸部。

      “阿蒙,这是古塔斯,你前天应该见过了。”桑铎国王和蔼可亲,推着靠后站的古塔斯过去,和这个之前一直顶替他王子名号的私生子哥哥聊一聊。

      “……哥哥。”因为那冷冰冰一眼,古塔斯已经收起来那凡事都要笑容可掬的态度,战战兢兢,恭恭敬敬尊称了一声。

      月清并没有给古塔斯好脸色。

      就算桑铎国王在旁边,他也不掩饰自己的冷漠,一直很不耐烦的攥着手边的一罐颜料陶器,边描摹上面刻画的花鸟,敛眉听着他们父子谈话。

      从那奴隶母亲奥莉安口中,古塔斯已经知道这比他大五个月几乎年纪相仿的青年,就是母亲的亲生孩子。

      他唤月清作“哥哥”,月清不搭理他,古塔斯就给他讲了母亲的事情。

      古塔斯以为,兄弟而人的共同点,就是一个生养他们的奴隶母亲,月清从小没有母亲,也该是想要了解他真正的生母。

      这是人之常情。

      哪成想,古塔斯刚开了个头,“我们的母亲叫奥莉安,之前一直住在卡塔戈国”,挑着一根白色羽毛端坐着描摹陶罐的月清忽然将手里的陶罐砸到地上。

      彭的一声——令人心颤的碎裂声响。

      古塔斯屏住了呼吸,他近乎恐惧地看着坐在摇椅上,紧紧攥着扶手,似是要站起来打他的青年。

      “滚。”

      淡色唇开启,喑哑声音吐出一个艰涩字音。

      桑铎国王也被忽然发脾气的月清惊动了,他近乎大声呵斥,“阿蒙!你这是发什么疯?古塔斯是你弟弟,是桑铎国的王子,不是你随意打骂的奴隶!”

      月清站不起来,腿部残疾令他做不了这种寻常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情,他只能挺直腰背,维持自己仅有的高傲自尊,不被那些轻易俯视他的人看低看轻了。

      “他是王子,那我算什么?”

      他忍住嗓子里刀割似的剧痛,近乎怒喊,说出他最不甘的话。

      “一个卑鄙可耻的盗贼?盗窃了他十九年人生的小偷……”

      透出来的狠劲,叫被桑铎国王护在身后的古塔斯禁不住再次胆大抬头,看了那情绪激动过捂着嘴唇咳嗦不停的月清一眼。

      月清咳的厉害,险些要跌倒在地,还是旁边看护的女官谨慎扶稳了他的双肩。

      “凭什么?凭什么!”

      坐在摇椅上的贵族青年,声嘶力竭的诘问他的父亲,桑铎国的国王,白皙面皮涨红,额角青筋起跳不止。

      这副孱弱,争执都费劲的样子,令古塔斯神情复杂。

      他不是不明白月清对他的敌意,早在母亲离家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全部内幕,他是桑铎国的王子,不是在边远荒漠需要做苦工换取温饱的奴隶。

      而那个代替了他前十九年人生的奴隶孩子,正坐在宫廷奢华宫殿里过好日子,马上就要继承王位,她要去投靠她的亲生儿子。

      古塔斯没想到,自己会遭遇这样的人生境遇。

      这是他此前十九年从没想到的,以后也绝不会遇到的变故。

      更没想到,奥莉安被桑铎王押入囚牢,他纠结过后,还是义无反顾前来亲自解救。他还认她作母亲的。

      他也想认母亲奥莉安的亲生孩子作他的哥哥。

      可月清不满意,他不愿意。

      “我不认!”喑哑到听不出声音的人还在如此愤愤不平。

      月清那化作实质性的如箭一般的利眸,叫古塔斯不由得退缩。

      桑铎国王脸色不太好看,但还软化口气,劝说,“阿蒙,古塔斯是你弟弟,你该包容接纳他。”

      月清是桑铎国王是怀有敬意与敬仰之心的,但这仅限于他是桑铎国王的唯一子嗣,多出来的那一个已经威胁到他的地位,现在还领到他面前来,叫他“哥哥。”

      之前的月清是被桑铎国王宠惯了,因为残疾,脾气又冷又傲。如果不是这些年病体越来越严重,他今天一定会直接砸了这宫殿,撵出去这个新来的真正顺位继承人。

      “我恨不得……咳咳现在掐死他。”月清撂下最后的狠话。

      “你不该是这样的阿蒙!”

      “那要我怎么样咳咳……装作宽宏大度,接纳这个真正的王子,退居后位,等到了时候,就把我撵出去,叫我去死……”

      月清如此坦言不讳,叫桑铎王终于变了脸色。

      古塔斯没想到月清会如此想,他急急辩解。“不是的,我从没想过要赶走你,叫你去……我是想认你作哥哥!”

      月清从对阵桑铎王,矛头转移到他身上,“别叫我这种恶心的称谓,我用不着你可怜的施舍!”

      一场该是相亲相爱的认亲场面,被忽然暴跳如雷的月清一顿又砸又骂,桑铎王愤怒离去,古塔斯也不敢再停留,几乎是落荒而逃,临走了,后背还被一块丢出来的红赭石砸了一下。

      回头,正对上月清那发红发狠的碧色眼目。

      ……

      古塔斯被吓跑了,桑铎王下来命令,叫月清不得擅自离开宫殿,好好面壁思过。

      来传达指令的行政官说了桑铎王要传达的意思,月清当着面就冷笑一声。

      如果这是惩罚,那十九年时间里,除了必要宫廷宴席与出行,他闭门待在宫殿里,日日看这四面墙壁,算不算是一个长达十九年的惩罚?
      代替了一位真正王子人生的惩罚。

      因为大闹一场,身为继室王妃的女人又是来了。
      打着母爱旗号,斥责他太不懂事了,顶撞父亲不说,还刻薄兄弟。

      “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喝药?”

      一身织金漏肚脐露大腿装,穿着艳丽又浮夸的女人化身警惕的红斑蛇,一双眼睛紧紧盯向月清。

      月清用一条温热手帕敷着脖子,早上的干架太费嗓子,他感觉自己脖子被锯齿割断来,此刻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女人怀疑阴云袭来,月清只是冷看她一眼,颓丧阴郁之色,叫露出凶恶尖牙的女人又是顿住,一下软下嗓音。

      “我的阿蒙!别这样看着母亲,我是为你着想的。”年轻王妃靠坐在年轻继子身边,柔荑按揉月清时常作痛痉挛抽动的腿部肌肉。

      温柔和顺模样,变脸速度之快,叫月清暗暗咋舌,也为这女人的亲近态度而心底浮起了一些心思。

      “阿蒙,我是真的心疼你。你从小没了母亲,长到十一二岁,我来到这里做了你的母亲,待你视如己出,你肯定也是把我看做母亲,只是嘴上不说。”

      可别。月清撇关系。大十岁的母亲,古往今来都没有,月清之前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母爱,都是逢场作戏,怎么还求证起来了。

      月清不着痕迹的将这王妃推开,端过女官递来的汤碗,慢慢搅这鹿茸血炖煮的褐色药汁。

      “你以前还是王子殿下,现在来了一个古塔斯,阿蒙你以后可怎么办才好啊!”

      月清总算知道这违和感来自哪里了。

      王妃是确定了的心怀叵测,她对月清用药,还哄着他安分不要生事,本应该是同桑铎国王一致,要古塔斯成为顺位继承人。

      但现在又是撺掇他,对古塔斯心怀恨意。

      月清听着女人细数他的不公平人生,以及古塔斯一来就抢走了桑铎王的无条件疼爱,和他的王子殿下身份。

      不仅如此,古塔斯还要迎娶他的未婚妻。

      “未婚妻?”月清讶然。

      “对啊!”女人看他冷漠态度终于有了变化,迅速简单两三句就透露了消息。

      原来在古塔斯来城邦前,桑铎国王已经给他最亲爱的阿蒙安排了一个邻国公主,原本下个月就打算接来城邦见面。

      “可眼下,都要成别人的了。”

      月清眉毛动了动,想笑,在女人目光紧随而来观察他时,月清又是收敛神情,低下头去,长长的额发遮住眉眼,显出几分阴冷。

      他双手抚摸着自己相比较身体来说太过羸弱无力的双腿……唇角微微抽动。

      只能说不愧是王子殿下吗,地位尊崇,桑铎王国在普鲁斯国的挤压下还能夹缝生存,可见国力富裕,这般贵族待遇,即使身体成残废了,还有公主愿意嫁来。

      可这明显只能看不能吃,纯纯添堵吗?

      这怪不得月清这么生气,气到下毒时还加了一味药,要叫古塔斯不能人道。

      自己不成也就算了,来了个对照组,哪看哪都是优势,月清不黑化才怪。

      月清深深低下头去,金色长发覆盖的肩膀轻微抖动。

      女人似是把他沉默不语,又身体颤抖的样子错看成压抑的愤怒,又是柔声安慰了两句,看月清状态差不多了,终于试探性说出了她的最终目的。

      “月清,你是打算忍让,就这么白白拱手送出去,到最后一无所有……还是愿意搏一搏,抢回自己的一切?”

      月清笑容隐没下去,正色抬头,神情带着一些错愕看向这位继室王妃。

      此前的女人似是只是对他身体用药性控制,除此之外,还没有对他讲过这番激进的话。

      王妃妖艳的脸蛋上浮现一个诱人笑容,她柔弱的身段靠近,贴向年轻继子的耳畔,低声耳语,传达了协助他夺位的计谋。

      月清碧色眼眸从一开始惊愕到慢慢平静下去,唇边若有若无牵动,眼底流露出和女人相似的晦暗危险。

      “如果你考虑好了,可以随时通知我。”

      “为什么?”月清声音艰涩,他手里还捧着那一碗不能叫他随意开口讲话的药。这太令人费解了。

      “因为是你先帮了我。还记得吗,嫁来桑铎王后,我就一直无所出,是你陪伴我,是你的存在,没有叫我难堪到无地自容。阿蒙,在桑铎国,你可是我最喜欢的人儿了。”

      女人说了这番亲近话,借着端走药碗更进一步拉近了距离,身体挨得很近,月清都能闻到女人身上馥郁惑人的香气,他神情恍惚了一阵。

      涂抹了蜡油混合石料的红色指甲揽在背后,似是又是要掐住月清手臂,但女人最后还是放松了力道,改为捧着月清那略显苍白的脸蛋,吻了吻他此时神态不稳,阖眼轻微颤抖的眼睫。

      “别让我失望,月清。”

      月清垂下了头颅,是个柔顺屈服的姿态。

      在女人走后,月清就叫来外面被女人吩咐守在殿外不许进的女官,推着他去了用石柱加高用于方便残废王子洗漱的净水谭前。

      女官去拿帕子来的功夫,月清已经俯身,将整张脸埋在了那水潭里,女官吓了一跳,连忙扶起。

      月清抬起湿淋淋的脸来,接过女官手里的帕子擦脸,着重是眼睛部位。

      等到眼周那犹如过敏一样涨热的地方慢慢被冰水镇住,身体的抽搐感也降解下来,月清才是捂着帕子,呼出一口气。

      那女人绝对是嘴巴上也抹了药,鲜艳如血,蹭到眼睛上,简直是要命的难受。

      想到之前女人用指甲掐自己,也是鲜艳的红,月清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一定要用这样的手段呢。皮相,金钱,权利,哪一种物欲,随便一个他都能接受。唯独这一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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