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被替代的王子 男主优先 ...
-
祈清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薄纱床帐。
站在帷幕两旁的一身亚麻短衣兽皮短裙,清凉打扮的女人正拿着芭蕉蒲扇,摇向床前盛放着一樽冰块。
习习凉风吹到了祈清沁出了热汗的脖颈和绯红脸颊。
陷入黑暗前的画面还残留在眼前,闪烁不定,祈清呼出一口浊气。
“荷荷……”
那两个女官察觉到帐内急促呼吸,连忙从地上爬了过来,看到睁开眼的人。
“殿下,您终于醒了!”
女官端过碗来喂水,另外一个急急忙忙奔走,呼喊,“殿下醒了,殿下醒了!”
祈清坐了起来,头晕脑胀得厉害,扶着额头刚想干呕两口,忽然面前的纱帐就拉开,接着一个脂粉盈香的女人就扑到面前,一把将他搂抱住了。
“阿蒙,你终于醒了啊!”
扯着嗓子哭叫,即使是柔美的声音也着实不是佳音,更何况他现在还病了。但这女人叫他王儿,结合那两个侍从女人的称呼,祈清也就知道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他刚想安慰两句这个哭天抢地了不得,尖尖的长指甲还掐着他手臂的女人,就发觉自己讲不了话。
“……?”
不信邪的,祈清再次张了张嘴巴,却只发出几声喑哑之语。
“唔……”
误以为他是口渴叫喝的女人迅速放开他,抢来旁边女官捧着的陶碗,开始柔声细语。
“王儿,你忽然昏迷不醒,母妃可真急死了,这药是医官吩咐熬制的,你快趁热喝了。”
祈清忽然沉默下来。
按照女人的要求,他低下头,将喂来的一勺褐色澄澄的药喝进嘴里,抬头歔了一眼,女人视线还紧紧盯着他。
祈清胀痛的喉咙一滚,接着胸膛剧烈起伏了一阵,在女官都来不及提醒之际,他张口——
哇——
他胃里的东西连带着那甜蜜的药汁都吐到了女人那鎏金华丽衣袍上。
“啊!”女人直接惊叫出来,撤步还摔翻了药碗。
祈清捂着嘴,伏在床榻,像是突发恶疾,咳的昏天黑地,几乎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满脸通红,连看也不看那边被女官围着尖声叫喊的女人。
「还不打算给我剧情吗?还是说,要我把这里的场面闹得再大一些?」
祈清从刚才乖顺到忽然翻脸,这会上演一出母害子的戏码要揭露女人,逼得冷眼旁观看他忽来乍到如何自处的系统为了不要混乱继续,只得现身。
「上个世界,宿主虽然到最后一刻完成了任务,但男主求生意识波动极大,宿主偷换任务概念,试图蒙混过关。鉴于你是首次,能力有待考证,我既往不咎,这次任务你要认真完成。」
系统着重强调了“蒙混过关”,叫祈清低头呵笑一声,对此不以为意。
既然可以偷奸耍滑,那男主求生意识是一瞬间爆发到目标数值,还是持久保持,两者有什么差别呢。
人不可能时时刻刻都保持旺盛的求生欲,那些与他一样的活在阴沟里的负求生欲者,可是深有体会的。
在系统终于放出来剧情,祈清准备接收剧情,这里的闹剧场面就是插进来另外一人。
“我的王,你怎么进来了!”见到男人进来的女人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脏衣物,连忙迎了上去。
“听女官说阿蒙忽然生病不起,我来看看。”
“阿蒙生病了有医官,王您不该来这里,免得被过了病气。”女人温柔似水的声音,不尖叫,听起来顺耳多了。
男人声音浑厚有力,站在大厅,隔了贝壳串成的珠帘,可以见的那种衣料上乘裁剪的褐色上衣,横斜过胸襟,露出半个粗壮手臂。古铜色皮肤,宽阔胸背十足强有力,腰间一柄几乎要拖到地面铺设地毯的弯刀,更显武力气场。
然而引起祈清关注的不是这个和女人一样,与他有亲缘父子关系的男人,而是站在男人侧后方的一名青年。
他身量很是高挑,健硕身材在堪堪可以遮挡得住重要部位的衣料下一览无余,祈清虚虚目视,大约是黄金比例。
一身风吹日晒的小麦色肌肤,似是刚从外面打猎回来,腿部肌肉线条清晰,筋膜还在细微跳动,块状腹肌硬朗,覆盖细细密密汗珠。
背着弓箭,一筒长箭绑在身后,露出顶端簇簇颜色鲜艳漂亮的羽毛。
或许是他的目光注视太过明显,隔着一帘晃动的贝壳珠帘,那青年抬眸望来,与祈清有些病容发红的眸光对上。
青年长相英俊,明亮棕色头发及肩,额头佩戴一段彩色织物,中间镶嵌一颗绿宝石随着光线变化而熠熠闪光。
高高眉弓下一双宝石般深邃有神的琥珀绿眼睛,笔挺鼻梁,连着人中线条流畅,饱满而红润的嘴唇扬起,对那卧病在床的兄长,他露出个有些许腼腆但足够灿烂如太阳光般明艳的笑容来。
祈清面无表情收回目光,心道,这男主看起来这么傻,活力四射,满满阳光气息都要刺瞎他眼了,哪来的求生欲低了。
可系统指定目标男主就是这人,桑铎国的顺位继任王子,他的同父异母弟弟——古塔斯。
祈清垂眸,避开吵闹似的,偏头卧向床内,捂着手帕轻微咳嗽,桑铎国王也被女人劝说走,只说叫清养病。
“阿蒙,你先休息吧。”女人丢下这句话,吩咐了下面女官再去熬药送来,才是提着裙摆匆匆离去。
祈清累了,也不管女人对他唠叨抱怨了些什么“太不听话了”“生病就该好好吃药”“母亲都是为你好”等等,闭眼假寐,全心全意投入剧情接收中。
上个世界是现代社会,虽然有黑色地带的血腥杀战,但终究他有个还可以动一动跳一跳自由活动的身体。
而这个世界呢?祈清看完忍不住想笑。
哦,现在该纠正自己的身份了。
他现在是桑铎现任国王的私生子,月清·阿蒙。
桑铎作为南这片大陆最南边的国度,常年被一个强盛国家压迫,十几年前的一场战役,桑铎战败,作为藩属国上供,一直处于憋屈发作不得的状态。
而作为整个南大陆实力最强盛的普鲁斯帝国,拥有得天独厚的土地资源,几乎吞并了周围小国扩充实力,对于桑铎时不时俯小做低,又跳起来打一下巨人的膝盖,普鲁斯敌国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国家之间微妙的平衡,在一次桑铎国来供被打破。
当时凯奇大帝的王后的亲妹妹,被桑铎国王引诱,与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亲妹妹为了桑铎国王,索性连国家都舍弃了,姐姐身为普鲁斯王后,无颜面对国家子民,狠心将叛国妹妹与桑铎国王的孩子摔入井下,致使桑铎国顺位继承人残疾。
如果真的是顺位继承人残疾,那么对桑铎国来说,是莫大羞耻与狂悖一击。
偏偏,命运就是如此巧合。
当时的孩子并不是桑铎真正的顺位继承人,只是桑铎国王一个妾室的孩子,私生子月清·阿蒙。
这名妾室嫉妒一个王后妹妹,叛国的败类都能得到桑铎王的垂爱,她却只能因为奴隶出身,一辈子都是出不了头。
这妾室便偷偷换走了那王后妹妹的孩子,带走了那桑铎王的心头肉。
悲愤的普鲁斯王后这么一摔,月清·阿蒙就成了半残,没过半年,叛国妹妹郁郁而终,不明真相的桑铎国王力护他死去爱妃的遗孤,月清·阿蒙就坐了十几年的继承人位置。
再过了十五年,当初那换孩子逃跑的妾室又回到了桑铎国,光明正大指出王权继承人是她的孩子,真正的王妃遗孤,可被她藏起来了。
桑铎王震怒,几欲杀人泄愤。
可在见到那跑来救母的孩子模样,桑铎国王没办法下去手了,因为这孩子与他死去的爱人眼睛一模一样,连月清·阿蒙都不像。
桑铎国王亲自接回他的孩子,还更替了月清的顺位继承人身份,所有一切都给了古塔斯。
月清·阿蒙一朝身世从天堂跌入谷底,郁郁寡欢,几不得志。为了报复自己所遭受的苦难,他试图下毒毒害古塔斯,却还是被揭露,落得个拉上战场,被万千马蹄踩踏而死的下场。
而古塔斯,桑铎王权的继承人,历经漂泊十六年的苦难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国家。他恭顺温凉,体恤子民,治国有方,继任之后带领国王走向强盛,成为垂青历史的一代国王……
才怪,后面是月清自己瞎想的。
剧情到月清死掉后面就不给了,古塔斯如何成为一代贤明君王,系统只是给了个结果,却没有过程。
「此次目标男主求生意识需达到80,世界运行秩序才可得以稳定,请宿主认真对待。」系统仍是那副高高姿态,冰冷冷下达了任务命令。
月清表示疑惑,「你确定该提升求生意识的是古塔斯,而不是我这个身份?我感觉这身体快要死了。」
「在你来之前,月清已经病死了。」冰冷系统说出这个残酷事实,「不要再试图用其他理由耽误任务进度。」
是在敲打他,上个任务世界的多余行动。
月清哂笑,「我得庆幸这死人还没臭吗?」
「确认目标男主为古塔斯,现求生意识为平均值60,请宿主端正态度,认真完成任务。」
冰冷系统不为所动。
哪怕月清现在捂着嘴巴,吐出来一口含血的药汁。
月清慢条斯理擦干净嘴,帕子一扔,躺尸床上,呵笑一声,端的是好态度。
「好的。一切任务为主,男主优先。」
……
现在时间,月清还并没有给古塔斯下毒,古塔斯也只是刚回来,一切还在熟悉当中,桑铎国王想要更替王权继承人,也还想过问月清的意见。
毕竟,是疼爱了十九年的孩子,虽然是个奴隶血脉。
但桑铎国王宽厚仁慈,月清这种奴隶出身,还能留在城邦的王室宫殿内修养,桑铎国王爱子的名声传开,着实吸引了不少流浪人前来定居。
在月清醒来之后,女官就呈上药碗来,请他喝药。
对比刚醒来见到的女人,女官照顾月清的动作更加细致妥帖。
幸好今天那女人没来,不然他说不出话,否则要被那装模作样关心他的继室王妃狠掐脖子了。
昨天被女人掐住胳膊,留下几道指甲印,隐隐发青了。腿部半残,常年不外出,又是贵族审美般养得白皙细致的肌肤,磕磕碰碰都是留下淤青,半夜月清还咳了血,都没有惊动其他人。
或许之前的月清不懂,但因为有了系统提点,要完成任务的月清已经知道了,咳出来的血都是带着脏东西。
那些药不能继续了。
不然按照这药罐子泡出来的身体,挨不到男主求生意识提高,月清先自己药死了。
别说没多少好处,就是有一日一日灌进去,身体没废,嗓子也渐渐毁掉了。
半截入土的活死人。
桑铎国王摆出来的深情爱子戏码,那继室王妃不打配合都说不过去,明里关爱,暗地里下猛药。
月清本来身体就虚弱,在这个医疗落后时代,暴病而亡的不在少数,这样不费多少力气,顺位继承人就是成了古塔斯的。
如果他是国王,他就这么干。
月清端着药碗,细白手指捏着木勺,搅和碗底褐色药汁,眼睛望了一眼被他指使着去找来愈合伤药的女官。
女官背对着翻找柜顶,月清将药碗放低,泼到了床底下用来驱邪除病的甘草堆里,厚厚棕树皮颜色的甘草,被褐色药汁覆盖,也察觉不到。
在女官找到药膏,回来就见到捧着药碗一饮而尽的月清,垂着眼静默坐,眼下淡淡青痕,神情倦怠。
“殿下昨晚没睡好吗?”
女官取用白泥似的药膏,抬起月清手臂,十分轻柔点按那些淤青处。
月清神情很淡漠,没多少情绪。
他自小以来就是这样的,不到一岁就成了遗孤,还是个半残身体,即使身居贵族,也是性情冷淡,不与人多交谈。
恐怕在桑铎国王也私心以为,这不该是他那个爱笑的先王妃的孩子。
古塔斯的到来,明艳如太阳光炙热耀眼的笑容,完全治愈了桑铎国王十多年来的心病呢。
在月清被女官伺候着进食,外面就响起一个浑厚笑声,走近殿内。
昨天月清以生病为理由,拒绝面见携带他新生孩子来此的国王,现在月清清醒,桑铎国王呵古塔斯的身影具是出现时,月清转身遮掩都不行。
不是他不见,男主来了,他躲着藏着还完成什么任务。主要是他还没穿好衣服。
月清喜欢裸睡,在现代社会,单独卧室隐私性极强,他想怎么睡怎么睡。但现在是千年之前的冷兵器国度,有张床有隔帘,还有床帐,就算贵族待遇了。
月清身上穿着衣服睡不舒服,即使有丝质物,但还是粗糙,月清索性脱掉裸睡了。
起床时,女官斗没有给他提醒,现在来了客人,只来得及给他披了件毯子。
月清穿戴整齐时,外面桑铎王已经同古塔斯说了好一会话。
朗笑了好多声。
听在耳里特别刺。
陪同桑铎王来看望兄长的古塔斯,还有些局促紧张,人生地不熟,除了桑铎王特别安慰他,缓解了他的不安情绪,不想使得自己特别怯场和窘迫的古塔斯,刻意笑得很开怀。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无论何时都保持灿烂微笑,总是不会出错的。
没有人会不喜欢爱笑积极乐观的人。
怀揣着这样放松的念想,时刻关注周围人对自己态度的古塔斯,很快注意到有一道隐约的视线,并不那么美好。
敏感的古塔斯很快抓住了那道视线,并且回望过去。
坐在一帘贝壳珠帘内的羸弱身影,抬起的修长双臂下,与梳顺的金色长发交汇间,遗漏出一道曈光。
明明是如碧色湖水般的漂亮眼眸,此刻低垂着,斜望来的目光,没有温度。
是他的兄长,月清在冷冷盯视他。